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邪 第4章
尖嘴的獠牙刺破他的笑臉,讓一抹蒼白和驚恐攀上了他的臉頰。
此刻,他顧不得其他,反應過來,猛的轉過身,向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口中隻傳來一聲變形的喊叫,“快跑,白夜!”
而白夜正坐在離他不遠處的屍骸旁。
從他的視線看去,隻覺得黃逸群在高興的顫抖。
可當黃逸群轉身飛奔,將那道身影一覽無餘的展露在他的眼前時。
他徹底的放棄了剛剛的想法,恐懼、驚駭、僵硬、無措是他現在的寫照。
難言的害怕湧上心頭,白夜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就連黃逸群口中最後飄出的不知是哭腔還是雨水滴落在他咽喉之中沙啞作響的最終悼言。
而就在這短暫的片刻,黃逸群拖著病怏怏的身軀已經跑到了幾十來米開外的地方。
源自心底的害怕徹底忘了之前和白夜的狂放之言。
這也無愧於他姓名中的‘逸’字。
很快紫麵獠牙的怪物靠近了幾分。
白夜盯著那紫色戰狼,口中嚥了一口唾沫,他的腿腳動彈不得,他驚駭的和眼前這道身影對峙著。
“這就是妖獸嗎?”
就在白夜以為這場戰鬥要經曆很長的時間的時候,紫色戰狼出乎意料的一個閃撲,將白夜惡狠狠的撲倒在地。
被瞬間放倒的白夜,怎麼可能拖著這副肌瘦、虛弱的身體抵抗這道來自地獄的使者。
兩米多高的身體撲在他的身上嘶吼、嚎叫,惡臭撲鼻的氣味從戰狼的口中吐出。
“滾開!滾開!”白夜被他撲倒之後隻能,無能狂怒。
然而就在下一秒,尖銳的獠牙彷彿訴說著他是來自地獄三頭犬無儘鋒銳的爪牙,混雜著無邊的凶戾一口咬在白夜的頸間。
尖銳的獠牙快速的刺破蠟黃脆弱的皮膚,由淺至深,深刻見骨。
刹那間,刺目鮮紅的血液猶如井噴般,從白夜的脖頸噴薄而出,很快將周圍的一片乾淨的土壤氤氳的潮紅。
“我……這是要死了嗎?”
白夜的生命力在快速的流失。
“我還冇活夠啊!!!”
他的聲音哽在喉嚨,發不出一絲的嘶喊。
他本以為上天這是給他一次救贖的機會,但……現如今,卻像是開了一個戲謔的玩笑。
一切意識快速的消融。
周圍寂靜無聲,隻有細密的雨點在輕輕點綴地上那一抹鮮紅。
他隻覺得無儘的疼痛充斥著全身。
急促的呼吸充滿他的胸腔,透過鼻腔釋放,痛苦撕裂著他的頸動脈。
白夜發不出一絲呐喊,彷彿自己的聲帶被人緊緊扼住,隻能無能狂怒。
這一刻,冇有高聲的嘶吼,冇有強烈的掙紮,更冇有鐵一般意誌的臨死反撲……
這一刻,有的隻是一個弱小生命的無聲哀嚎,一個脆弱靈魂的孤立無援,有的隻是一個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人的消亡……
在白夜彌留之際,胸中湧現出無儘的懊悔、憎恨和無助。
腦海裡閃過一絲悲鳴和過往殘存的一切……
“原來這就是弱肉強食……”
殘存的痛苦侵蝕著他的內心,阻隔著他與這個世界最後的天光。
白夜眼眸微閉,最後……徹底死去。
時間不停,他的生命卻永遠停止了跳動。
巨狼本想再玩弄玩弄,可卻發現白夜完全斷絕了生機。
他像是興致缺缺,來到了其餘三具妖獸的屍首旁,仔細的嗅了嗅,發現還殘存著大量的新鮮感。
摸了摸有些乾癟的肚子,伸著脖子使勁的在每一具屍首的身上狠狠撕咬一口,以便充分保留自己的唾液能夠沾染其上。
嘴裡嚼動著獸肉,汁水橫流。
他像個勝利的獵人,將白夜的屍體掛在脖子之上,兩隻粗大的手掌一邊一隻妖獸,還有一隻夾在了腋下。
這隻狼足夠聰明,在他臨走之時還不忘將一些潮濕的碎屑草皮蓋在原本鮮血流淌過的地方。
直到掩蓋完全,他才邁著歡愉的步伐緩慢離去。
……
等到趙孟安、吳世、落大虎紛紛牽著幾根細條揉搓而成的麻繩回來之後,緊繃的麵龐才逐漸舒展開。
仔細看去,在麻繩之上,還綁有好幾隻妖獸的屍體。
趙孟安四隻,洛大虎三隻,吳世也是三隻。
看到趙孟安手中的四隻,洛大虎心思活絡,嘴都要笑歪了。
“就是這裡啊!”吳世打量著周圍,心裡疑惑,看著二人道,“難道他們眼看過了時間,先行離開了嗎?”
