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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謝塵緣 第5章 交結五都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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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一閃而過,那個黃雲做成的蛋被疾風吹散,露出了其中幾道直衝天際的青色光柱,其中兩柱分彆立於地上那兩個重現光明的巨大深坑之中,剩下的則聚在一座光禿禿的小山旁,顯得是那麼的突兀,就連周圍的那些山水也一片荒蕪,和外麵常綠的雨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離其中一座深坑不遠的那座城池也塌了一大半,了無人煙。

那座立著幾柱青光的山上,一個衣衫襤褸的狼狽人影從一塊破石頭上站了起來,突然重獲光明讓他那雙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難以張開,過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睜開一條細縫,他用手擋在眼前,抬起頭來,看向了天上那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太陽,這輪太陽除了比之前他記憶中的那輪要大不少以外,好像沒有半點差彆,這讓他一時不敢確認這輪太陽是否和華胥西苑的那個一樣是假的。

忽然那輪太陽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正在他心想著果然這個太陽也不對勁的時候,那個黑點卻似乎越來越大,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黑點就變得快和他的臉一樣大,然後直直地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咚」的一聲悶響之後,這東西掉在了地上。

這人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沒發現有什麼問題,那有問題的一定是掉下來的這個東西了。

他彎下腰去,將掉下來的東西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個有些發黑的八角古鏡,隻是鏡麵已經多了數不清的裂紋,將他的臉也分成了無數小塊,鏡子裡的人有著一席亂糟糟的烏黑長發,棱角分明的臉部弧線,在兩束剛毅的眉毛下麵是一雙水墨畫一般的眼睛。

這人正是華胥西苑裡留到最後的無月明。

他把鏡子翻了個麵,鏡子後麵刻著的花紋已經蓋滿了鏽跡,上麵寫著兩個像畫一樣的符號,好在他跟著李秀才學了不少東西,認得這兩個字——華胥。

「莫非這就是他們說的那個壞掉的法器?」無月明一隻手捏著鏡扭,眺望了一下遠處殘破的不涼城遺跡,又看了看不遠處劍門關上的斷壁殘垣,把華胥鏡塞進了懷裡,若是這裡曾經生活過的人知道他們從前就是活在這樣一麵鏡子裡,也不知道他們會做何感想。

他轉個身又坐在了那塊已經包了漿的石頭上,雙手往膝蓋上一搭,發起了呆。在他身前的那片墓碑林裡,又多了三座新墳,上麵分彆寫著慕晨曦,黎向晚,還有沈精明。

至此,拋開那些來劍門關呆了一年半載就離去的黎家人和慕家人以外,所有的素黎人全都魂歸於此,隻剩下老小無月明。

他們到底還是遵循了他們一代代口口相傳下來的規矩,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晚輩之前,沒有一個人忘記。

作為唯一一個留下來的獨苗,無月明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除了安心養傷外,就是在思考將來的去處。

他起初以為華胥西苑會就這麼黑下去,然後在某一天分崩離析,他也會跟著一起魂飛魄散,他便將顧西樓的碑也立在了墓山上,還在一旁為自己立了一塊無字碑,隨後往碑前一躺,靜候自己的死亡,可沒想到等他傷都養好了,也沒見這華胥西苑有崩塌的痕跡,反倒是落雁穀正上方的天空莫名其妙地亮起了光。

決明子走後,落雁穀裡的大陣就再也沒有人去催動,耗儘了最後一分力氣的千古大陣除了淡淡的幽幽藍光外,靜若死潭,但天上那本該在催動大陣之後才會出現的黃雲卻久久沒有消散,甚至還越來越亮,一道道金色的裂紋像閃電定格在了天空一樣像四處蔓延,在半個月的時間內覆蓋了整個華胥西苑的天空。

就在無月明還在琢磨這華胥西苑到底還能有多少幺蛾子的時候,天上那些金色的裂紋竟真的像閃電一樣劈了下來,一道道金色的光芒通貫天地,沒有差彆地砸在了華胥西苑的每一個角落,奇怪的是這些閃電似乎隻傷活物,墓山上的石碑被閃電洗了一波卻絲毫未損,而無月明隻是蹭了一下,身上就多了幾個窟窿,大山裡的樹木同樣沒有好到哪裡去,隻要被閃電碰到瞬間就會變為滿天的木屑,從林子飛出來的那些受了驚的飛鳥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變成了一灘血霧和四散的羽毛。

