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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謝塵緣 第6章 交結五都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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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劍門關其實是跟著素梨人一塊死掉的。

在季丁開始殺害素梨人的時候,劍門關上就開始變得冷清了,孟還鄉那一記照夜清更是震塌了劍門關的大部分建築,就剩下無月明一個人之後,那些金色的閃電又將這裡長出的野草燒了個乾淨,廢墟之上連隻蟲子都找不出來。

饒是無月明對這些提升生活品質的東西毫無追求,仍舊在這裡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其實不隻是劍門關,整個華胥西苑範圍之內都找不到活物,反倒是在交界處有不少的靈草長了出來,這讓那些來尋找機緣的人在華胥西苑裡轉了幾圈之後就又出去了,所以無月明自那日從落雁穀逃出來之後,在大山裡躲了幾天就又回到了劍門關。

屬於他的那座小院早就變成了一堆磚瓦,他花了兩個時辰把院子重新搭了起來,然後就再次無所事事了。

他坐在兩塊大石頭拚成的板凳上,發起了呆。

思來想去,他落得如此處境要怪罪給兩個人。

第一個是造出這華胥西苑的人,那金色閃電實在是有些無情,連條魚都沒有留給他,不然他還能去釣釣魚解解悶。

第二個要怪的是孟還鄉,他怎麼也不肯傳道法給他,不然他也可以畫幾條紙魚,就算是自己逗自己,也不至於這麼無聊。

要不提前東去?

江南那地方總不至於像這裡一樣荒涼,在這裡他除了山上那一座座墓碑以外什麼都想不起來。

「明日就出發吧!」無月明起身拍了拍屁股,轉身向重建後的小屋子走去。

「道友留步!」

一道聲音從遠處響起,無月明循聲望去,隻見三個人踩著一支長簫向他飛來,排在前頭的是長孫佳辰,而長孫無用抱著他的肩膀,最後的時沉魚扯著長孫無用的衣角,沒有長孫無用肩膀高的時沉魚隻能從一旁探出頭來。

無月明眨了眨眼睛,這幾天他東跑跑西竄竄,看見人就躲,再說他比較特殊,用尋常方法根本沒辦法探知他的行蹤,這三個人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這的呢?

三個人一落地,長孫無用就立刻跳了出來,指著無月明數落道:「你屬兔子的?可真能跑!」

無月明他隻是愛吃兔子,不代表他屬兔子,「我不屬兔子。」

「那你屬什麼?」

「不知道。」無月明是個誠實的孩子。

「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擦……」長孫無用看見無月明那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心裡就來氣,他們三個人追著那香味到處跑,一會兒跑東,一會兒跑西,一會兒上山,一會兒下地,愣是讓他們追了三四天才找著。

長孫佳辰拉住了揮舞著拳頭就要衝上去的長孫無用。

「道友,我們還沒有好好介紹過自己,在下長孫佳辰。」

「無月明。」無月明拱了拱手,淡淡地說道,隨後眼神瞟向了長孫佳辰身後的長孫無用。

「他叫長孫無用。」長孫佳辰替身後不願開口的長孫無用說道。

「你怎麼長得那麼像個女人?」無月明皺了皺眉頭。

「你他媽的!」長孫無用摁著長孫佳辰的肩膀跳了起來。

無月明沒管被長孫佳辰一把扯下來的長孫無用,而是對長孫佳辰說道:「你們三個怎麼找到我的?」

「不瞞無兄,我使了點小手段,還望無兄莫怪。」長兄佳辰拱了拱手。

站在兩人身後的時沉魚踩準時機跳了出來,走到無月明麵前,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我叫時沉魚,時間的時,沉魚落雁的沉魚。」

