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謝塵緣 第91章 彆來滄海事(二)
這幾日長孫無用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要不是小江硬把他拖出來了一天,想來也見不到他人,但一同把白水心從學堂接進宮裡之後他就又不見了人影,偌大的鸞香庭隻剩下了小江和白水心一大一小兩個女人。
她們來到庭中小院,在清涼的池水邊吃著冰鎮的西瓜,白水心對這些之前在下城從未吃過的玩意兒總是怎麼也吃不夠,直到她肚皮高高鼓起,連腰都彎不下來才合上了嘴,隻能躺在搖椅上,揉著自己的肚子。
躺在一旁的小江拿著一把團扇,衝著白水心一下又一下地扇著。
「無叔叔和阿南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啊?」白水心揉著自己的肚皮,懶洋洋地問道。
「還要些時間吧,外麵亂得很,晚些回來也是好事。」
「哦,那我便多等幾日就好了。」
「他們走的時候你不是才和你無叔叔鬨了脾氣嗎?怎麼現在又想他了呢?」
「那不是因為我這幾天又長大了嘛。」
「所以你這幾日趕著去學堂也是因為長大嘍?你長孫叔叔說你可以安心在宮裡待到無叔叔回來,所有的事情他擔著。」
「那不是,單純是因為在宮裡太無聊了,小江姐姐你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年是怎麼熬下來的?」
「隻要你待得足夠久,就不會再覺得無聊了,況且我整日除了睡就是睡,其實也沒有那麼多讓我感受到無聊的空閒時間。」
「他們都說美人是睡出來的,難怪小江姐姐你那麼漂亮。」
小江笑了起來,「我怎麼不知道睡覺還有這種功效?要不你也試試。」
「我就不用了,」白水心像是個大人一樣搖了搖頭,「睡得再漂亮我也是個瞎子,無論如何也不會變得真正漂亮。」
小江覺察到了白水心故作的堅強,便旁敲側擊地問道:「長孫叔叔說你今日又蹲在學堂門口了,是不是在學堂裡又有人欺負你了?」
「其實也不是啦,」白水心頓了頓,「人家隻是說了實話而已。」
「實話?他們都說什麼了?」
「他們說是長孫叔叔和阿南姐姐人好,我隻是下城裡沒人要的孤兒,若不是長孫叔叔和阿南姐姐把我撈出來,我會爛在下城裡,這輩子都見不到太陽,不過反正我也看不到,所以也沒什麼所謂。。」
小江手裡的扇子一頓,又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們隻是說了實話,沒有一句假話,更沒有一句謾罵,甚至都沒有多說些什麼,但我卻想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其實在重新去學堂的時候我就想到了,我這麼久沒有出現,他們一定有大把的時間查清楚我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城主的小女兒,是不是即墨樓的私生女,我本以為在我第一天回到學堂的時候他們就會跳出來嘲笑我,可他們沒有,我擔驚受怕了一整天,可他們什麼都沒說。」
白水心雙手交錯枕在腦後,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十幾歲大的丫頭。
「第二天,第三天,我每天都在等著他們來,可他們根本不來,直到今天,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他們,他們沒有責罵,甚至還把我扶了起來,依舊沒有對我說什麼出格的話,可我的耳朵很好,聽到了他們走遠之後說的話,他們果真查清楚了我的底細,清楚地甚至比我知道的還要清楚,他們一直不當麵來笑話我,不是因為他們良心發現,是他們發現真的不必在乎我。原來比當麵罵你還要令人難受的是人家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
