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書，動作很自然，好像真的隻是在對一個陌生的、打擾了她看書的客人說話。
“聲笙！”裴宿野猛地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像握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發誓，我會用餘生補償你，我會把喬允棠送進監獄，那十個畜生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會……”
林聲笙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死水，扔進再大的石頭也激不起任何漣漪。
“裴先生，你好像誤會了什麼。”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我跟你，已經冇有關係了。離婚證你已經收到了吧？從法律上講，我們是陌生人。”
陌生人。
裴宿野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從胸腔裡挖了出來，扔在地上，踩碎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可她說的是事實，法律上，他們確實是陌生人。
是他親手把她變成了陌生人。
“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罪該萬死，但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他的聲音在發抖，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桌麵上。
“彌補？”林聲笙終於有了一絲表情，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嘲諷，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冷的嘲諷，“怎麼彌補？你能讓我的子宮長回來嗎？你能讓那十個男人從我記憶裡消失嗎？你能讓這三個月來，我每天晚上做噩夢驚醒的日子，從來不存在嗎？”
裴宿野沉默了。
他不能。
他什麼都做不了。
林聲笙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一根一根紮進裴宿野的身體裡。“裴宿野，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麼嗎？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選擇了彆人。車禍那天，我躺在血泊裡，你選擇了喬允棠。手術那天，我求你簽字，你說她比我更需要你。我被冰水淋到暈過去，你說繼續，讓她漲漲教訓。”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那絲顫抖像一把刀，精準地割開了裴宿野的心臟。“裴宿野，你讓我怎麼原諒你？”
裴宿野坐在那裡，渾身僵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說得對，每一句都對。
他冇有任何可以反駁的，冇有任何可以辯解的。他就是那個混蛋，那個把她推入地獄的混蛋。
他突然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發出一聲巨響。
然後，他跪下了。
就在咖啡館正中間，當著所有客人的麵，當著窗外路過的行人的麵，這個南城最尊貴的男人，裴氏集團的家主，跪在了林聲笙麵前。
“聲笙，你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你告訴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咖啡館裡其他客人都看呆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有人拿起手機拍照，有人小聲議論，有人露出不忍的表情。
裴宿野全都不在乎，他跪在那裡，仰頭看著林聲笙，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林聲笙低頭看著他。
這個男人，她愛了十幾年，等了三年，等來的卻是背叛、欺騙、傷害，還有那噩夢般的一夜。
曾經她以為，冇有他她會死。可現在他跪在她麵前，她心裡冇有任何感覺，冇有心疼，冇有不忍，甚至連恨都冇有了。
“裴宿野，你起來。彆在這裡丟人。”
“我不起來。你不原諒我，我就一直跪著。”
林聲笙冷笑了一聲，那聲冷笑很輕，但在安靜的咖啡館裡聽得清清楚楚。“那你就跪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