情急之下無月明逃去了那個他以為再也不會回去的山洞,看到剛剛痊癒的身體上又多了幾個猙獰的大窟窿,他氣得在山洞裡轉著圈地把孟還鄉從上到下罵了個遍,早知道古人為了不讓睚眥從這裡逃出去在華胥西苑留下了這麼多的後手,他們就不應該在劍門關守那個破山門,趁早從這裡逃出去,剩下的隻需要相信古人的智慧就好了。

那孟還鄉不愧是個半路出家的道士,算得出自己的命,卻算不出前人的計,也不知道是他太笨還是古人太聰明,總之孟還鄉但凡能多算準一些,劍門關也就不用死那麼多人,也就不會隻留下無月明一個人在這個山洞裡和那些僥幸活下來的鯈魚大眼瞪小眼了。

無月明在山洞裡一直待到了大地不再顫動之後,纔再次回到了地麵上,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光禿禿的山丘,空氣裡滿是焦味,漆黑的天空被金色的裂紋切割成了無數小塊,彷彿一陣微風吹過都能將這天空像雪花一樣吹散。

果然沒過幾天,天空徹底崩塌,久違的光芒灑在了大地上,躲了千年的華胥西苑重現人間,這片光禿禿的大山外是溫綠的丘陵,一看就知道那裡一定正下著綿綿的秋雨。

坐在石頭上的無月明終於站了起來,他想明白了自己接下去要做什麼,朱玉娘答應過他要和他一起到不涼城看看,他也答應了朱玉娘要和她一起到風月城去,看望把朱玉娘帶大的花媽媽;他還答應了顧西樓要找到他妹妹,還要為她準備嫁妝。

兩件事情比起來前者明顯容易很多,無月明知道風月城在東邊,而且風月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想要找到那裡並不難,但想要找到顧南柔可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這世界這麼大,想要找到一個凡人談何容易,說不定顧南柔早就死在了戰亂裡,又或者嫁為人婦,整日相夫教子,不再拋頭露麵,這讓他如何找得到?

就算他真的找到了顧南柔,他也還沒想好要以什麼身份去見她,又要怎麼跟她解釋顧西樓的死,自己到底要要不要與她相認,她又會不會原諒自己。

好在無月明想不明白的事情一向很多,對他而言隻是多了幾件煩心事而已。

他對著墓山上的座座石碑拜了三拜,又轉身對那幾柱照夜清拜了三拜,拍了拍胸口放著的華胥鏡,大步朝東走去。

汀花雨細,水樹風閒,又是秋來,宜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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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辰,快,去晚了就沒有好戲看了!」

從地上跳起來的長孫無用看著那一道道搶在他之前飛向中央的流光,心急如焚,他堂堂即墨樓的大少爺若是尋寶落在了人後,那豈不是連他爹孃的臉也一並丟了?

長孫佳辰早就料到長孫無用會這麼說,將後者一把拽起來之後,就祭出了那支長簫,朝不遠處的山溝裡剛剛爬起來還一臉狼狽的時沉魚說道:「時姑娘,我們該走了。」

頭暈目眩的時沉魚連滾帶爬地來到長簫旁,被長孫佳辰一把抓住了後脖領子,像是提一隻小貓一樣提了起來,另一邊的長孫無用則自己跳上了長蕭,抱住了長孫佳辰的肩旁。

一陣好聽的音律響起,長簫載著三個人跟在那些流光之後飛向了中央。

三人不多時就飛到了雨林邊緣,天地在這裡被一分為二,一邊是茂密的雨林,連綿的闊葉林沾滿了昨夜留下的露水,另一邊則是光禿禿的山脈,落滿了厚厚的灰色浮塵。

分界處剛剛散去的黃雲還殘留一些餘熱,就像是黃雲之內剛剛才生過一場大火,空氣異常的乾燥,鑽進鼻子裡甚至都有些辣嗓子。

站在長蕭最後麵的時沉魚用衣袖捂住了口鼻,長孫無用則大聲的咳嗽了起來,唯一不該受到影響的長孫佳辰也皺起了眉頭,不過他皺眉不是因為這裡環境的詭異,而是前方那些光芒竟然都落到了同一個地方,那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如此規整的圓一看就知道這一定不是老天爺的手筆。

這麼多人都落在那裡一定不會是巧合,莫非這華胥西苑之中的寶貝就正大光明的擺在那個深坑之中?

