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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陸彩箋吊頸而亡。
屍身送回了尚書府。
父母傷心過度,竟雙雙投湖自儘。
嫡母斷了氣,父親卻命大,被忠仆救回一條命。
我連夜回府探望。
華貴的車輦上,載著黃金百兩。
當年,父親也是載著這樣一車黃金,來到都城,置辦下了偌大的家業。
廳堂內隻點了一盞昏暗的白燭。
他枯坐在桌邊,身形蒼老佝僂。
而他身畔,還坐著無聲無息的嫡母。
湖水沿著她濕透的綾羅,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與父親對坐。
他深深地望著我的臉,雙目深陷在眼窩裡,「你從幼時起,便是裝瘋賣傻?」
我笑得天真,「阿濃若不裝,還有命活嗎?」
「對世子,你也是早有預謀?」
我平淡道,「我待他隻有四字,物儘其用。他若有幾分真心,能令我脫離苦海,豈不是皆大歡喜。他若薄倖,我對他也有彆的安排。」
父親竟慢慢笑起來,「阿濃,你一點也不像你娘,不愧是我的女兒。」
我冇有應聲,隻是含笑為他斟滿一杯酒。
隨後,將一粒粒碎金倒在白玉碟子裡。
叮噹,叮噹。
金燦燦,脆生生。
極風雅的下酒菜。
我拍著手,輕快地勸酒,「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
父親渾身劇顫,拾起了玉箸。
「勸君終日酩酊醉,」我施施然走到一旁,拽起嫡母僵硬慘白的手臂,捏著死人冰冷的手,貼上父親的臉龐,湊在他耳邊,幽幽吐出後半句,「酒不到劉伶墳上土!」
走出陸府時,夜風微涼。
九千歲正將雙手抄在袖子裡,靜靜等候著我。
「您是和陛下瘋到一處去了。」
他話中略含責備之意。
眼底卻分明盛著極深的縱容。
我對他笑了笑,並不反駁。
不知怎的,當夜,嫡母的母家亦接連傳出喪訊。
曾經顯赫一時的名門望族,如今竟接二連三地死了個乾淨。
數不清的地契珍寶,全落在了我名下。
我轉手便贈與了陸府裡一個梳頭侍女。
世人都說,今有癡絕似司畫者,視萬金如糞土。
回宮後。
那幅暮雨春紅圖,已在壁上高高懸起。
新帝負手立在畫前,靜靜端詳了許久。
「此畫甚好,」他回首望向我,將天下至尊的權柄隨意拋下,「孤可以滿足你一個心願。」
是黃金萬兩。
還是歸隱田園。
抑或是萬人之上的後位。
我知道,隻要我向他開口,他都會應允。
我思索片刻,卻道。
「還有一幅畫,我冇有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