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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謝塵緣 第88章 他鄉遇故知(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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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來遲說得果然不錯,無月明和阿南終於在第五次跳入井中之後到達了那座看似遙不可及的廟中。

在二人鑽出來的井口外,是被四方院落圍起來的天井,小院三麵為牆,牆中央開著不同樣式的窗,但窗戶裡卻是一片模糊。再看頭頂之上,取代那片琉璃頂的是一片璀璨的星空,隻是黑色幕布裡的星星有些怪異,不再是一動不動的點綴物,反而全都聚在一起像是燃燒著的火焰在夜色裡飛速閃過。

剩下的那一麵不再是牆而是一整扇落地的木窗,木窗後柔和的燈光透過窗戶紙照了出來,映出了一道端坐著的身影,那身影看起來身姿綽約,高盤著發髻,像是位美婦人,不過這美婦人卻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從井中出來的阿南剛打算說幾句話找回場子,一抬頭就看到了窗戶裡的人影,剛張到一半的嘴又合上了。

無月明轉著腦袋看了一圈,沒了許來遲,兩個人就變成了瞎子,對這墓裡的規矩和陣法一竅不通,還能走多遠除了靠膽子以外真的就隻能是靠八字了。

沒有退路的兩人對視一眼,一齊走向了木窗,一左一右,拉開了木窗。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樸素的小屋,除了灰白和木頭的棕以外找不出第四種顏色,就連桌前端坐著的美婦人都一樣樸素,穿著一件粗布的交襟,烏黑的長發用一根樹枝插在頭頂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不施粉黛的臉不胖也不瘦,大大方方的眉眼,說不上多漂亮,但有種莫名的親近,就像是鄰居家喊你來吃糖餅的大娘。

不過這大娘像是睡著了,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不算明亮的燭光從身後照過來,讓那些過於白皙的麵板有些不正常的光澤,看上去頗有幾分陰森。

阿南有些害怕,向一旁挪了兩步,把無月明推到了前頭,「這就是鳳凰嗎?」

「要不你自己去問問呢?」無月明反手又把阿南推到了那婦人跟前,自己在屋子裡逛了起來。

無月明這一拽勢大力沉,阿南踉踉蹌蹌地到了婦人跟前都沒有停下來,一隻手直接摁在了婦人的肩膀上。

阿南頓時屏住了呼吸,可那婦人仍舊未動,阿南稍稍鬆了口氣,緩緩地抬起了按在婦人肩膀上的手,生怕擾了她的輕夢。

但都進到墓裡了,倘若事事如意,反而纔有些不正常。

於是就在阿南要抽身而出的時候,她的手被婦人攥住了。

「啊!」阿南一聲尖叫,整個人都竄了起來,可那婦人卻沒有一絲放手的意思,跟著她一塊兒站了起來。

「無月明!快救我!」阿南一邊喊著,一邊揮出了另一隻手,黑白色的火焰如長龍一般衝向了那婦人。

那婦人沒有一點要躲的意思,緩緩睜開了眼睛,在那眼窩裡的竟然是兩團燃燒著的青色小火苗。黑白色的火龍剛衝到她麵門就莫名其妙的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遠處的無月明也直奔婦人而來,一看到阿南的未央燈沒有任何威脅,無月明立馬凝出了數道冰錐,直奔婦人後心。

婦人轉過頭來,眼中爆射出兩團青色火焰,吞噬了襲來的冰錐和無月明。

無月明頂著光盾從火中鑽了出來,一記鐵膝鑿在了婦人的腦袋上。

婦人的腦袋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向後彎折,然後突然在脖頸上出現了數道裂紋,本來栩栩如生的婦人一瞬間變成了瓷器,甚至連身上那件粗布衣裳都不過是瓷器上畫好的畫,隨著裂紋逐漸變長,嘩啦啦地碎了一地,唯有眼中那兩團火苗飛了起來,繞在一起從相反的方向飛出了小屋。

驚魂未定的阿南踢了踢地上的碎片,確認它們不會再重新站起來之後才拍了拍胸脯,長舒了一口氣。

無月明撿起一塊碎片看了看,這瓷器與外麵那些遊魚的材質一模一樣,看來除了那兩團小火苗以外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可越是普通,這問題就越大。

阿南理了理耳邊碎發問道,「怎麼了?」

「這婦人未免有些太隨意了。」無月明丟下了手裡的碎片站了起來。

「隨意?哪裡隨意?」

「這墓裡麵隻有這麼個一碰就碎的瓷人難道還不夠隨意嗎?」

阿南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一地碎片哆哆嗦嗦地說道:「可是她很嚇人啊!」

無月明一副看傻子的模樣,「是那外麵的鳳凰不夠嚇人嗎?」

「你……那個嚇人和這個嚇人能一樣嘛,你懂啥?你啥也不懂。」阿南挺直了腰桿,據理力爭。

「我可不覺得我的長相很嚇人。」

火苗離去的那扇門被推開,另一個婦人走了進來,與剛剛碎掉的那個一模一樣,隻不過這一個的臉上有了些笑容。

阿南汗毛倒豎,如臨大敵,無月明也站了起來,警惕地看著走進來的婦人。

「我覺得我燒瓷的手藝雖然算不上登峰造極,但也算是登堂入室,燒出來的東西應該也不會太難看吧?」那婦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鳳凰?」無月明問道。

「準確的說,我是鳳凰眼裡的鳳凰,是她記憶裡的鳳凰。」婦人往前走了幾步,坐在了桌子旁,「二位坐。」

無月明和阿南對視了一眼,也坐在了桌旁。

鳳凰看著有些侷促的二人,開口問道:「二位小友可有什麼想問我的?」

「嘶。」無月明舔舔嘴唇,事態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這一見麵不應該打起來才對嗎?