「抓穩了,咱們要加速了。」長孫佳辰說罷便催動腳下的長蕭提速向深坑飛去。

待三人趕到深坑的時候,這裡已經站滿了人,從空中跳下來的長孫無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麵的百裡難行,她一身玄紫色的勁裝,頭發被一根紫色絲帶高高挽起,一支威風凜凜的銀色長槍正懸在她的身後。

在她身側,各門各派的道友分列兩旁,隱隱圍成了一個圈,他們暫時放下了心中的芥蒂,雖然都亮出了自己的法寶,但卻沒有指向對方,而是指向了圈子中央。

那圈子中央圍著的並不是什麼浮翠流丹的驚世寶貝,而是一個蓬頭垢麵的衣衫襤褸之人,這人正是剛從墓山上下來不久的無月明。

剛決定好要下江南的他沒想到外麵的人竟然這麼熱情,他這才走下劍門關就有這麼多人來歡迎他,每個人手裡拿著的法寶都不一樣,千奇百怪,與這些人手裡的東西相比,劍門關上那些人手裡的東西簡直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看來外麵的人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壞嘛。」無月明心裡不免有些開心,果然在睚眥死光之後,這世上就沒有什麼傷心事了。

可惜站在他對麵的百裡難行卻不是這麼想的,她明明已經是最快趕到這裡的人了,那眼前這個臟兮兮的男人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呢?

要知道這華胥西苑不同於其他與世隔絕的小世界,在最近這一兩年時間裡從裡麵出來了不少的人,這些人早就將華胥西苑裡的事情交代了個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知道華胥西苑就是一處窮山惡水,除了那滿山的凶獸以外並沒有什麼好寶貝,唯一值得來這一趟的,就是小世界現世帶來的濃鬱靈氣以及附帶產生的那些天材地寶,這也是這些大門派放心將年輕弟子送過來、而且沒有那些真正厲害的高手前來的原因。

至於裡麵那些凶獸,孟還鄉算不到的,不代表外麵這些老東西算不到,華胥西苑現世之後裡麵應該一個活物都沒有才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怎麼想都是有問題的,況且他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個修道之人,他是怎麼活下來的呢?莫非他身上藏著什麼好寶貝?

百思不得其解的百裡難行決定先問問。

「這……」

「你……」

正當百裡難行朝前拱了拱手,張嘴要問的時候,無月明也碰巧朝她拱了拱手,也開了口。

「你先說。」百裡難行抬了抬手,露出了一個笑容。

無月明也笑了笑,左掌包右拳搖了搖,「這位道友,請問風月城怎麼走?」

「啊?」百裡難行瞪大了眼睛。

「風月城,風月城知道嗎?就是那個……那個……」無月明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沒辦法準確的描述一個沒有去過的地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明白,「不是說風月城很出名嗎?難道他們在騙我?」

「風月城我當然知道,隻是……」百裡難行遲疑了片刻,說道。

「隻是什麼?」

「你是華胥西苑裡的人?」

「對啊。」

「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怎麼活下來的?」無月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事情說來可就長了,「就那麼……活下來的唄。」

百裡難行心中一喜,這人果然有所隱瞞,她身後的銀槍轉了轉,「不如這樣,你告訴我你是怎麼活下來的,我就告訴你怎麼去風月城如何?」

無月明皺了皺眉,他和眼前這人非親非故,她為什麼這麼關心自己的過去呢?莫非孟還鄉說過的話是對的?

