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河的手指在傳真紙上摩挲了兩秒。
紙張右下角那行手寫字像針一樣紮進眼裡——“視頻第三十七秒，那個轉身動作，我在1998年的香港電影裡見過。”
他抬起頭，臉上溫和的笑容像是焊在臉上的麵具：“這位記者同誌，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視頻？什麼電影？”
周明把傳真紙翻過來，背麵貼著另一張列印的對比圖。
左邊是《殺手之王》的電影截圖，李聯傑在空中轉體時衣袂翻飛的瞬間。
右邊是從某個模糊視頻裡擷取的畫麵，一個穿著廉價運動服的少年，完成幾乎一模一樣的動作後扣籃。
畫素很低，但動作的骨架騙不了人。
周明的聲音依然平靜：“關河同學，我做了十二年體育記者，見過大姚十五歲時的訓練錄像，見過王治郅去鷹醬前的測試視頻。”
“你這個……太假了。”
周明頓了頓，補充道：“假得讓我好奇，你是怎麼騙過騎士隊的？”
校門口的陽光刺眼，關河感覺額頭開始冒汗。
但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冇有躲閃：“週記者，如果你有疑問，應該去問騎士隊為什麼選我。
我隻是個高三學生，今天剛估完分，現在要回家吃飯。”
說完他側身要走。
“等等，這是你們學校體育組去年秋季運動會的成績單。”周明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一張紙。
“高三男子組跳高：關河成績1米55，第六名；鉛球：8米7，冇進決賽；百米跑：14秒3。”
他把成績單舉到關河麵前：“一個跳高剛過業餘標準、鉛球扔不到9米、百米跑不進14秒的人，一個月後就能完成空中轉體270度扣籃？”
關河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而且帶著點少年人被冤枉時的委屈：“週記者，如果我說我一直在隱藏實力，你信嗎？”
“為什麼隱藏？”
“因為……”關河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像是要說什麼秘密，“體校的教練找過我，說如果我高考考不好，可以去他們那兒，但我媽想讓我上大學。所以我隻能偷偷練，不能讓人知道。”
這個理由很扯。
但關河說這話時的表情太真誠了，那種好學生被迫撒謊時的不安、眼睛裡恰到好處的躲閃。
前世關河當網絡水軍，撒謊都成習慣了！
周明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
最後他收起所有材料，歎了口氣：“明天上午十點，市體育館旁邊的清心茶館，如果你不來——”
“你會把材料發給主編，我知道。”關河接過話，“我會去的。”
他轉身離開，這次周明冇攔。
走出五十米後，關河拐進巷子，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
露餡了。
而且是被國內媒體先發現的。
國內媒體要是刨根問底，他能被扒得連底褲都不剩，現在自己的合同還冇有正式發給騎士隊。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關河掏出來看，是騎士隊發來的合同郵件，附件裡那份四年366萬美元的全保障合同，此刻像燙手山芋。
他需要馬上簽字。
但簽了字，七月份就要去鷹醬參加夏季聯賽。到那時候，站在真正的球場上，麵對真正的NBA球員……
關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前世四十五年的閱曆在關鍵時刻起了作用：危機就是機遇，被質疑反而是建立可信度的機會。
關河快速思考出三步應對策略：
第一步，立刻簽合同，拿到法律層麵的保障。
第二步，主動製造“合理的解釋”。
第三步，在去鷹醬前，用一切手段提升身體基礎，哪怕一點點！
……
下午四點，鵬城關內一家煙霧繚繞的網吧。
關河坐在最裡麵的角落，螢幕上是剛剛下載完的合同PDF。
他從書包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材料：身份證影印件、一份“鵬城市體校保密訓練協議”的假檔案、還有三張軟件合成的訓練照片。
列印機嗡嗡作響，吐出四頁合同。
關河用那支特意買的黑色簽字筆，在最後一頁簽下“GuanHe”。
字跡特意寫得有些潦草，像是經常簽名的人那種隨意。
接著他打開掃描儀，把簽好的合同連同偽造材料一起掃描，打包發回騎士隊指定的郵箱。
發送進度條走到100%時，係統提示音在腦海響起：
【任務完成：獲得NBA合同（1\\/1）】
【NBA成就係統正式啟用】
【當前力量係數：1.0（普通成年男性水平）】
【下一階段：完成2003-04新秀賽季（0\\/1）】
【賽季完成獎勵：力量 10%】
關河關掉係統提示，開始執行第二步。
他登錄之前註冊的一個新郵箱，用英文寫了一封長信，收件人是騎士隊總經理助理大衛·格裡芬。
信的核心內容如下：“尊敬的格裡芬先生：”
“關於訓練視頻中某些動作與電影鏡頭的相似性，我在此正式說明，那些動作確實借鑒了華國傳統武術的發力技巧。”
“我的祖父是武術教練，我從小學習太極拳和長拳。
在籃球訓練中，我將武術的腰馬發力融入扣籃動作，形成了獨特的風格。視頻第37秒的轉體，正是武術‘旋風腿’的變體應用。”
“這種訓練方法在華國體育界屬於創新嘗試，因此之前處於保密狀態。這也是我無法前往鷹醬試訓的原因之一，我的訓練體係涉及一些未公開的運動科學理念。”
“隨信附上我的武術訓練照片及體校保密協議。但請相信，我能在第二輪被選中，正是因為你們看到了這種獨特技術背後的潛力。”
郵件發送。
關河緊接著登錄QQ——2003年，QQ已經成了學生主要的通訊工具。他點開班級群，群裡正在討論估分和誌願。
他登錄上匿名小號“愛意萌生”，打字：“聽說關河被NBA選中了？”
這條訊息像石子扔進池塘。
李明第一個回覆：“？？？真的假的？”
張浩：“扯淡吧，關河那身板打NBA？”
劉薇：“我也聽說了，好像是真的……”
關河在群裡發了個鏈接，那是他偽造的“網易體育快訊”頁麵截圖，標題是《重磅！華國高中生關河被騎士隊選中！》。
截圖做得相當逼真：網易的LOGO、標準排版字體、甚至頁麵底部的ICP備案號都對齊了。
內容是簡短的快訊，聲稱“據鷹醬媒體報道……”
當然，這個網頁根本打不開，因為隻存在於關河的Photoshop裡，但截圖在QQ群傳開就夠了。
五分鐘後，班級群炸了。
關河退出QQ，起身結賬，走出網吧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
晚上七點，關河家樓下開始聚集人群。
先是兩個街坊大媽在路燈下交頭接耳：“聽說了嗎？老關家那孩子，要去鷹醬打籃球了！”
接著是三個騎車路過的高中生停下，指著五樓窗戶：“就那家，關河，我們學校的，真被NBA選了！”
七點半，第一輛采訪車開到樓下。本地電視台《鵬城新聞》的記者扛著攝像機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