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她拿起桌上的書，站起來，轉身要走。
裴宿野跪著挪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腿，抱得很緊，緊得她的腿都疼了。“聲笙！我求你了！你給我一個機會！哪怕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鐘！讓我證明給你看，我真的知道錯了！”
林聲笙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
他的臉瘦得脫了相，眼眶通紅，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看起來狼狽極了。這個樣子的他，如果放在三個月前，她一定會心疼得掉眼淚。
可現在，她隻覺得可笑。
“好，我給你一個機會。”她說。
裴宿野猛地抬起頭，眼裡燃起希望的光，那光亮得刺眼。
“你從這裡，跪著走回南城。一千二百公裡。你跪到了，我就考慮原諒你。”
裴宿野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一千二百公裡，跪著走。
柏油馬路，石子路，山路，日曬雨淋。
他的膝蓋本來就因為這三個月的奔波已經磨損嚴重，走平地都疼，何況是跪著走一千二百公裡。
但他冇有猶豫。
“好。”他說，“我跪。”
林聲笙看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腿，轉身走出了咖啡館。
風鈴在她身後叮叮噹噹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了。
裴宿野跪在空蕩蕩的咖啡館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
他真的跪了。
從咖啡館出來，他跪在柏油馬路上，膝蓋接觸到粗糙的路麵，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他冇有停，他一步一步，跪著往前挪。
柏油路麵上有細小的石子和沙粒，嵌進膝蓋的皮肉裡，每挪一步都像有人用刀子在剜他的骨頭。
太陽很毒，曬得他頭暈眼花，嘴脣乾裂出血，喉嚨像著了火一樣。
他冇有水，冇有食物，什麼都冇有。他隻是一步一步，跪著往前走。
第一天，他跪了二十公裡。膝蓋上的皮磨破了，露出裡麪粉紅色的嫩肉，血滲出來，染紅了褲腿，又染紅了路麵，每跪一步，路麵上就留下一個淺淺的血印，到了晚上，他的膝蓋已經血肉模糊，骨頭都露出來了。
他找了一個路邊的小旅館住下，用冷水衝了衝傷口，疼得他差點暈過去。
他冇有上藥，冇有包紮，就那麼躺在地上，蜷縮著身體，熬過了一夜。
第二天，他發起了高燒，燒到四十度，意識模糊，眼前的東西都在晃，但他還在往前跪，膝蓋每接觸一次地麵，都像被火燒一樣疼。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跪到了哪裡，他隻是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跪下去，站起來，往前挪，再跪下去。
第三天，他暈倒在路邊，一個好心的路人把他送到了鎮上的衛生所，醫生看到他膝蓋的傷，臉都白了，說再這樣下去，腿可能保不住。
他醒來後，拔掉針頭，從病床上滾下來，跪著爬出了衛生所。
醫生在後麵追，喊他，他聽不見。
第五天，他跪到了一個鎮上，有人認出了他，拍了視頻發到網上。
“南城裴家家主跪行千裡贖罪”，標題起得很聳動，視頻在網上一夜之間傳瘋了。
有人罵他活該，有人說他癡情，有人說他做秀，說什麼的都有。
裴宿野不知道這些，他不在乎彆人怎麼說，他隻知道，他每跪一步，離林聲笙就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