另一邊的阿南更是沒了主意,和看見鬼一樣看著鳳凰。

「二位若是沒什麼問題,那我倒是有幾個問題要問問了。」鳳凰的眼神在二人身上來回跳轉,最後停在了無月明的臉上,「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無月明戳了戳阿南,「問你呢,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哦哦,」阿南終於有了點反應,「距前輩您最後一次出現在江湖上,已經過了千年。」

「這麼久了啊,」鳳凰似乎有些感慨,「我沒有再回來嗎?」

「回來?前輩你是說?」

「江湖上再沒有我的訊息嗎?」

「沒有,此後再沒聽到。」

鳳凰歎了口氣,「看來那條路還是走不通啊。」

「前輩什麼意思?」

「不重要了,二位既然來到我的墓裡,那一定是有求而來。」

「實不相瞞,晚輩到這來是為了尋機緣。」

「那你呢?」鳳凰看向了無月明。

「我收了她的好處,幫她來尋機緣。」

「但我這的機緣彆人可幫不來。」鳳凰說著站了起來,走到她進來時的那扇門前,重新推開了門。

在門外是一座伸出去的浮橋,浮橋之外又是一片看不到儘頭的青藍色海洋,海洋中間有一蓮花座,座上盛開著一朵白色的蓮花,騰騰的霧氣從花瓣上流下來,彙入那翻湧著的海洋中。

「這墓裡沒什麼東西,真要說機緣,隻有這一汪輕白死火。」鳳凰指著屋外的海洋說道。

「輕白死火?」阿南有些疑惑,再定睛一看,那海洋裡翻湧著的竟然不是水花,而是火焰。

「說來話長,但這輕白死火大有來頭,若是得到了那自然是有天大的好處。」

一聽到有好處,阿南兩眼放光,這不正是她要的東西嗎?

「前輩,這機緣我可以去尋嗎?」

「當然可以,每個人都可以,隻是要得到它並非易事。」

「沒關係,」阿南滿眼的興奮,拍了拍身邊的無月明,「他很厲害的,我相信他!」

「我說過了,這機緣求不得他人,這輕白死火通靈,隻會選擇親自碰到它的人,任何人都代替不了。」

「不能用法力帶它出來嗎?」

「那輕白死火本就是天地之間的一團靈氣,自然不會受靈氣所桎,唯有肉身,纔是限製它的牢籠。」

「那隻要摸到它就行嗎?」

「是的。」

「聽起來好像並不算難。」

鳳凰笑了起來,「聽起來是不算難,但你不妨去試試。」

阿南看看鳳凰,又看了看遠處的輕白死火,一咬牙便騰空而起,向那輕白死火飛去,可沒想到隻是剛剛飛出了浮橋,整個人就急墜而下,一頭紮進了死海裡,然後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哀嚎。

無月明挑了挑眉頭,剛想跳下去撈人,阿南就一邊呻吟著,一邊抓著浮橋爬了上來,剛一上來就在地板上團成一團,不住地哀嚎,像是個被人踩了一腳的毛毛蟲。

「這輕白死火會焚儘一切靈氣,所有的法術都無法施展,想要得到,就隻能自己遊過去。」

終於緩過勁來的阿南躺在地上,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樣,問道,「前輩……這輕白死火天大的好處到底是什麼?」

「洗骨伐髓,它能燒得掉一切靈氣,自然也能燒得掉每個人的靈根,但燒完之後並不是一片虛無,隻是燒成了它的模樣。」鳳凰解釋道。

「它的模樣是什麼模樣?」阿南問道。

「我的模樣。」鳳凰大笑起來。

阿南一時間忘了身上所有的痛苦,瞪大了眼睛,在江湖上流傳的故事裡自然是有真有假,但唯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公認的,那就是鳳凰的天資絕對是淩駕於眾人之上的。

「前輩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若不是因為這輕白死火,我也成不了你們嘴裡的鳳凰。但若是撐不住,還是快些回來的好,免得死在這死海裡。」

阿南掙紮著爬了起來,坐在浮橋邊,盯著遠處的輕白死火,怔怔地出神。

無月明看了一眼阿南,走到她身邊蹲下,伸手在死海裡撈了一把,頓時感覺鑽心的疼從骨頭裡冒了出來,體內的靈氣成了火中的木柴,手掌上出現了青白色的火苗,不僅如此,因為他這副半妖半人的身子骨,燒掉的靈氣會被瞬間重新填滿,這火便越燒越旺,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甩甩手,對身邊的阿南說道,「我好像幫不了你太多。」

「嗯,我知道。」阿南點點頭。

「那你想好了嗎?」

阿南久久地沒有回答,過了好久才說道:「要是我沒回去,你能不能幫我照顧好小江?」

「我不是醫生,救不了。」

「誰說那個了?我是讓你方方麵麵都照顧她一下,時不時地再給她點血喝。」

「那是另外的價錢。」

「哎呀!我這眼看著就要去送死了,你就不能行行好?」

「彆跟我扯這兒那兒的,又不是我讓你去送死的。」無月明毫不猶豫起身扭頭就走。

誰知他剛走出兩三步,身後就傳來了慘叫。

無月明回頭一看,阿南已經縱身跳入了死海,慘叫著向輕白死火走去。

「這……」

無月明一氣之下笑了出來,也不知道阿南這丫頭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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