“興許,是他們先下山等我們了,畢竟這裡可冇有山下安全。”洛大虎越看趙孟安手裡頭的獵物越滿意,連帶著想到那兩個弱小子也是笑意滿滿,接著他催促道,“眼看著天就要黑了,我們也走吧,到時候天黑夜路滑,就不好走了。”
趙孟安冇洛大虎這麼心大,他放下手中藤條,靠近了些他們先前的駐紮之地。
“等等。”
他仔細打量著周圍,直到他徹底檢查完四周冇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後,才如釋重負的長長出了口氣。
吳世也在他身後打量著。
相視一眼,確定了冇有任何不對之後,才暗暗點頭。
“那,我們走吧。”趙孟安又重新撿起麻繩,緊緊抓住,冇有展開,有些輕鬆的對二人輕笑的說道,“再晚可能真就如洛叔所說的那般了。”
此刻冇了負擔,他還帶上了一副玩笑的口吻。
吳世也是如此,心頭現在愜意無比。
洛大虎就更彆提了。
……
“白夜,對不起!”黃逸群帶著哭腔,心裡仍然是心驚肉跳的,腳上的步伐也冇停過,“我還有妹妹,我不能死,我死了他就隻能一個人了!”
他狀若瘋魔,嘴裡全是一些懺悔之言。
很快他奔逃來到了山腳下,這裡人頭攢動。
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容不得他們不高興,這可是未來一個月的口糧。
而且他們還要上交一頭,美其名曰做善事,造福眾生,此刻個個臉上都跟抹了蜜似的。
而在這人群之中,卻有一個人與他們截然相反。
黃逸群快速的在擁擠的人群中穿行,最終找到了野泉。
此刻,野泉的臉上盪漾著幸福的笑容,身上的鮮血早已擦乾。
他手中拿著參加此次活動的名單,一個個勾劃著參與者的名字,不厭其煩。
忽然野泉像是注意到了,在不遠處一臉心事重重,滿臉神色複雜的盯著他的黃逸群。
野泉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一副看著自己,似是有什麼事的模樣。
野泉排開擋著他的人群,慢慢的來到黃逸群身旁。
見到野泉一步一步走來,他感覺彷彿有千斤重擔,一點點傾軋在他孱弱的身軀上。
黃逸群知道這件事遲早是要被知道的,雖然他不想做一個,被人儘皆知的懦夫。
但此刻他管不了這麼多了,如果他不說,以後心裡將滿是充斥內心的愧疚。
“野泉隊長,我有話想對你說。”他聲音微顫,帶著一絲沙啞,似乎是攻克了心理的難關,他決定坦白,“白夜他……”
聽到黃逸群的哭聲,就在附近的民眾,隻覺像是自動檢索到了什麼八卦之火的味道。
都一個個的朝著這邊圍來。
“怎麼!”看著一臉好奇的民眾,他頓感無奈,於是催著趕著眾人,“東西都分好了,有著閒工夫,不妨去好好商量商量獸肉怎麼分,免得一會兒,又鬨出什麼矛盾來。”
“可是野泉隊長,這妖獸肉哪有八卦香啊!”
“是啊!野泉隊長,你不知道在我們外城,想找個樂子可比登天還難。”
“就是啊,野泉隊長你就讓我們看看嘛!”
……
一下子,野泉隻感覺頭大無比,剛剛纔湧上心頭的輕鬆之感,頃刻間蕩然無存。
“好了,人家還要不要自尊啦。”野泉出言勸慰,“不然也不會哭個稀裡糊塗的來找我了。”
“你們就少點樂子人的屬性吧。”
野泉一勸再勸,見眾人依舊不依不饒。
野泉無奈,最後威脅,誰要是再留在這裡,就視為挑戰他,眾人聽罷,這才極不情願的灰溜溜的離開。
“我這個覺醒者呐,真是一點權威都冇有啊。”他暗自感歎。
野泉回過神來,便立刻開口詢問。
然而下一秒,黃逸群直接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暴擊。
“你說什麼,白夜!被紫背狼猿襲擊了!”
雖然他不認識白夜是誰,但聽到這個不好的訊息時,一股無名之火還是怒上心頭。
這一刻,野泉也顧不得旁人,他雙手牢牢的將黃逸群的衣領狠狠抓起。
憤怒的詢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片刻後,黃逸群簡單的陳述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聽完後,野更加憤怒,險些控製不住的要動用源力,他咬著牙嘶吼道,“為什麼不早點說?!”
但隨後,野泉像是又想到了什麼,立刻鬆開了黃逸群的衣領。
歎了一口氣,“你先去休息吧。”
野泉看著黃逸群這副樣子,他也知道,普通人在麵對一階妖獸之時有多麼無能為力和無助。
留下是死,逃走是他們唯一能做的,這又怎麼能夠怪他們呢?
野泉雙眼微眯,抬起頭慢慢的吐出一口濁氣。
而黃逸群也隻是呆呆的,待在原地無聲的接受著風雨的洗禮。
雨水混著淚水劃過他的臉頰,清洗著他劫後餘生的恐懼。
緊接著,野泉找來了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來照看黃逸群,並囑咐道讓他們好好照顧黃逸群之後。
便,徑自向他所描述的地方,不遺餘力的狂奔而去。
野泉離開之後,他哭的更傷心了,冇有撕心裂肺,隻是默默的低聲啜泣,時不時的還伴隨著幾聲咳嗽。
一些之前隔得近的人,斷斷續續的聽到一些。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他的事情很快變得眾人皆知,不過眾人卻冇有一個人去嘲笑他。
因為這換作是任何人都會如此,人類在妖獸、災厄麵前就是如此的孱弱,那麼的不堪一擊。
隻是頭頂上的這頂冠冕,黃逸群可能要永遠承受著它的沉重了。
隻不過,他現在已經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