小江收回了團扇,扇起了自己,她需要一些涼風來降降腦子的溫度。
「小江姐姐,你說一個母親是怎麼忍心把剛出生幾天的女兒隨意丟在路上就消失不見的呢?」
「我不知道,」小江搖搖頭,坐了起來,「但我知道難過的時候該去什麼地方。」
「去哪裡?」
「跟我來。」小江抓起了白水心的手,跑出了鸞香庭。
兩人在夜色裡飛奔,影子在燈火的照耀下映在了宮牆之上,像是兩隻飛翔的麻雀。她們繞過一座又一座精美的院子,來到了那座種滿梨樹的林子,儘管此刻已是夏末,但這林子裡始終開著白色的梨花,這些花瓣泛著點點熒光,在夜色像是一大片的星星掛在了樹上。
小江牽著白水心漫步在梨園裡,向她述說著關於這裡的點點滴滴,「這些梨樹是我娘親手栽在城裡的,自我記事起就有了,每到春天,她都會帶著我和阿南到這院子裡看梨花。自打娘親離世之後,爹爹就用法術將這片梨樹永遠定格在了那個春天,無論什麼時候來都能聞到花香。」
白水心看不到小江口中的梨花,隻能仰著頭努力嗅著空氣裡的花香。
就在兩人在林子裡閒逛的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林子中,精緻的長袍穿在挺拔的腰板上,無論是誰第一眼看上去一定會覺得這是個標致的人物,第二眼就想去看看這個出類拔萃的人長什麼模樣,但一張花臉麵具卻擋住了所有人的念想,卻也給了他們無限的想象空間。
「舅舅!」一見到那花臉男人,小江喜上眉梢,跳著就朝那男人懷裡撲了過去。
男人抱著小江轉了一圈,乾淨的毫無雜質的聲音響起,「江兒今日怎有空到這林子裡來?你和南兒可很久沒來看舅舅了。」
「哎呀舅舅,那不是因為阿南出去了嘛,等她回來我和她一起再來找舅舅。」
「你們兩個小妮子小時候整天往這跑,長大了就不願意來了,隻有不開心的時候才願意來見見舅舅,這讓我很是寂寞啊!」
「哪有?」小江吐了吐舌頭,「那下次舅舅難過的時候,我們來陪舅舅好了!」
「你們若是不想見舅舅就明說,不用找這些藉口。」花臉男人摸了摸小江的腦袋,隨後把目光放在了小江身後因為怕生而有些拘謹的白水心,「這是哪裡來的丫頭,生得如此俊俏?」
突如其來得誇獎讓白水心更加的不知所措,可現在沒人牽著她的手,她也不知道該躲在什麼人的身後,隻能向後退了幾步,本能地把雙手縮在身後,試探著可能碰到的東西。
小江從花臉男人的懷裡逃出來擋在了白水心的身後,兩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這是朋友家的孩子,叫白水心,她今天心情有些不好,我就帶她到梨園來散散心。」
花臉男人上前一步,摸了摸白水心的臉蛋,「這麼可愛的小姑娘,是什麼人這麼狠心讓你難過?」
「我……還有我的爹孃,當然主要是我自己啦。」白水心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她和眼前這人是第一次見麵,雖然小江的舅舅這個身份讓她不會有太多的敵意,但終究不是她自己舅舅,難免會有幾分生疏。
「可憐的小丫頭,」花臉男人揉揉白水心的腦袋,「那這林子有沒有讓你心情好些啊?」
「有!」白水心趕緊應道,但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但我有一個小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我聞不到花香?」
「你聞不到?」小江有些驚訝,皺了皺精巧的小鼻子,梨花香便鑽進了鼻腔,雖不濃鬱,但絕對會讓人注意到。
花臉男人擺了擺手,一道風從林中吹起,層層疊疊的梨花顫抖起來,更加濃鬱的梨花香彌漫在空氣中。