一股清香撲鼻而來,正是他前幾日在長孫佳辰身上聞到的味道,他伸手握了握時辰的指尖,揉了揉鼻子,說了句「挺香的」。

「是吧!」

時沉魚風情萬種的甜甜一笑,踮了踮腳尖,向無月明那邊靠了靠,隻是這招迷倒萬千少年的招數卻沒有她想要的結果,無月明根本沒有看她,而是看向了長孫佳辰。

「你們找我乾什麼。」

「無兄可知那日他們為何要對你動手?」

「為什麼?」

「他們懷疑你身上有寶貝。」

「寶貝?什麼寶貝?」

「能讓你從華胥西苑裡活下來的寶貝。」長孫佳辰的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

「嗬,」無月明拍了拍胸口,正要跟他們說自己全憑這身骨頭掙吃喝,從沒見過寶貝是什麼東西的時候,「乓乓」的脆響卻從胸前的衣衫裡傳了出來。

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無月明的胸口,包括他自己。

無月明略作遲疑,從胸口掏出了那把寫著「華胥」二字的古鏡,「你們不會……找的是這個吧?」

「這……」長孫佳辰也沒想到無月明真能掏出個東西來,「這鏡子看製式不是活人用的,倒像是墓裡壓棺的。」

「我在華胥西苑長這麼大,也沒聽說這裡麵有個需要這東西壓的墳啊?」無月明再一次打量起了手裡的古鏡,翻過來倒過去,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這東西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寶貝啊。」

「這個簡單,我來!」長孫無用紮了個馬步,又摸出了他那把尋龍尺,指尖一指,尋龍尺轉了幾圈就停了下來。

眾人看著長孫無用,大眼瞪小眼。

長孫無用一看,氣沉丹田,又是一指,那尋龍尺再次轉了起來,隻是這次也是一樣,轉了幾圈之後就不動了,完全沒有那天的興奮勁兒。

「這是咋了?」長孫無用撓了撓頭,尋龍尺這幾天一直都很好用,怎麼到了今天就不好使了呢?

時沉魚看著無月明手裡碎了的古鏡不知在想些什麼,突然伸手探了出去,摸向了古鏡。

「你乾什麼?」無月明反應極快,拿著古鏡的手往回一縮,躲過了時沉魚伸來的手,身上的氣勢猛然一漲,那日在落雁穀胖揍百裡難行的人又回來了。

長孫無用手裡的尋龍尺突然抖了起來,在他掌心裡轉了幾圈指向了無月明。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長孫佳辰,他伸出一掌,也探向了無月明手中的華胥鏡。

無月明哪會任由長孫佳辰得逞,一拳揮出砸在了長孫佳辰的掌心處,將後者擊退了半步。

長孫無用捧著的尋龍尺抖得更厲害了,長孫無用一個不留神,尋龍尺竟然飛了出去,落在了無月明身前。

時沉魚看了看長孫無用,長孫無用看了看長孫佳辰,長孫佳辰看了看他們倆,隨後三人一起看向了無月明。

「你們看我乾什麼?這鏡子對我意義重大,我不能給你們。」無月明把鏡子塞回了自己懷裡。

長孫無用滿臉的不可思議,這尋龍尺前幾日還十分好用,怎麼今天就不行了?對那華胥鏡無動於衷,反倒是對著無月明一個勁兒的亂指。

長孫佳辰踹了長孫無用屁股一腳,踢醒了長孫無用,他立馬對無月明說道:「無兄,這鏡子我可以出錢買,你開個價。」

「我不賣。」無月明搖搖頭。

一看無月明不同意,長孫無用來勁了,他等了這麼久可終於輪到他出場了,隻見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荷包,鬆開口子,向下一倒,金燦燦的刀幣從荷包裡傾瀉而出,眨眼間就堆成了小山包,但那荷包像是沒有底一樣一直往外冒,直到淹沒了四個人的膝蓋,他才把荷包口緊上,指著腳下數不清的刀幣對無月明說道:「這些夠嗎?」

