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大拿我的城市 第141章 歸途與天平

    能量風暴的邊緣如同巨大磨盤，緩慢而不容置疑地碾壓著荒原上的一切。遠征小隊五人，如同風暴過後僥幸殘存的螻蟻，在能量亂流的餘波和遍體鱗傷的痛苦中，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歸途。

王猛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被山貓和石砧用臨時製作的簡易擔架輪流抬著。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過度的精神透支顯然傷及了根本，遠非皮肉傷可比。葉琳娜的肋部傷口重新撕裂，每一步都牽扯著鑽心的疼痛，但她強撐著，一手拄著充當柺杖的斷裂槍托，另一隻手緊握著那枚光澤略顯黯淡的幽藍晶體和早已耗儘能量的金屬片，走在隊伍最前麵引路。

山貓和老刀也傷得不輕，山貓肩膀的傷口雖經簡單包紮，但被那能量利爪擦過的地方，皮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邊緣有細微的能量灼傷痕跡，麻木中帶著持續的刺痛。老刀的肋骨可能骨裂了，呼吸都不敢太深。石砧相對好一些，隻是體力透支和幾處擦傷。

沒有人說話，沉重的喘息和腳步摩擦凍土的聲音是唯一的旋律。來時懷揣的期待和決絕，早已被風暴和血戰磨得粉碎，隻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對基地的強烈渴望。他們帶回了用生命換來的情報，也帶回了沉重的傷患和更多未解的謎團。

葉琳娜的頭腦卻比身體更加疲憊地運轉著。東方坐標點那懸浮的黑暗輪廓、狂暴的能量風暴、詭異的「蝕影」、王猛拚死引導的頻率共鳴、晶體和「應急劑」的關鍵作用……還有葉瑾那張在通訊噪音中若隱若現、彷彿早已預料到一切的臉。

她救了我們。用她的知識和那塊神秘的晶體。

但她也可能早就知道我們會遇到什麼，甚至……這本身就是她計劃的一部分？為了驗證她的理論？或者，那塊晶體本身就是一種信標或鑰匙，將它帶到東方，才引發了某種變化？

紛亂的猜測如同藤蔓纏繞著心臟，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更加困難。她低頭看了看手中冰冷的晶體，又回頭看了一眼擔架上昏迷的王猛，心中充滿了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利用感？如果葉瑾提前告知風險，他們或許會準備得更充分，或許……就不會讓猛子受這麼重的傷。

可當時，葉瑾並不知道他們的具體遭遇，僅僅是通過基地接收到的異常資料和自己的知識進行遠端分析和建議。這能算陰謀嗎？

信任與懷疑的天平，在生死的重量和複雜的情勢下，瘋狂地左右搖擺，找不到平衡的支點。

歸途比來時更加漫長。他們避開了來時發現河灣營地的路線，選擇了一條更繞遠但似乎能量擾動稍弱的路徑。即便如此，沿途仍然能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令人不安的能量餘韻，偶爾還能看到遠處能量亂流留下的、如同玻璃熔鑄後又破碎的奇異地形。沒有遇到成群的畸變生物，或許它們也在風暴中蟄伏或消亡了。

兩天一夜的不眠不休，靠著頑強的意誌和最後一點補給，他們終於看到了龍淵基地那熟悉的、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的圍牆輪廓。

瞭望塔上值守的隊員幾乎是在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們，淒厲中帶著狂喜的哨音響徹基地！緊接著，基地大門洞開，鐵柱一馬當先衝了出來，蘇婉清帶著醫療隊緊隨其後，趙德明也踉蹌著跑來，連葉小雨都掙脫了看護，小跑著跟在後麵。

看到隊伍狼狽不堪、傷員累累的模樣，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葉隊！猛子！」鐵柱衝到近前，看到擔架上昏迷的王猛和葉琳娜慘白的臉色，眼眶瞬間就紅了，想罵什麼，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連忙幫著接過擔架。