「這下聞到了吧?」清新的梨花香鑽進了肺裡讓小江神清氣爽。
白水心仰著脖子狠狠地吸了幾口,好好地感受了一下之後又嗅了幾口,可她還是沒辦法欺騙自己,「沒有,還是聞不到……」
「怎麼會呢?」小江還是不信邪,周邊的花香已經濃鬱得像是泡在灑滿梨花的浴缸裡,怎麼會聞不到呢?更何況白水心用視力換來的是其它比常人更敏銳的感官。
「可能是我害了風寒,沒關係的小江姐姐。」白水心揉了揉鼻子。
一直沒說話的花臉男人招了招手,幾片花瓣飛到了他的掌心裡,盤旋飛舞著,「江兒我手上有什麼?」
「有幾片梨花花瓣啊,怎麼了?」小江回答道。
「拿一片。」花臉男人遞過了手。
小江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很聽話地從花臉男人掌心裡擇了一片梨花出來。
「水心丫頭你也拿一片,」花臉男人半跪在地上,抓起白水心的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白水心摸索著把自己的掌心放在了花臉男人的掌心上,可卻並沒有感受到花瓣的觸感,她下意識地抬了抬手卻被花臉男人一下子攥住了。
「看來我這梨園是沒辦法滿足江兒的要求了,這樣,作為彌補,水心丫頭你挑一個會讓你心情變好的地方,我帶你去。」
「真的嗎?」白水心興奮地跳了起來。
「當然,花神從不說假話。」花臉男人站了起來。
「我想到下城看看。」白水心趕緊說道。
「下城?為何要去下城?」
「那是我來時的地方,我想去好好地道個彆。」
「好,那我就帶你去。」
「舅舅我也要去。」
「你去乾什麼?」
「哎呀舅舅,」小江跳到了花臉男人身邊,抱住了他的胳膊,「人家沒去過嘛,你就帶我去看看好不好?」
「好好好,但下次可要帶南兒來看我。」
「等她回來我就立馬帶她來見舅舅,走了走了。」小江說罷便牽起白水心推著花臉男人向林子外走去。
花臉男人象征地遲疑了一下,丟下了手裡那幾片從白水心掌心中穿過的花瓣,彎腰抱起了白水心,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花臉男人帶著小江和白水心一路來到了藏在風月城角落裡的那扇大門外,兩尊門神仍舊怒目圓睜,審視著每一個想從這門裡過去的人。
沒見過什麼大場麵的小江莫名有些緊張,那兩尊巨大的門神高舉著手裡的兵刃,彷彿下一刻就要從門上跳下來,一刀斬在她這個想去下城逛逛的閒人腦袋上,她不由地攥緊了白水心的手。
花臉男人伸手向前一推,那兩尊門神動了起來,兵器交錯間讓開了一條路,石門在一陣摩擦聲裡開啟了一條縫,陰涼的風頓時從門縫裡噴湧而出,像是一柄無形的刀斬在了小江麵門上,盤好的頭發頓時隨風飛揚起來,她趕緊轉身把白水心護在懷裡。
隨著大門逐漸開啟,門裡吹出來的風也緩了不少,但風裡的味道卻越發濃鬱,那是一種特有的腐朽味道,就像是一間很久都沒有住過人的老木房子在一個天氣很好的午後被開啟,歲月的痕跡會混在木頭的味道裡一並鑽入你的腦袋。
腐朽氣味逐漸散去,另一道不易察覺的味道浮現了出來,那是壞掉的爛肉在腐爛的味道。
「咦?」花臉男人疑惑著向小江招了招手,「咱們去瞧瞧。」
三個人前後腳跟著走進了一路向下的幽暗洞穴中,一朵朵發著光的蒲公英從花臉男人手裡變了出來,旋轉著飛在三人周圍,照亮了前進的路。
小江好奇地看著洞穴岩壁上雕刻著的壁畫,這些不同年代的壁畫疊了一層又一層,不知在風月城這麼多年的曆史裡,究竟有多少人在這岩壁上留下過屬於自己的印記,但看著看著小江就發現了不對勁,一個個血手印出現在了岩壁上,像是無數將死之人從下麵一路爬了上來,卻怎麼也沒能觸碰到那扇石門。
一陣陰風吹過,小江覺得自己的脖子後麵涼颼颼的,她總覺得這地方不對勁,和她從彆人嘴裡聽到的下城不一樣,雖然白水心總是說下城的不好,可從來沒說過這裡是如此陰森恐怖的地方,可她也從未來過,自然不能下定論,隻好向花臉男人尋求答案。
