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聲音 第1章 1、漂亮小偷
1、漂亮小偷
江南的夏天盛久不衰。
章敘在汽車站外給章秀梅打電話,叫阿姑。
章秀梅先喂,緊跟“胡!”。
“阿敘你到啦?”她問:“怎麼這麼晚。”
“去朋友家吃了頓飯,趕末班車回,”章敘笑問:“搓麻將啊,手氣好嗎?”
“才開始嘞,不能說的,”章秀梅吳儂軟語,口音重,她也笑:“低調。”
章敘說行,那你繼續玩,我先回賓館。
他要掛電話。
章秀梅誒誒兩聲,著急忙慌,你回小麵館,鑰匙在老地方,二樓給你鋪床了,去什麼賓館啊!還有我給你煮了麵的,溫在鍋裡,你吃吃光!
掐算時間,五個多小時,那麵正常應該吃不了。章敘順著章秀梅說行,正好餓了。
章秀梅被哄得開心。
章敘本來不趕時間,現在得趕,打了輛車。
司機絮叨,唉,都十月了,天氣還熱。
章敘說是。
這車不開空調,窗戶拉到底,撲進來的全是滾熱的風。
司機又問,小歪去哪裡?
章敘在北方呆很久,一時半會轉不回口音,說江平路後巷。
司機從後視鏡瞥他,開到路口時打轉向燈:“來旅遊啊?”
章敘回,我本地的,你直開。
司機訕訕不吭聲。
章敘美術學院畢業,鐘愛木頭,留校三年,開個人展,參加國內外匠人技術交流會,有些名頭。他有手藝,有出息,有存款,但覺得束縛。遂辭職創業,兜兜轉轉,最後回家了。
江平路後巷和前巷隻隔了一條河,沒有橋,想往來,要麼坐船,要麼繞。
前巷是景區,日夜人聲鼎沸。後巷則多本地人居住,商業化不嚴重,十點多鐘,石道兩旁店鋪緊閉,蕭肅冷清,隻有兩隻老舊燈泡閃著昏黃的光,引飛蛾撲繞。
小麵館開在後巷中間,68號。
章敘佇立台階許久,凝著木門上的u型鎖,思量要不要給阿姑打電話,問她是不是忘了給門鎖牢。
裡麵有動靜,很響。
章敘收起電話,目色微沉,悄聲進入,順手抄起門邊掃把。他給掃把掉頭,杆橫身前,半攻擊主防禦姿態。
人影鑽廚房,翻箱倒櫃,目中無人。
章敘:“……”
現在的賊都這麼囂張嗎?
但隻要仔細觀察,能發現這位個頭不高的賊,姿態其實很收著,腰貓了起來。有做賊的自覺,就是不知道為何,他對自己弄出來的動靜毫無反應和改善。
章敘蠻冷靜,往前走幾步,掃把敲敲桌子。
篤篤。
小賊沒反應。
章敘蹙眉。
挨牆是半人高的灶台,台麵擺著一口鍋,鍋上有蓋,裡麵應該是章秀梅給溫著的麵。鐵鍋旁還有小鋁盒,裡麵裝著給客人找零錢的硬幣,碰到叮咣響。
章敘嘶一聲,揉揉耳朵。
小賊毫不在意,還好貼心地把鋁盒往裡推了推,避免它掉下去,不然撿起來麻煩。
很難得一見視金錢如糞土的賊,章敘繼續無言,看他到底想乾什麼。
小賊掀開鍋蓋,沒有氤氳飄來。
黑燈瞎火,章敘看見那人咧嘴笑了一下,牙好白。
他慎小謹微地把白瓷碗端出。
不大的麵館內窸窣異常,微妙呼吸深深淺淺。章敘聽到咕唧一聲,從那位衣衫襤褸、蓬頭垢麵,但眼睛很黑很亮的小賊喉嚨裡發出。他頭發很長,過肩及腰,辨不出性彆。
下一秒狼吞虎嚥。
坨成餅的麵被他一手挑起,啃起來好香,看來真餓。
章敘放下掃把,尋思要不要遞筷子。
空氣中沒有任何危險因素叫囂。章敘想了想,轉身閉門,他怕有人貿然進來,嚇著他吃飯。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章敘身高一米八七,肩寬腿長,自認長得還行。存在感不弱,但完全被這人無視。
章敘踢了下凳子,凳腳摩擦地麵,咯吱聲伴隨塵灰倏然炸起,在肅靜無人的夜晚讓人心驚肉跳。
然而不管怎麼試探都沒用。
小賊臨危不懼,倒顯得章敘纔是誤入他人領域的壞蛋。
倒反天罡了。
雖然個彆人在吃這件事情上有天賦異稟的專注力,但這也太反常了。
聽不見嗎?章敘想。
他乾脆放開手腳,走到傳菜視窗,撩起竹簾綁紮固定,兩手肘撐在窗沿邊上,靜看片刻。