「快！抬到醫療區！小心！」蘇婉清的聲音帶著顫抖，但動作卻異常迅速專業，指揮著醫療隊員將傷員小心轉移。

趙德明則急急地問：「能量讀數……資料……你們遇到什麼了？」他的目光落在葉琳娜手中的晶體上，瞳孔微微一縮。

葉琳娜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空，腳下一軟，被旁邊的山貓趕緊扶住。「回去……慢慢說……」她聲音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基地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鍋，瞬間沸騰又迅速在命令下恢複秩序。醫療區燈火通明，蘇婉清帶領醫療隊全力救治。王猛被診斷為嚴重的精神力反噬和輕微腦震蕩，需要絕對的靜養和專門的神經恢複治療——蘇婉清嘗試用自己的治癒綠光進行溫和的滋養，效果似乎比藥物更好，但過程緩慢。葉琳娜的肋部傷口感染，需要重新清創縫合。山貓和老刀的傷勢也得到妥善處理。

葉瑾站在醫療區門口，沒有進去添亂，隻是安靜地等待著。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鏡片後的眼睛看著忙碌的蘇婉清和昏迷的王猛，眼神複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衣角。當葉琳娜被攙扶著走出來時，她的目光立刻迎了上去。

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張力。

「葉隊長，辛苦了。」葉瑾率先開口，聲音平靜，「王猛同誌的情況……」

「蘇醫生在處理。」葉琳娜打斷她，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你的晶體，和那個『應急劑』，救了我們。」

葉瑾似乎鬆了口氣，但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能派上用場就好。我隻是根據傳回的資料做了最合理的推測和應對建議。」

「隻是推測嗎？」葉琳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你好像對我們會遇到那種『能量生物』並不意外。」

葉瑾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鏡：「河灣的資料裡，有關於高濃度能量場可能催生『不穩定能量聚合物』的零星記載。結合你們傳回的異常能量梯度資料，我推測你們進入的區域可能已經達到了催生條件。所以我準備了可能乾擾其穩定性的頻率建議和……那瓶原本是用來處理特定能量汙染殘留的濃縮淨化劑改製品。」

她的解釋聽起來無懈可擊，專業、合理，完全符合一個頂尖研究員基於有限資訊做出的最佳判斷。

「那這塊晶體呢？」葉琳娜舉起手中的晶體，「它為什麼會與那些『蝕影』的核心頻率產生共鳴？你之前說它隻是『能量結晶殘骸』。」

葉瑾的目光落在晶體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我說過，它可能接觸過強大的能量源，留下了『印記』。東方坐標點如果真是高等級能量源，其逸散的能量特征，或許與這塊晶體記錄的『印記』有某種同源性。同源能量之間產生共鳴，在能量學上是可能的。我隻是……賭了一把，建議你們利用這種共鳴來嘗試鎖定乾擾頻率。」

又是賭？葉琳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聰明得可怕，也冷靜得可怕。她的每一次「賭」，都精準地押在了關鍵點上。

「葉瑾同誌，」葉琳娜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審視，「你的知識和能力，對龍淵至關重要。這次，我們欠你一條命。但我需要知道，你是否還有什麼……沒有告訴我們的事情？關於這塊晶體，關於河灣，關於東方？」

葉瑾迎著她的目光，沒有閃躲：「葉隊長，我知道我有秘密。每個人在末世都有不想提起的過去。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對龍淵沒有惡意。我留在這裡，是因為這裡給了我一個能夠安心研究、並且可能做出改變的地方。那塊晶體……它的來曆我確實沒有完全坦白。它並非簡單的『殘骸』，而是我從河灣一個被標記為『絕密』的舊實驗室核心保險櫃裡找到的，封存它的檔案上，有那個符號。」她用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三個同心圓和一條斜線。

「我知道這意味著它可能牽扯到河灣，甚至那個『係統』的核心機密。所以我一直小心隱藏。但現在……它救了你們，也證明瞭它的價值。我願意將它交給基地研究，但請求你們，在弄清楚它的全部秘密之前，謹慎對待。」

她終於承認了晶體來源不簡單，也承認了隱瞞。這份坦率，讓葉琳娜心中的天平，微微向信任一側傾斜了一點點。至少，她開始主動揭開一些麵紗。

「我們會研究它。」葉琳娜點點頭，「你也需要接受更全麵的檢查，包括那塊晶體可能對你產生的影響。在確認絕對安全之前，你的活動範圍需要受到一些限製，希望你理解。」

「我理解。」葉瑾坦然接受，「這也是為了保護基地和其他人。」

初步的溝通暫時達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葉瑾被暫時限製在技術工作區和她的住所，外出需有趙德明或蘇婉清陪同。晶體被交給趙德明進行更深入的分析。遠征隊帶回的所有資料、樣本（包括從能量風暴邊緣收集的少量奇異礦物碎屑和「蝕影」潰散後殘留的、迅速失去活性的暗紫色能量塵）也被列為最高優先順序研究物件。