「舅舅,你上次來下城是什麼時候了?」
「很久很久之前,那時候你還沒有出生。」不知為何花臉男人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一直高昂的語調此刻也低沉了下來。
「那時候的下城就是這副模樣嗎?」
「我有些記不清了,」花臉男人頓了頓,「那時候我總是想著出人頭地,有朝一日能從那石門出去,到上城瞧瞧。但你娘不一樣,她總是說著街坊鄰裡的故事,什麼隔壁的大爺老來得子,對街的漂亮姑娘和門口賣豆腐的小子私定了終生,和我比起來,她纔是生在這裡長在這裡的人。」
小江聽到花臉男人提到了自己的娘親,情緒也低落了下來,那個她好不容易纔從腦子裡趕跑的愛笑婦人又追了上來,讓她把想問的問題都憋回了肚子裡。
三個人一路往前走,空氣中腐爛的味道越發濃烈,小江和白水心不得不捂住了口鼻。
前麵的花臉男人瞧不清臉色陰晴,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快,小江和白水心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花臉男人猛地一頓,回身水袖甩出,裹著小江和白水心騰空而起,鑽進了黑暗之中。
等到三人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落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廣場周圍是各式的小樓,屋簷下吊著數不清的長明燈,青白的光像是一輪輪月亮把中間凹進去的廣場照得一片澄明。
突然的明亮稍稍驅散了小江心裡的陰霾,她捏著鼻子好奇地張望著廣場裡的東西,但隻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一陣惡心,轉身蹲在地上乾嘔起來。
那廣場裡堆著的是一具具死屍,層層疊疊不知摞了多少層,一具疊著一具,你枕著我的肚子,我抱著你的腳,沒有誰嫌棄誰。這些屍首不知在這裡放了多久,早已開始腐爛,各樣的蛆蟲在屍山裡鑽進鑽出,想必那十八層地獄也不過如此。
相比於吐得稀裡嘩啦的小江和不知所措的白水心,花臉男人就要鎮靜的多,他注視著廣場中央的一座雕像一動不動,那雕像是一尊四五人高的女子,雙手捧著一根血紅色的蠟燭伸向前方,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有一張和小江有七八分相像的絕美臉蛋,雕像穿著一身飄揚的襦裙,上著青綠的顏料,光是想想就猜得到活著的時候該是多麼的漂亮,可現在雕像的下半身已經被屍體堆滿了,每一具屍首都拚了命的往上爬,想要離雕像手裡的那盞紅燭更近一些。
「水心丫頭,你是什麼時候從下城離開的。」花臉男人低沉著嗓子問道。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白水心一隻手捏著自己的鼻子,一隻手拍著小江的背,回答道:「是春天的時候無叔叔帶我出去的。」
「你還記得在出去之前這裡發生了什麼嗎?」
「那時候大家夥好像都病了,每個人都花光了錢去買治不好病的藥,我也是……」
「我知道了。」花臉男人不願再聽下去,打斷了白水心的話。
「舅舅,我們回去吧。」腐爛的臭味讓小江幾乎要喘不上氣,她掙紮著說道。
「好,」花臉男人伸手一揮,朵朵花瓣包住了小江和白水心,正打算要走突然猛地一回頭,看向了廣場對岸,在小樓之間黑漆漆的過道裡,有半道人影露了出來,頭頂的燈籠剛好照亮了半張臉,一隻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尤其顯眼。