時沉魚看著滿地的金錯刀張大了嘴,甚至忘了彎腰下去抓兩把。

無月明掃了一眼,地上這些刀幣意味著什麼他沒有概念,隻是覺得這些好像沒有那日在黎家門口那三座鼎前看到的多,於是他又搖了搖頭,「不賣。」

「嗯?這都不夠?」長孫無用摸了摸下巴,「那咱們以物換物。」

「呐,這是我娘親手做的鏡子,裡麵封了一個老王八蛋,厲害得很,跟你的那把換你絕對不虧。」長孫無用掏出了那把漂亮的鏡子遞向了無月明。

無月明看都沒看那把鏡子,隻是眼神怪異地看著長孫無用。

「看不上?稍等,我找找啊,」長孫無用右手伸進了左手的袖子裡一陣掏摸,又是一堆珠光寶氣的東西被他取了出來,「這個,木蘭教上任教主親筆題字的萬裡江山圖;這個,劍仙李長清在山上學藝時用的桃木劍,這個,往生門門主開過光的經桶;還有這個……」

長孫無用一刻不停地往外拿東西,嘴也沒有閒下來,拿一件介紹一件,身側的時沉魚已經麻木了,兩眼無神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這些東西沒有一件是凡品,甚至每一件都能扯出一段淵源出來,若是隻有一件寶貝在這,時沉魚或許還敢動動歪心思,可這些東西落在地上堆成了山之後,她反倒連動歪心思的膽子都沒了,生怕這些東西的主人來找她麻煩。

無月明則不一樣,他隻覺得長孫無用東一句西一句沒說一句有用的,這些人他又不認識,再說了,長孫無用講幾句就換一段故事,他想好好聽聽故事都不行。

長孫無用見無月明仍舊不為所動,左手又伸進了右手的袖子裡,取了一塊黑色的令牌出來,「這可是水雲客的千秋令,隻要不是東虛的老不死出手,拿出來都能保你一命。」

無月明眯著眼睛看了看長孫無用手裡那個隻寫著「千秋」二字的黑疙瘩,好像這東西也沒他說的那麼厲害。

「這也不行?」長孫無用長歎了一口氣,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個布做的小老虎出來,這老虎不大,身上的針線有些歪歪扭扭,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那些花布已經有些褪色了,「這是小時候過生辰,我娘給我做的小老虎,這可是我最最寶貝的東西了,你再不換我就沒辦法了。」

長孫無用抓著老虎腦袋遞了過去,滿臉都寫著心痛,他將臉扭向了一邊,不忍再看這個他盤了很多年的小老虎。

「我不要你這個,」無月明推開了長孫無用的小老虎,「我也不要你其他的這些東西,這鏡子我不賣,也不換。」

「當真?」

「當真。」

「唉,好吧。」長孫無用癟了癟嘴,沒想到他這個紈絝子弟第一次出手就铩羽而歸,他把地上這些東西重新拾了回去,扭頭走了。

長孫佳辰扯了扯長孫無用的胳膊,又對他使了個眼色。

長孫無用心領神會,轉個身又回到了無月明跟前,不由分說的把一個小鈴鐺塞到他手裡,「將來你要是哪一天想明白了,又想賣了,你就搖搖鈴鐺,我再來收。」

無月明剛想把鈴鐺塞回去,長孫無用轉身就走了,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這次長孫佳辰沒有再攔,跟著長孫無用一塊走了,唯有那時沉魚,一步三回頭,不知是在留戀無月明,還是在留戀那把華胥鏡。

無月明晃了晃手裡的鈴鐺,一連串的悅耳聲音響起,他無奈地搖搖頭,轉身走進了他那間小屋子裡。

外麵的人還真奇怪,就這一件害死了那麼多人的破鏡子,他們竟然還搶著要。

他躺在石床上,剛要閤眼,耳邊就又響起了腳步聲,他頭一歪,瞧見長孫無用竟是又折返回來了。

「這鈴鐺真有這麼好用?」

無月明正納悶的時候,長孫無用先開口了。

「剛剛忘了跟你說,山下的女人可都是老虎,那天你揍的那個姑娘來頭不小,說不定會有人找上門來替她揍回去,你可要小心些。」

說罷長孫無用就走了。

無月明沒有多想,閉上了眼睛。

隻要不是搏命,單單論起打架,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怕過什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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