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辦公房。
陳緒走過來的時候額頭上還有些汗,看見文瀾站在辦公房前,就徑直走到他麵前,喘了口氣,把手裏的地契遞過去。
“文先生,北門那邊出事了,幾個家眷受了傷,地契被撕破了,髒了,得補個副本。”
文瀾接過來,翻開看了看,點頭。
“知道了。”
他拿著地契往自己的辦公房去了。
陳緒轉過身,看見鄭澈正坐在案邊整理文書,便走過去,靠在案邊站著,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火氣。
“這些張家的,真不幹人事啊!就知道欺軟怕硬,受傷的全是女子,這可把我噁心壞了。”
鄭澈手裏的筆頓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忽然眼睛一亮,轉過頭看著陳緒,聲音也壓低了。
“欸,你說,張家老是在阻礙丈量田地,現在又打傷人……該不會是要為張烈平反吧?”
他說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我亂說的,張家應該也不會這麼想不開吧。”
陳緒卻沒有笑,反而眉頭擰著,像是在認真想這件事。
幾息之後,他點了點頭,正要開口時,門口光線一暗。
文瀾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幾份新補好的地契。
他的目光從屋裏掃過,在陳緒和鄭澈身上停了一瞬,從林墨身上掠過,沒有停留。
他走了進來,把地契遞到陳緒手裏:“補好了,去送吧。”
陳緒接過地契,低頭看了一眼,塞進懷裏,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文瀾看著陳緒走去後院了,也朝自己的辦公房走去。
林墨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跡洇開一個小黑點。
他沒有抬頭,隻是把筆輕輕擱下,將那頁紙翻過去,壓在冊子下麵。
動作很輕,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江離坐在旁邊,低頭翻著手裏那本冊子。
他翻頁的手頓了一下,那隻是極短的一瞬,像是被什麼牽動了注意,又像隻是翻頁時自然的停頓。
然後他繼續往下翻,一頁一頁,不緊不慢,沒有抬頭。
……
二堂。
荊河腰背挺得筆直站在案前。
雲懷瑾擱下手中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做得不錯。”
荊河嘴角微翹,很快又收住了。
“城主,北門外的事還沒完。今日要不是周大山在,我們去的及時,她們才沒吃大虧,可往後呢?地才剛分下去,她們還要去地裡看,還要去收莊稼呢。”
“所以屬下建議派兵去北門外巡邏,也不用多,幾個人就行,隔三差五走一趟。不然這種事情,很有可能還會再發生。”
雲懷瑾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審視和欣慰。
“準了,房子建好之前,北門外安排士兵巡邏,你直接報給李恪讓他安排。”
荊河抱拳應了一聲,正事彙報完畢。
然後荊河忽然眨了眨眼睛,帶著點遲疑,忍不住將聲音放輕了半度。
“城主,那北門外那些建的屋子……是?”
雲懷瑾還沒開口,門口傳來腳步聲。
周大山踏進門來,看見荊河臉上也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隻是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到案前抱拳行禮。
“城主。”
雲懷瑾示意他彙報。
周大山簡明扼要地把情況交代清楚了。
還提及了北門外房子的地基已經打好了,幹得快的話,過不了多久就能住人。
雲懷瑾點頭,又問:“以工代賑那邊,東門外清理得怎麼樣了?”
周大山答得快:“燒毀的民房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可以開始建了。地基的位置也量過了,按城主畫的圖,排了兩排。”
荊河聽完摸了摸後腦勺,好像聽明白了,又好像沒聽明白,嘴裏嘀嘀咕咕。
“怎麼北門外要建屋子,東門外也要建?”
雲懷瑾看了他一眼,沒有言語,繼續跟周大山交代。
“跟文瀾那邊更新一下以工代賑的內容,也讓工匠坊那邊調幾個人,優先把屋子建起來。都要設火炕,佈局要合理,建好一點。”
她頓了頓。
“撫恤章程的屋子要儘快推進。還有像你們這樣一家一戶的,此前擬定的分房章程,也要儘快落實。”
荊河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忍住了,但嘴角壓都壓不住。
周大山嘿嘿笑了一聲,抱拳應道:“城主放心,在雲寨的時候我就是建屋子的一把好手呢,城主畫的圖我也看的明白清楚,絕對保證完成任務。”
彙報完畢,周大山退下了。
荊河目送周大山離開,迫不及待看向雲懷瑾,聲音裏帶著點不可思議。
“城主,這是……要分房子?”
雲懷瑾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做解釋,隻是點了點頭。
荊河的嘴角徹底咧開了,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裏帶著點試探,試探裡藏著期待。
“那……我不是還有溪兒嗎?也是一家子人,那是不是也有房子分?”
雲懷瑾看著他臉上那股按捺不住的興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去問問溪兒,她願不願意跟你一起住,她要是願意,就分。”
荊河立即抱拳行禮,轉身就往外走,迫不及待。
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過頭給雲懷瑾丟下一句話,話裏帶著十足的把握。
“溪兒肯定會答應我的!”
說完,一溜煙跑了出去。
雲懷瑾坐在案後,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她大致能猜出來,荊河會得到什麼答案。
荊河一刻也沒耽擱,一頭紮進東跨院。
東跨院,荊溪蹲在廊下,手裏搗著葯臼,專註得連荊河的腳步都沒發現。
“溪兒!”荊河喊了一聲,蹲下來與她平視,笑容滿麵,“哥哥跟你說個大事!”
荊溪抬起頭,手裏的葯杵停了一下。
“城主說了,要給咱們分房子!等建好了,哥哥帶你搬過去住,咱們有自己的家了!”
廊下幾個傷員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分房子?”
一個纏著胳膊的傷員先開了口,聲音裏帶著將信將疑。
“荊河隊長,你說的是真的?”
“城主親口說的!”荊河頭都沒回,聲音裡的得意壓都壓不住,“隻要是一家子的,都有份!”
廊下頓時炸開了鍋。
幾個傷員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咧開了嘴,有人“謔”了一聲,有人拍了一下大腿,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荊溪低下頭繼續搗葯,沒有理會他們的喧鬧。
看妹妹的反應如此平靜,荊河愣了一下。
“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