兩方看著對方誰也沒動,忽然對麵小樓上的燈籠晃了晃,青白的燈光照亮了無月明整張臉,也照亮了靠在他肩頭不知死活的阿南。
幾乎是在阿南的臉亮起的一瞬間,花臉男人就衝到了無月明的跟前,像一支旋轉著射來的箭,那雙躲在花臉麵具後麵的眼睛與無月明的眼眸對在了一起,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數不清的花瓣憑空出現,翻湧著刺向了無月明。
無月明背著阿南向後一退,黑白色的火焰噴湧而出,像一隻大手包裹著住了所有的花瓣和飛在空中的花臉男人。
熾熱的火光讓整個洞窟都像是白晝一般亮了一瞬,但下一刻,花臉男人又出現在了無月明的跟前,數不清的花瓣從四麵八方輔天蓋地地襲來,無月明再向後撤,乳白色的光盾護住他和背上的阿南。花瓣一接觸到光盾便炸裂開來,不間斷的爆炸聲像是放起了鞭炮,不絕於耳。
爆炸散去,無月明背著阿南從光盾中閃了出來,以指為劍,刺向了花臉男人,可在劍氣刺穿那張麵具的一瞬間,那花臉男人就碎成了一灘花瓣,真身竟出現在了無月明的身後,雙手一揪便把阿南從無月明的背上摘了下來。
無月明轉身去奪,數道劍氣封住了花臉男人所有的退路,可那花臉男人竟然沒有半點要躲的意思,迎頭趕了上來,身體化作花瓣遮住了無月明所有的視線。無月明隨即收手整個人縮成一團,而後鑽入花瓣之中便是一招亂舞,將劍氣向四周炸開,吹散了聚過來的花瓣,在散開的花瓣後找到了抓著阿南的花臉男人。
這幾招下來無月明絲毫沒有占到便宜,尤其還是在無月明擅長的近身搏鬥中,這樣的感覺他隻在少數幾個人身上遇到過,那就是令丘山的葉留霜還有經常動手揍他的阿紫姐姐。以此來看眼前的花臉男人至少也是天照,既然知道了對方的實力,無月明反而放寬了心,隻有拚上性命或許才能在花臉男人手上搶回阿南。
於是他又衝了上去,一計無雙劍直刺阿南的麵門,這樣的招式屢試不鮮,隻要這花臉不是奔著殺阿南去的,那就一定會躲。果不其然,花臉男人微微側身,把阿南拽到了身後,這一拉一扯之下阿南也睜開了眼睛,但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她的眼睛剛剛接受到外界的光線,無月明就帶著澎湃的劍氣殺到了跟前,隨即一輪月亮就占據了她的整個視線。
無月明借著這一頓的功夫,抓住了阿南的手腕,整個人擠進了阿南和花臉男人的中間。
阿南終於看清楚了無月明的後腦勺和他擋住的那張花臉麵具,下意識地喊了一個「舅」字,可下一個「舅」字還沒說出口,無月明就一拳頭鑿向了花臉男人的臉,經過阿紫調校之後,無月明的劍招氣勢更盛,但那花臉男人卻依舊牽著阿南的手絲毫未躲。
就在無月明的拳頭落在了那張花臉麵具上的時候,阿南的第二個「舅」字也說出了口。
花臉男人被這一拳揍得向後仰了仰頭,那張花臉麵具從半中間裂開,露出如刀割斧削般立體的下巴。無月明又側了側身子,把阿南完全擋在身後,眯著眼睛看著重新慢慢直起脖子的花臉男人,他還沒有鬆開抓著阿南的手,無月明自然也不能放鬆警惕。
兩個男人就這麼劍拔弩張地對視著,先出聲音的卻是阿南。
「哎呦!我的胳膊,王八蛋你快鬆手!」阿南一巴掌拍在了無月明的後腦勺上,大叫起來,她的另一隻手被花臉男人握住了,而無月明則握住了她的小臂,但顯然無月明沒有控製好力道,她的胳膊經過無月明的手之後就出現了詭異的彎曲,想來是斷了。
「舅舅,你看他!」阿南用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推開了無月明,對著那花臉男人撒起了嬌。
被推開的無月明一愣但隨即便想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悻悻地退到一旁,心裡不知把阿南罵了多少次。
「你他孃的認識你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