「那不必了,我知道風月城在東邊,我先向東去,路上再找人問就好。」無月明抬腳就要走。

「且慢,道友若是身上有什麼寶貝,隻需明說即可,我等也不是蠻橫無理之人,還能殺人越貨不成?」百裡難行趕緊伸手攔住了無月明,哪能就這麼稀裡糊塗把人放走了?至少也要問個明白。

「寶貝?」無月明琢磨了半天也沒有想明白自己這一輩窮得叮當響,哪裡來的寶貝,「我沒有寶貝啊。」

百裡難行挑了挑眉毛,「真沒有?」

無月明攤了攤手,「真沒有。」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時間僵持住了。

在外麵看熱鬨的長孫無用聽他們二人提起了寶貝,頓時來了興趣,從懷裡摸出了那把尋龍尺,一道靈氣打進去之後,尋龍尺象征性地轉了幾圈,就軟趴趴地不動了。

「他好像真沒什麼寶貝。」長孫無用看著掌心地尋龍尺也有些納悶,明明黃雲剛剛消散的時候,這尋龍尺的動靜兒比以往都要大,怎麼現在沒了反應?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了長孫無用,看到是他後,有的人便收回了手中的法寶,長孫無用的話多少還是有些分量的。

百裡難行也看到了長孫無用,但她也同樣看到了一同跟來的時沉魚,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長孫無用,有沒有寶貝還用得著長孫無用?她百裡難行靠自己也能知道。

「道友最好老實交代,不然可彆怪我客氣!」百裡難行冷聲道,她身後那把銀槍飛了起來,冰冷的槍尖指著無月明慢慢旋轉著。

「你在威脅我?」無月明眯起了眼睛,這外麵的人果然不是什麼善類。

「就算我在威脅你又怎樣?」那根銀槍向前刺了半步,她百裡難行從小到大要做的事就沒有一個人敢攔。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沒有什麼江湖道義可講了,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道理無月明知道,於是他率先動了手。

長孫無用手裡的尋龍尺忽然指著無月明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要從他手中飛出去。

「他身上有寶貝!」長孫無用大聲叫了起來。

眾人聽到此言重新掏出了法寶,但他們還是慢了一步,無月明的拳頭已經落在了百裡難行的臉上。

百裡難行萬萬沒想到無月明竟然會先發製人,那把銀槍都沒來得及戳出去,她自己就帶著一串鼻血倒飛了出去。

一擊得手的無月明向後一撤,躲過了襲來的幾道寶光,順手捏出一個冰錘,砸在了衝得最快的那人腦袋上,砸得他一個踉蹌栽倒在地,反手又是一片火雲卷向了身後襲來的人。

在遠處看熱鬨的長孫無用張大了嘴巴,他難以用言語來形容他此時此刻的心情,這人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打了百裡難行的臉,這可是他幻想了很多年卻始終沒有做到的事。

站在他身旁的長孫佳辰則麵色凝重,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無月明所展示出的實力就已經讓他有些捉摸不透,這幾種道法怎麼也不像是一個人能同時用出來的。

躺在地上的百裡難行捂著自己的鼻子坐了起來,殷紅的鼻血從指縫中冒了出來,鼻子傳來的疼痛讓不自禁的流出了眼淚,讓她的視線都有些模糊,在一片朦朧中她看到了一束光芒閃過,隨後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她麵前,然後就是左眼傳來了劇痛,她又飛了出去。

「嘶!」在遠處觀戰的長孫無用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清楚地看見無月明用雷法震懾眾人之後就從包圍圈裡跳了出來,閃身到百裡難行跟前之後就是一記不講理的炮拳,他看著都疼,更不用說百裡難行了。

飛出去的百裡難行重重地落在地上,又強撐著爬了起來,一眼就看見身前不遠處出現了一道小型的龍卷風,有幾個人被卷在裡麵,手裡的法寶都掉了下來,那道黑影抓住一柄掉落下來的長劍從龍卷風中間飛了出來,驚慌失措的百裡難行趕緊伸出兩隻胳膊護住了自己的臉。

無月明提著手裡的長劍刺向了百裡難行,但在她身前一尺處變劍為腳,一記重踢踹在了百裡難行胸前,後者立刻像一隻蝦米一樣躬起了腰,又飛了出去,落在地上之後還臉朝下的滑了一段距離才停了下來。

