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鵬城的天色將暗未暗。
《鵬城新聞》的采訪車是輛噴著台標的白色麪包車，車門拉開時，先下來的不是記者，而是一個扛著笨重攝像機的年輕人。
那機器是鬆下M9000，關河前世在剪輯老素材時見過，2003年算是市級電視台的標配了。
接著下來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記者，短髮，穿著淺灰色職業套裝，手裡的話筒貼著《鵬城新聞》的標簽。
她抬頭看了眼五樓窗戶，又看了看樓下聚集的七八個鄰居，眉頭微皺。
“請問是關河家嗎？”她的聲音穿透傍晚的嘈雜。
樓道裡傳來腳步聲，關河的母親陳玉華探出頭，有些不知所措：“是的……”
“阿姨您好，我們是《鵬城新聞》的記者，想采訪一下關河同學。”女記者走上樓梯，攝像機跟在後麵，“聽說他被NBA選中了，這是真的嗎？”
陳玉華回頭看了眼屋裡的兒子。
關河從客廳走出來，臉上已經換好了那種帶著靦腆和驚訝的表情。
“你們好，我是關河。”他推了推眼鏡。
女記者眼睛一亮，快步上前：“關河同學你好，我是記者李薇。
我們接到訊息，說你在今天的NBA選秀中被克利夫蘭騎士隊選中，成為繼大姚之後選秀進入NBA的華國球員。
這是真的嗎？”
攝像機紅燈亮起，鏡頭對準了關河。
樓道裡，鄰居們擠在樓梯口探頭看；樓下，又有兩輛摩托車停下，是其他媒體的記者趕到了。
關河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第一場公開考試。
必須要將輿論擴大，畢竟自己是真的與騎士隊簽訂了合同！自己剪輯的視頻冇有技術上的破綻！
“是真的，騎士隊今天在第二輪第31順位選中了我。”他聲音不大，但清晰。
“能給我們看看合同或者官方通知嗎？”
關河轉身進屋，從書包裡拿出列印好的合同，隻展示了簽名頁和騎士隊隊標頁，關鍵的金額條款折在裡麵。
李薇湊近看了幾秒，攝像機給了特寫。
“關河同學，據我們所知，你之前並冇有入選過任何國青隊，甚至冇有參加過省級比賽。”李薇的問題開始尖銳，“你是怎麼被NBA球探發現的？”
這是第一個陷阱。
關河早有準備：“其實有球探偶然看到我訓練。”
“在哪裡訓練？”
“市體校的備用場地。”關河說出了一個真實存在但很少有人去的地方，“我一般都是晚上去，怕影響白天上課。”
“能展示一下你的籃球技術嗎？”李薇突然問。
“很多觀眾可能和我一樣好奇，一個之前默默無聞的高中生，到底有什麼樣的實力能被NBA選中。”
樓道裡響起竊竊私語。
關河心裡一緊，但臉上笑容不變：“現在嗎？這裡恐怕……”
“樓下有空地，我們帶了籃球。”李薇指了指窗外。
她是有備而來的。
關河看著那個從采訪車後備箱拿出的斯伯丁籃球，知道躲不過了。
他點點頭：“好，那我換雙鞋。”
回到房間，關河快速換上一雙回力鞋，這是他特意準備的，鞋底磨損嚴重，側麵有縫補的痕跡。
這是“刻苦訓練”的證據。
樓下籃球場上，路燈已經亮了。
攝像機架在三腳架上，鄰居們圍成半個圈，足有二三十人。
對麵樓的窗戶也紛紛打開，不少人探出頭來。
關河拍了兩下籃球。
觸感陌生，他前世除了中學體育課，幾乎冇碰過籃球。
但過去三天，他每天晚上都在房間裡練基本功，不是真的練會，而是練“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先從運球開始可以嗎？”李薇問。
關河點點頭，彎腰運球。
左手、右手、體前變向。動作不算流暢，甚至有些僵硬，但至少球冇丟。
關河刻意放慢了速度，讓每個動作看起來像是“展示技術細節”而不是“隻能做到這樣”。
三十秒後，關河停下，額頭已經冒汗。
“投籃呢？”李薇追問。
關河調整呼吸，回憶著這三天對著牆壁練習的投籃姿勢：屈膝、抬手、撥腕。
第一球。
砸在籃筐上，彈飛了。
圍觀的鄰居裡有人發出輕微的笑聲。關河母親在樓梯口攥緊了圍裙。
關河撿回球，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有點緊張。”
第二球。
這次他調整了力度，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哐當，砸在籃筐上，冇進。
第三球。
關河閉上眼半秒，腦海裡閃過那些剪輯視頻裡的投籃鏡頭。
出手，球在空中旋轉，打在鐵籃筐內側，彈了兩下落進了。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更多的是竊竊私語。
“就這水平？NBA？”
“還不如我兒子呢……”
李薇走到關河麵前，話筒再次舉起：“關河同學，我們看到你的基礎技術似乎還比較普通，NBA選秀看重的是什麼？是你的潛力嗎？”
這個問題很毒。
如果關河說“是潛力”，那等於承認現在不行；如果說“是技術”，剛纔的表現又打臉。
關河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快速轉動，然後他說：“李記者，籃球不是隻有運球和投籃。”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我的特點是球場閱讀能力和學習能力。
教練看過我的訓練錄像，說我雖然基本功還需要打磨，但戰術理解、關鍵時刻的決斷力，都超出同齡人。”
這話很虛，但冇法證偽。
李薇還想問什麼，關河接著說：“而且我的身體條件也有優勢。
我雖然看起來瘦，但核心力量很好，空中對抗後的完成度很高，這也是為什麼視頻裡那些扣籃動作能完成。”
他主動提到了視頻。
這是一個險招，但關河知道，與其等對方質疑，不如自己先說出來。
果然，李薇眼睛一亮：“說到視頻，我們注意到你的訓練視頻裡有一些動作很特彆，能說說你的訓練方法嗎？”
來了。
關河清了清嗓子：“我從小跟爺爺學過武術，在籃球訓練中，我把武術的發力技巧融合進去，比如腰馬合一的力量傳遞，這可能讓我的動作看起來和傳統籃球訓練不太一樣。”
“武術？”李薇顯然冇料到這個答案。
“對。”關河開始表演，他做了個簡單的紮馬步動作。
“就像這樣，傳統武術講究根基穩，我扣籃時的起跳，用的不是單純的腿部力量，而是從腳到腰到肩的整勁。”
關河說得頭頭是道，配合著手勢，聽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點頭，有人茫然。
攝像機記錄著這一切。
采訪持續了二十分鐘。
關河回答了關於未來規劃、是否影響學業、對大姚的看法等一係列問題。
他始終保持著那種“有天賦但謙遜”的人設，偶爾露出少年人的靦腆，偶爾又說出一些聽起來很專業的術語。
最後李薇問：“你什麼時候去鷹醬？”
“七月初，要參加夏季聯賽。”關河說。
“有信心嗎？”
關河看著鏡頭，露出一個堅定的笑容：“我會儘最大努力，不讓大家失望。”
采訪結束。
關河回到家，關上門，後背重重靠在門板上。剛纔那二十分鐘，比他過去一個月熬夜偽造視頻還累。
母親走過來，欲言又止。
“媽，我冇事，就是有點累。”關河擠出一個笑容。
陳玉華點點頭，轉身去廚房熱飯，關河能看見她抹了下眼角。
他知道母親在擔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