小賊始終背對他。
“嘿。”章敘打招呼。
那人埋頭吃麵,直到麵碗見底,好像沒吃飽,伸手朝菜籃子摸索,捏出根胡蘿卜來。
章敘:“……”
他咬胡蘿卜,嘎嘎脆脆,像兔子。不,這勁頭更像隻小狗。
章敘不再刻意製造動靜,手舞足蹈地顯傻。他擡手,摸到牆上開關,朝下一撥,廚房燈亮。
那人終於有反應了,像猛來的驟雨。
他先擡頭,看見牆麵上被燈光對映出來的高大人影,驚遽轉身。動作太大,掃到鋁盒,零錢撒落,叮叮咣當。
章敘讓這聲音衝了下耳朵,可那人的世界似乎隻有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他抓菜刀,刀尖朝向章敘,眼睛直勾勾凶狠。
“……”
章敘在刀刃上看見了自己,身體往後傾,說:“彆這樣。”
章敘情緒穩,在緊張對峙中觀察發現,這位看著很小的人,實際上真的小。
奶瞟未退,雙唇抿緊時,臉頰肉感更明顯。瘦也是真瘦,下顎骨骼走向清晰,是少年獨有的清靈。
他的眼睛很圓,睫毛細長,忽忽顫抖。
章敘不合時宜地惋惜,這些無措、驚恐、戒備世界一切的情緒不該出現在這雙漂亮的眼睛裡。
“你是男孩子?”他問。
夏風不知從哪扇窗戶翩然而至,撲在汗津津的臉上,像蒸汽烘烤身體。
太熱了,心浮氣躁。
男孩持刀刃懸空揮舞,不讓章敘靠近。
“刀放下,”章敘儘量顯得無害,實際上他真沒彆的意思,“很危險。”
漂亮小賊對章敘說的話和他表現出來的善意無動於衷,他炸毛,眼尾上挑,時不時向廚房外麵掃。
章敘福至心靈,悄悄騰出位置。
兩人的站位發生改變,章敘進廚房,男孩則慢慢移步,舉刀站在外堂。
章敘這時的關注點很奇怪,他看見那人嘴角沒舔乾淨的胡蘿卜碎渣。
“你吃飽了嗎?”
“……”
西麵靠河,牆上窗戶被風吹著晃,嘎吱嘎吱,吹起男孩的長發,遮住他的眼睛。
他像誤闖人間的幻靈,青澀、矛盾,像一團煙霧,月亮出來了,隨時都要散。
對了,今晚的月亮像小船。
章敘不會教育他吃彆人的飯要結賬,光想就荒唐。章敘是要跟他說,翻窗出去會摔河裡,會不會遊泳都得弄一身水,不舒服的,走大路。
“門在那邊,我給你開。”章敘指左邊,說:“我先出去看看,外麵如果沒人你再走,行嗎?”
嗎字的餘音還在繞梁,男孩肩胛骨好像長出一對翅膀,轉身跳起,動作輕盈,窗戶的高度對他來說是個擺設。
章敘就防著他來這招,早就起勢準備,離弦箭般衝過去,抓住男孩的手臂!
少年薄肌下有力的脈動清晰地傳送到章敘掌心,共頻至心臟。
“真跳啊?”章敘說:“回來!”
男孩張口狠咬,一氣嗬成,兩排整齊的牙全招呼在章敘手背上。
章敘吃痛,“嘶!”
男孩抽身逃走。
神明眨一下眼睛,小幻靈翩然融進夏日的夜風裡,隻剩樹影婆娑。
章敘探頭找出去,河麵平靜,隻有簷下窄道上的兩三腳印和他打了個反骨的招呼。
“……”
痛感由神經傳遞大腦,在晦暗的夜裡,章敘看見手背微薄的麵板上有一個完整、清晰的印子,隱約彌散胡蘿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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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小泱: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來啦!!
本文tip:
1、受是先天聽不見,因為從小沒有科學治療和係統訓練的介入,所以他也不會說話,到最後也不會完全好。
2、雙潔,雙初戀,戀得不能再戀了,很慢熱酸澀很拉扯,受暗戀攻。
更新頻率還是前期隔日更,後期猛猛寫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