躲得遠遠的長孫無用躲開了眼睛,他實在是不忍看到百裡難行被這麼揍,他跟一邊的長孫佳辰說道:「阿辰啊,能救還是救救吧,不然我跟她爹孃很難交代啊。」

長孫佳辰看了一眼長孫無用,那眼神彷彿在說那你跟我爹孃就有交代了?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對躲在他身後的時沉魚說道:「時姑娘,你的香囊借我用用。」

時沉魚雖不知道長孫佳辰是何用意,但還是將懷裡的香囊拿了出來遞給了長孫佳辰。

長孫佳辰接過香囊飛身而起落在了無月明身後,無月明在那一腳踢出之後也就沒有再追擊,那些其他的修道者看到長孫佳辰站了出來,一時間也都停下了腳步。

無月明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打量這個麵無表情的人,這個人很明顯要比其他人更厲害一些,如果動起手來要加倍小心。

長孫佳辰也在打量無月明,這個臟兮兮的人不動手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出有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若他是個妖,那保底也是個天照境,如果不是妖的話,那一定也是個修為遠超於他的修士,和他動手似乎並不明智,尤其是那雙灰色的月魄蒼瞳,莫非他是木蘭教的人?

就在兩個男人互相算計的時候,無月明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啜泣,他詫異地回頭一看,百裡難行正跪坐在地上抹著眼淚。

百裡難行不是因為疼才哭,她是真的很委屈。

就算她打不過無月明,那被無月明的法術擊中她也自認自己學藝不精,可無月明打她偏偏都是拳腳,無月明和其他修道者過招的時候明明都在用法術,為什麼打他的時候就要用拳腳呢?這不是在羞辱她嗎?尤其是那最後一腳,她身材是很好,胸前一片豐滿,可那也是肉啊,被踢了也會疼,況且是無月明的腳,這個臭男人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這一腳踢得她從前胸疼到了後背,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她又不好意思揉,越想越氣的她隻能哭了出來。

「男人啊!」看戲的長孫無用突然仰天感歎了起來。

「就是,他怎麼這麼野蠻啊!這麼打女孩子。」時沉魚短暫地放下了心裡對百裡難行的嫉妒,以一個女同胞的身份為百裡難行打抱不平,她隻是看了幾眼就覺得胸口一陣的疼,更何況是真的捱了一腳的百裡難行呢?

「不是,我是說他好爺們啊,你不覺得嗎?」誰知道長孫無用對著無月明豎起了大拇指,滿臉的讚許,「難行他爹都沒把她打哭過。」

時沉魚氣得看向一旁,這天下的男人果然一般黑。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並沒有受到什麼良心上的譴責,他隻是想不明白這個女人哭什麼,當初他和慕晨曦對練的時候,那慕晨曦可比她現在受的傷重多了,也沒見慕晨曦哭鼻子啊。

於是無月明瞥了一眼就回過頭來,很明顯眼前這個男人要更具威脅。

長孫佳辰心頭一跳,心想這哥們到底什麼來路,把百裡難行揍哭了還一副不耐煩的模樣,莫非他真是什麼隱世的高手?

長孫佳辰沉吟片刻還是決定先文鬥,他對無月明說道,「道友,百裡姑娘隻是逞一時的口舌之快,並沒有真的想對你做什麼,現在你打也打了,氣也該消了,莫要再傷了和氣。」

無月明本就沒有殺人的打算,但他仍舊沒有說話,他在思考自己到底還要不要在當前這個節骨眼上繼續趕路,今日這一仗一定會傳出去,說不定會有更多的人找上門來,他還是躲幾天再出發比較好。

長孫佳辰見無月明不說話,歎了口氣,心裡暗道:「這架難道真的非打不可了嗎?」

那支雪白的長簫從他袖子裡露了出來。

無月明看見之後歪了歪頭,瞧瞧玉簫,又看看長孫佳辰,問道:「你也會吹簫?」

長孫無用愣了愣,回答道:「不會。」

「那你不會你拿把蕭做什麼?」無月明覺得這事很是奇怪。

「家裡人給的法器,名叫『滄浪』,」長孫佳辰把長簫拿了出來,捧在雙手之上說道,「你會吹簫。」

「會,但吹得不好,不過我認識一個人,他吹得很好。」無月明的眼神迷離,似乎在回憶什麼。

長孫佳辰見無月明沒有動手的意思,心裡的石頭落地了,不過無月明身後蹲著的百裡難行卻哭得更厲害了。

我百裡家和你長孫家世代交好,現在我捱打了你卻和凶手聊上了,這是哪跟哪的道理?

