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莫謝塵緣 > 第83章 他鄉遇故知(十三)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莫謝塵緣 第83章 他鄉遇故知(十三)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交觴水畔,三人席地而坐,滔滔的江水從身邊淌過,衝走了盛夏的酷熱。

許來遲終於放下了一直背著的箱子,裡麵那把大傘撐在了三人的頭頂上,傘麵不知是用什麼東西的皮做的,傘外麵是一層擺列緊致的細小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紅紫色的傘骨下麵是一張晦澀難懂的古畫,傘沿下掛著一圈古銅色的小鈴鐺,上麵刻著狴犴的浮雕,正中間的傘把通體乳白,看上去既像是白骨又像是象牙,還刻著「乾坤」二字。

「許天師,依你看,咱們下一步該往哪走?」慢慢旋轉著的傘底下,三個腦袋湊到了一塊兒,光明正大地密謀著。

「現在首要問題是怎麼進到墓裡,至於那墓裡有什麼,那是進到墓裡之後的事。」

「那怎麼進到墓裡呢?」最著急莫過於阿南,畢竟她可是正兒八經掏了銀子的。

「一般呢,建墓是有規矩的,有幾間主墓室,幾間耳室,每間墓室裡都放些什麼,門口墓道的朝向都是有講究的,至於修道人的墓,那就要更複雜一些,但也更加的有跡可循,若是尋了天地法則,那自然必有其應尋的規律,隻要找到這規律,自然就找的到入口。」

「那這規律怎麼找呢?」

「人死之後,身死道消,肉身的裡的靈氣會外泄,但人與妖不同,人生前修習的功法多有偏向,所以體內特定的靈氣自然富集,這一死便會讓這地方的靈氣紊亂,越是厲害的人帶來的影響就越是巨大,一旦天地間的平衡被打亂,那天地異象自然就少不了。」

「就比如現在廆山這樣?」

「正是,所以這下麵一定是有些什麼!」

「廢話,我也知道。」

「咳咳,說遠了。總之想要避免這些事情就得用些特殊的辦法去解決一下,比如建個墓去把這一方天地給隔開,那既然是為了隔開,無非就兩種辦法,堵和疏,不過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前者,因為疏就相當於門沒鎖,大部分人的墓裡還都會留著自己生前攢下的寶貝,那不是擺著讓人家來做客嗎?這也是為什麼先賢的墓都會成為所有人都想去的風水寶地,畢竟除了本身留下來的寶貝以外,長期單一靈氣下總會長出些天材地寶,甚至單就是這個壞境,都讓那些有同樣功法的修道者修行起來事半功倍。」

「那進去的路在哪呢?」

「我們先暫定鳳凰沒有整那些新奇的活,仍舊在這賭了一座墳,那『凡土成山,其火終焉』……」

「嘶……」無月明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

「在山下麵修一座墳自然是很合理的。」

「你……」無月明捏起了拳頭,感覺再不攔著,下一刻就要就要落在許來遲的臉上了。

「但雖然大家都知道墓在山下,可這和大家都知道墓在廆山沒什麼兩樣,知道在哪和找到墓道口在哪是兩碼事。」

「那許天師知道怎麼進去嘍?」

「既然是鳳凰的墓,那就一定是最高規格的,墓道說不定都有好幾個,想要確認是哪一個自然是有些難度,但也不是全無辦法,其一是他們不是都在山上往下挖嘛,他們試的越多,我的把握也就越大。其二,我還是覺得這地方不會那麼簡單。」許來遲說著看向了一旁滔滔的江水。

「許天師究竟是為什麼覺得此地不尋常呢?」

許來遲笑了笑,回答道:「憑經驗吧。」

無月明看了看許來遲那張怎麼也算不上老江湖的臉,重新琢磨了一下對方到底是不是一個偽裝的很深的老頭子,「許天師這方麵的經驗很多嗎?」

許來遲擺擺手,有幾分羞澀的低下了了頭,「許某不才,修行一事或許不敢多言,但論起下墓的經驗絕對是老江湖,從我記事起就老往墓裡跑。所以實戰經驗他們肯定不如我。」

無月明和阿南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二位怎麼不說話了?」

「許天師莫非是盜鬥的?」無月明問道。

「那怎麼能叫盜鬥的呢?我們許家除了自己老祖宗的東西以外可從來沒在墓裡拿過多餘的東西。」

「真的沒有嗎?」

許來遲沉默了好久之後才小聲地補充了一句,「實在活不下去的話偶爾還是會拿些東西來換些口糧的……」

----------

浩浩蕩蕩地挖山大計沒有半刻遲疑,在當天下午就開工了,一群血氣方剛的公子哥喊著號子就去當起了愚公,一時間這本就被地震摧殘的差不多的廆山更加地塵煙四起。

還算是順利的挖山運動在午夜時分終於出了些變數,不知是誰一鏟子挖錯了地方,耀眼的火苗瞬間就點亮了夜空,隨後緊跟著出現的是兩隻黑熊般大小的人麵狗身的鎮墓獸,逮著揮鏟子的人好一頓咬,好在這些個開墓的都是各家好手,三兩下就把這兩隻鎮墓獸打回了泥塊。