幾天後，傷員情況基本穩定。王猛蘇醒過來，雖然依舊虛弱，頭腦昏沉，但已無生命危險。葉琳娜的傷口在蘇婉清的悉心照料下開始癒合。

趙德明的工作間再次成了最熱鬨的地方。他和葉瑾（在監督下）一起分析資料。能量風暴的詳細記錄、坐標點區域的能量結構圖譜、「蝕影」的能量頻率特征……大量寶貴的資料被整理出來。

葉瑾根據「蝕影」的能量結構和潰散殘留物的分析，提出了數種理論上可以乾擾甚至破壞類似能量生物穩定性的化學配方思路，並開始著手製備實驗樣品。她還對從河灣小隊營地以及體育場帶回的、關於「活體聚合物」的零星資料進行了深入分析，結合趙德明之前的研究，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設想——能否研製一種特殊的「生物-能量場雙重乾擾劑」，專門針對體育場深處那種兼具強大生物質和能量特性的怪物？

這個設想讓趙德明興奮不已，如果成功，將為清理體育場這個心腹大患提供至關重要的武器。

葉瑾似乎完全投入到了研究中，彷彿之前所有的猜忌和限製都不存在。她的專業、專注和源源不斷的新思路，讓趙德明和整個技術組都受益匪淺。

然而，趙德明在對那塊幽藍晶體的分析中，卻有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發現。晶體內部，除了那種與東方能量場同源的「印記」外，在最核心的微觀結構層麵，似乎還隱藏著一層極其複雜、層層加密的、類似「資料儲存」的奇異排列！這種排列方式，與他從河灣平板裝置中恢複出的、最高階彆的加密資料格式，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這晶體，很可能不僅僅是一個能量記錄裝置，更可能是一個……儲存器？裡麵封存著什麼？

當他將這個發現悄悄告訴葉琳娜時，葉琳娜沉默了許久。

葉瑾交出了晶體，承認了部分秘密，提供了關鍵幫助，也表現出了合作的誠意。但晶體內隱藏的可能關乎「係統」核心機密的資料，她是否知情？她主動交出晶體，是真心信任，還是……以退為進，想借龍淵之手，破解她自己無法解讀的秘密？

天平的兩端，一邊是實實在在的貢獻和逐漸展露的坦誠，另一邊是深不見底的謎團和若隱若現的算計。

葉琳娜走到醫療區的窗邊，看著外麵忙碌而充滿生機的基地。王猛正在蘇婉清的攙扶下嘗試慢慢行走，鐵柱帶著人在修複加固圍牆，趙德明和葉瑾在工作間裡爭論著什麼，葉小雨則蹲在角落，用小樹枝在雪地上畫畫，不時抬頭望向東方。

這個來之不易的「家」，正在葉瑾帶來的新技術推動下，一點點變得更強。但一個無法完全信任的核心成員，就像一顆埋藏在基石下的、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她必須做出抉擇。是繼續維持這種脆弱的平衡，在利用葉瑾能力的同時嚴密監控，等待更多真相浮出水麵？還是采取更激進的措施，徹底控製或……排除這個最大的變數？

而就在她思考時，負責通訊監聽的技術員帶來了一個最新的訊息：他們再次捕捉到了一段來自東方坐標點方向的、極其微弱但清晰的加密訊號廣播。這一次，訊號的編碼方式，與河灣的技術風格有顯著不同，更加……古老而簡潔，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呼喚」意味。

同時，趙德明監測到，放在工作台上的那塊幽藍晶體，在訊號廣播出現時，內部那資料儲存層麵的奇異排列，似乎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同步的「解碼」式能量漣漪，彷彿在……回應那遙遠的呼喚？

東方，那個黑暗的輪廓之下，到底隱藏著什麼？而葉瑾這塊似乎能與之「對話」的晶體，又將把龍淵，引向何方？

葉琳娜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抉擇的時刻，或許就在眼前。而無論她如何選擇，龍淵的未來，都已經與東方那片未知的黑暗，以及身邊這位謎一樣的化學天才，緊緊糾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