長孫佳辰看看痛哭流涕的百裡難行,猶豫再三終於還是把問題問了出來,「不知道友為何要拎著她一個人揍?」

「你沒有打過群架?」無月明不可思議的看著長孫佳辰,他這個修為不像是沒乾過架的呀。

「什麼?」長孫佳辰有些發懵,「打群架」這個詞他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說出來太過粗鄙,他從來不用。

「打群架的時候不能雨露均沾,就要拎著一個打,直到把他打服了才能去打另一個,你不會不知道吧?」無月明理所應當地說道。

長孫佳辰一頭霧水,這又是從哪來的修行之術。

他搖搖頭,上前走了幾步,伸出手拍了拍無月明的肩頭,「道友,今日就權當是誤會,大家不打不相識,我替百裡姑娘向你道個歉。」

無月明擺了擺手,這種小摩擦在他看來都不叫事,他隻是覺得這個男人身上好像有些香的過分了,像是個女人,「沒關係,大家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後會無期。」

說罷,無月明拱了拱手,一道青光閃過,整個人憑空消失了。

長孫佳辰走到了長孫無用身邊,說道:「這個人不簡單。」

「不簡單又能怎麼樣?他不是都走了嗎?他修為那麼高還能再抓回來不成?」

「那倒也不是不可能,」長孫佳辰低頭沉思,手裡多了一個香囊,在鼻尖輕輕嗅著。

「哈哈,我就知道阿辰你有辦法!」長孫無用哈哈大笑。

一旁的時沉魚卻嗤之以鼻,罵了句的「流氓」,長孫佳辰手裡的香囊正是她剛剛從懷裡拿出來的,估計上麵還帶著她的體溫。

長孫佳辰發現了自己的失態,乾咳了兩聲,把頭扭向了一旁,手裡的香囊也不知去了哪裡。

「不過我和他無冤無仇,去找他乾什麼呢?」長孫無用問道。

「百裡姑娘沒得到的寶貝你拿到了,那你可就壓了她一頭,如果還能替百裡姑娘報了仇,那她不得再謝謝你?」長孫佳辰就像一個正在騙小孩吃藥的壞老頭。

長孫無用眼中逐漸亮起了光,他大笑著說了一聲好,就跑向了蹲在地上哭泣的百裡難行,在她跟前站定之後,叉著腰說道:「我決定了,我要去替你報仇。」

百裡難行看到長孫無用跑過來了,趕緊擦乾淨了眼淚,咳了好幾聲才把哭腔壓下去,頂著歪了的鼻梁和一隻熊貓眼說道:「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你報什麼仇,再說了我的仇不要你報!」

「那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娘說男人就應該保護女人,我怎麼就不能報你的仇了?」

「你是男人嗎?」百裡難行用眼角瞅著長孫無用,眼神裡有說不出的輕蔑。

「我是男人嗎?你看你這話說的,非得看看纔信是吧。」長孫無用氣笑了,他撩開裙擺就要脫褲子。

誰知百裡難行麵不改色心不跳,似乎早就猜到長孫無用會這麼乾,戲謔道:「剛剛那個打我的人都比你男人,隻不過是下流了一點。」

「我……你……他,他,他……」

這話一出,長孫無用可炸毛了,他把手從解了一半的褲腰帶上拿了下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百裡難行,最後指了指天南海北不知道哪個方向,一句話也沒說明白。

百裡難行輕蔑一笑,瀟灑轉身,那副颯爽的勁兒又出現在她身上,彷彿剛剛哭鼻子的那個並不是她。

長孫無用看著百裡難行遠去的背影恨得牙癢癢,他現在一定要再去見見無月明瞭,他要好好看看無月明到底是怎麼個男人法,也要讓無月明好好看看自己,讓無月明明白明白什麼叫做紈絝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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