這兩隻鎮墓獸的短暫出現換來了大家夥更加熱火朝天的動力,鎮墓獸都出來了,要再說這下麵什麼都沒有肯定是睜眼說瞎話了。

不過隨著大家夥的繼續深入,山腹裡出現的東西也越來越多,長著兩隻角的獅子,三隻腳的鳥,人麵獸身還長翅膀的的更是數不勝數,從山頂大洞裡不停迸射出的火光更是一刻也不停,起初大家還能壓製,可鎮墓獸湧出來的速度漸漸比被人們消滅的還要快,單方麵的壓製很快就變成了一場亂戰,尤其是當人們發現這些鎮墓獸都不是什麼凡物,個個都是用冀州翰林土做坯、兗州花海草做柴、雍州天青石做料、再配上鳳凰火燒製而成,每一個都通了靈之後,這些鎮墓獸隨便拿一個回去稍微煉煉就是一件能保命的傀儡,若是願意再花些心思,一具以假亂真的身外化身就做出來了,省去的可不止百年功力,更省去了無數的天材地寶,這讓他們如何還顧得上可能就在腳下不遠處的鳳凰墓,至於那鎮墓獸是不是有些晦氣更是毫不在意。

在交觴水旁的無月明和許來遲也趁著亂摸上了山去湊熱鬨,山頂上早就亂做一團,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到處都是人和鎮墓獸,從東打到西,從南鬥到北,各色的法術和山頂大洞裡噴出的火光交會在一起,根本沒人會注意到一襲黑衣的無月明和撐著傘的許來遲。

「果然不出我所料!」趴在洞口往下張望的許來遲緊握著手裡的寶傘,但眼神裡卻不見一點害怕,隻有數不清的興奮。

蹲在一旁的無月明低頭看著火光之下若隱若現的琉璃頂,在升騰的熱氣裡七彩瓦片像是流水一般滑轉著,「你料到啥了?」

「這山中央的寶頂根本就是個假的,就是騙人來拆的!」許來遲斬釘截鐵地說道。

「如何見得?」

「修道人的墓葬多講究死後飛升,會在寶頂處留一空門,俗稱通天橋,待人死後飛升即可過此橋而成仙,可你看這寶頂之上,畫著的不是長脖子的仙鶴,而是長牙的狴犴,這不是通天的橋,而是地獄的鎖!」

「誰會鎖上自己通天的路?」

「所以這下麵埋著的一定不是什麼鳳凰,而是什麼不能放出來的東西。」

無月明鄭重地點了點頭,「那如果是這樣,現在離去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嗯?」許來遲猛地回過頭來,「不應該是知難而上嗎?」

「知難而上?拿到鳳凰囚在這裡的東西是不是有點太難了。」

「看無兄弟的模樣不像是個膽小的啊?」

「那我看許天師的模樣倒不像個膽子大的,為什麼也這麼積極?我想一定不是為了做那風月城的女婿吧?」

「實不相瞞,家中除了那本《七字尋龍訣》以外還有一件寶貝也丟了。」

「丟墓裡了?」

「大概率吧。」

「你還說你祖上不是盜鬥的?」

「那自然不是了,隻是湊巧罷了。」

「能有這麼巧的事?」

「我也覺得是有意為之,說不定就是老祖宗刻意給埋了。」

「既然是老祖宗埋的你還挖出來乾嘛?」

「老祖宗也不知道他後代快餓死了啊?好東西不傳給後代倒手埋了算怎麼回事?」

「你還真是孝順。」

「孝順也得活下去才能孝順,我要活不下去了他許家都要絕種了,還顧得上孝不孝順?」許來遲才顧不得這些,活下去纔是這江湖應有的規矩。

就在兩個人閒嘮嗑的時候,天空中有一抹亮銀色的光一閃而過,然後如長虹貫日,一把銀槍從天上急墜而下,直直地紮在那火光中的琉璃寶頂之上,耀眼的光芒夾帶著滔天的熱浪直衝雲霄,像是有人在山中央裡點燃了一束煙花。

但這束煙花隻是個開胃前菜,更令人震驚的還在後麵,那裂開的琉璃頂像是碎開的蛋殼,一隻通體金黃的身影裹挾著熊熊烈焰從裡麵竄了出來,一直到和月亮一般高的時候才顯露出身影,她雙翅一展,九條尾巴順著熱浪飛舞,一聲響亮的啼鳴震徹雲霄,那竟是一隻鳳凰!

「鳳凰……竟然真的有鳳凰!」許來遲抬頭看著天上的大鳥,吃驚的說不出話。

見過紅蓮山莊那幾隻大妖的無月明要更有經驗一些,天上的那個不管是不是鳳凰,下一刻他們都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那鳳凰扇了扇翅膀,那些隨她一同飛上天的碎石化為了火雨,灑向了大地。

乳白色的光盾早早地就罩住了無月明,而那許來遲也並不慌張,手裡的寶傘騰空而起,直接變大了一圈,傘沿的小鈴鐺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剛好護在了許來遲的頭上。

一顆顆火紅的隕石砸在早已破敗不堪的廆山上,塵煙和火雨和成了漿糊,讓大地一片血紅。

「不好!」無月明突然大叫一聲,掉頭飛奔而下。

還在交觴水旁的阿南正抬頭看著熱鬨,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沒求著那兩人帶她去湊熱鬨,那鳳凰飛起來的時候她還忍不住地拍手叫好,可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滿天的火雨塞滿了她的眼睛,火紅的塵沙從山頂席捲之下,所過之處是片草不生。

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紅浪,阿南腦子裡把無月明說過的所有話全都過了個遍,可還是沒找到現在這個場麵下她該做些什麼,隻能呆坐在那裡。

突然有一個更快的東西似破開長夜的箭,從火紅的熱浪裡鑽了出來,直直地撞進了阿南的懷裡。

阿南仍舊迷迷糊糊的,但人卻已經飛了起來,隨後便落入了身後的交觴水之中,那紅的像是要吃人的牆漸漸退後,最終變成了水麵上的紅雲,正如那夕陽西下之時,天儘頭的晚霞一樣漂亮。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