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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青磚地上,午後的日後透過明涯司高窗的格柵烙出斑駁的光痕,將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極長,堂前的銅鑼聲雖未響起,卻已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藺宗楚端坐在青玉案後,玄色的大氅垂落在身側,當叩響驚堂木的刹那,驚起一片立於簷角的鳥雀。
常澤林將狐裘大氅交給站在堂下的孔蟬,早已鬆脫的腰間玉帶垂在腿側,顫顫巍巍地稍微躬身立在案幾旁,盯著那一疊整齊碼放在案上的賬簿與手令,心中滿是不安。
寧和被藺宗楚指名陪同聽審,隻好坐在堂下一側,默默靜觀這公堂之上的細微末節。
團絨忽然從寧和腿上躥到了肩頭上,正欲藉著身後其他幾名官兵的肩頭跑動時,被分立兩側的莫驍和葉鴞立刻伸手上前將自己攔了下來。
葉鴞給莫驍使了個眼色,莫驍隨即悄聲對團絨說:“你要是再調皮,我就把你趕出去了!”
寧和隨即側頭對團絨說:“莫調皮,好好坐下來。”
團絨聽聞寧和肅聲命令,又看他向自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便跳回到寧和腿上,端直了身子,好似一同聽審一般,正襟危坐在寧和腿上。
隨著藺宗楚朗聲:“帶人犯!”常澤林在一旁忽然踉蹌一步,差點冇站住腳跟。
“喲,常大人這是怎麼了?”藺宗楚低聲問道,看常澤林一臉慚愧地擺了擺手,便不再理會,隻看堂下陳思從拖著鐵鏈被兩名官兵押上堂來。
寧和看著他雙手被反綁著押送上堂時,精神麵貌看起來似乎比此時堂上的常澤林還要飽滿一些,心道梁鴆和李玄凜將他看顧得實在是妥當,不僅醫好了疫病,甚至反比在水牢時更加紅潤了一些。
藺宗楚厲聲問道:“堂下所跪何人?”
陳思從低頭垂眸看著青磚地麵,小聲應道:“卑職陳思從,原是遷安城明涯司常知府的師爺。”
藺宗楚看著跪於堂下“你可知罪?”
“欽差大人,卑職知罪!隻是……”陳思從一邊思索著一邊小心翼翼斟酌道:“隻是卑職所為之事,都是受人脅迫,還望欽差大人給卑職一條活路!”
“受人脅迫?”藺宗楚冷聲道:“冒用知府官印已是大罪一條,借疫貪腐害人性命,更是罪無可赦,此等重罪之事是受人脅迫?”
“卑職的確是……”陳思從微微抬起頭時,發現站在案幾旁的常澤林喉間不斷翻滾,雙眼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隨即又低下頭:“是,卑職也是無可奈何,才行此傷天害理之事。”
“既如此……”藺宗楚拖著長音斜眼瞟了一下常澤林,隨即問道:“說說看,是受何人指使?”
“是……”陳思從想了良久後忽然反應過來:“不不,大人,並非是指使,是脅迫!”
“哼,你倒是分得清楚。”藺宗楚冷漠地說:“那就如你所言,脅迫吧,所以究竟是誰脅迫你的?”
陳思從眼珠不住地轉著,好似正絞儘腦汁在回憶什麼似的,半晌功夫才擠出幾個字來:“卑職……卑職不知……”
“荒唐!”藺宗楚聞言怒喝道:“既然不知是何人,又何談脅迫?!”
話音落地,嚇得陳思從連連叩首,額頭碰在青磚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大人,卑職真的不知,那人扣住了卑職的遠房表弟,隻傳信來要挾,若是不聽命辦事,便是要取表弟性命啊!”
“遠房表弟?”藺宗楚冷笑一聲道:“好一個遠房表弟,那本公可要問一問,一個與你分隔兩地的遠房親戚,任誰聽去了,都難以相信你們這樣遠的關係,竟還能威脅到你陳思從去做這樣喪儘天良之事,看來脅迫你之人,定是對你瞭如指掌了?”
“大人所言極是!”陳思從聽見這話,連忙借話下坡:“那人為脅迫卑職,定是將卑職家事調查的一清二楚,纔敢這樣目無王法,膽大行事。”
“目無王法?”藺宗楚從陳思從遮遮掩掩的話中聽得出,他背後之人就是殷太師了,否則如今這盛京的局麵下,誰人還敢稱的上“目無王法”。
常澤林站在一旁,看藺宗楚口中重複著這四個字,似是心中在疑慮著什麼,低聲詢問:“藺太公,可是有何疑問?”
“有何疑問?”藺宗楚將目光轉向常澤林,平淡的聲音中卻透著如鋒刃般的寒意:“怎麼,常知府不覺得這事蹊蹺?”
“是是!藺太公所言冇錯,但……”常澤林說話時瞟了一眼跪在堂下的陳思從,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藺宗楚:“您不覺得此事非但十分蹊蹺,更是透著股怪異嗎?”
“哦?”藺宗楚聞言微微抬眸看著他問:“看來常知府是從中看出了什麼端倪?不如說來聽聽,讓本公也明白明白。”
“下官覺得,或許您方纔那話冇錯。”常澤林委婉道:“的確是有那手握權柄之人,暗中將陳思從調查了清楚,以他遠房表弟相要挾,大約是因為他平日裡多與下官同行,家中又守備森嚴,實在難對身邊人下手,這才……”
“常知府這話說來倒是新奇。”藺宗楚冷聲道:“一個涯司的師爺,重要到家中還需守備?甚至還森嚴?”
“這……”常澤林說到這時,卻實在再難辯解下去,額間不住地滲出細密的汗滴,沿著臉頰滑落至脖頸時,還驚了自己一跳。
“天氣早已見涼,常知府既然這般出汗,難道是身子不適?”藺宗楚收回目光,拿出放在手邊的賬簿,輕描淡寫地說:“若是身子不爽利,不若常知府今日先行回府休息,本公在此慢慢審他便是。”
“不不不,下官並無不適。”常澤林立刻擦去了額間的汗滴,連忙說道:“隻不過是下官今日穿多了件衣裳,這纔有些熱,身體並無大礙。”
常澤林與藺宗楚解釋著,還不時朝著寧和看去,不經意間使個眼色給寧和,卻見他隻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隨即又轉回頭半躬著身子說:“下官隻願在此陪同藺太公,定要將此案審個明白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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