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大營的女兵隊迎來了第二批新兵,一共十五人。
蘇合拿著名冊站在營門口接人的時候目光越過那些排隊的陌生麵孔一直在往更遠處望。
她在等上個月被她標註了“下批優先複試”的那些人。
可隊伍全部入營之後她從頭到尾數了三遍,那些標記的名字一個都沒有出現。
人數去了一半還多,上個月三十五,這個月隻有十五。
她站在訓練場邊上看著那十五個新兵正在跟著穀雨練基礎佇列,一個個動作生澀但表情認真。
穀雨喊一聲“左轉”,有人轉對了有人轉錯了,轉錯的那個滿臉通紅地趕緊換過來。
她應該高興的,這些姑娘都是自己找上門來報名的,不是誰去勸來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失落。
穀雨讓新兵們先原地休息,走到蘇合身邊看著她那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接過她手裏的名冊翻了翻,又遞迴去。
“蘇合姐,人數少了是正常的。”
“青州來的女子本來就不算多,現在大部分都迴流去平陸郡開荒種田了。”
“她們在那邊有田種、有飯吃,自然就不用再來當兵了。這是好事。”
蘇合把名冊揣進懷裏,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我知道的,我就是有點小鬱悶。”
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臉,把那副失落的表情從臉上拍掉,吹響了竹哨。
女兵隊現在也被納入了城中巡邏的輪值序列。
東門大營的訓練方針重新調整了,秋糧已收、冬種補完、田裏的活計慢慢少了,大量勞動力解放出來,就正式進入冬訓期。
精兵營和新兵營的訓練強度都往上提了一檔,巡邏的輪值就從新兵營分了一部分給女兵隊。
女兵們列隊穿過東門進入城區的時候,街上偶有人指指點點。
一個賣菜的大嬸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下巴往女兵隊的方向一揚,低聲說了句什麼。
旁邊那個婦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也有幾個半大的女孩站在巷口踮著腳尖往這邊看,眼睛裏全是羨慕。
這些目光女兵們早就習慣了,她們目不斜視地列隊走過,步伐整齊。
女兵隊的巡邏路線覆蓋了城中主要街道和幾個集市口。
前幾日有個混混在南市調戲賣花的姑娘,被正在巡邏的女兵隊撞了個正著。
那混混比領頭的蘇合都還要高出一頭,仗著身板壯實還想反抗,結果被辛夷當街擒拿,膝蓋頂住後腰把他整個人壓在青石板上,臉都壓變了形。
圍觀的人還沒來得及叫好,辛夷已經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後,哢嚓一聲卸了關節。
那混混的慘叫聲把旁邊看熱鬧的人都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還有一次兩個醉漢在北門附近持刀互毆,巡邏隊趕到的時候女兵直接用刀鞘砸飛了其中一把刀,另外那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絆倒在地上了綁繩。
這些事在雲中城裏傳得很快,一樁一件,從菜市場傳到了茶館,從茶館傳到了布莊。
之前那些在背地裏嘀咕“女人當兵成何體統”的人現在也嘀咕,但聲音比以前小了許多,而且會在嘀咕之前先左右張望一下,確認巡邏隊沒在附近纔敢開口。
今日巡邏路線經過北門,蘇合遠遠就看見城牆根下新立了一間鋪子,門口掛了塊木牌,上麵寫著“農務鋪”三個字。
跟尋常鋪子不太一樣,裏麵就一張櫃枱、一把凳子、一個堆滿了冊子的木架。
葉知正坐在櫃枱後麵登記成品肥的訂購表,排隊的大多是北坊的撫恤家屬們,排在最前頭的是金寶的娘。
金寶娘正笑眯眯地趴在櫃枱上,聲音又熱又亮。
“小姑娘,當初城主府派人來說隻要女兒上了城主府的學籍就有買農肥的優惠,我女兒已經上了學籍了,這優惠是優惠多少呀?”
葉知麵不改色,讓她先報名字,然後翻開戶籍冊跟名冊逐條核對,查到了金翠的名字,確認學籍登記無誤,點了點頭。
“你家確實有登記了學籍的孩子,農肥可以打對摺優惠。”
金寶娘眼睛一亮,語氣更熱絡了幾分,“那我要定北門農肥!能定多少?”
葉知頭也不抬,筆尖點在登記冊上。
“根據你家的田畝數分配,都有定數,多了沒有。”
“不過要注意,此肥不能轉賣,若被查實轉賣,直接取消優惠資格。”
金寶娘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復過來,連連擺手,“這怎麼可能啊,施肥都來不及呢。”
葉知看她那副心虛的樣子也懶得戳破,扭頭朝鋪子裏麵喊了一聲。
不一會出來一個女子,穿著灰布短褐,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一看就是常年在地裡幹活的人。
她正要帶金寶娘去北門外的倉庫取成品肥,一抬頭恰好看見巡邏至此的蘇合,眼睛一亮,脫口喊了一聲。
“蘇隊長!”
蘇合愣了一下,這是隻有女兵隊的人才會這麼喊她。
她定睛一看,是上個月沒有達標但這個月可以優先複試的女兵。
“桃娘!你怎麼在這裏?”
蘇合的聲音先是驚喜,然後那股驚喜迅速被一股失落之意沖淡了。
“你怎麼不去東門大營報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