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求生之雨幕圍城 第2章 燒中的低語
注射藥劑的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喉嚨裡的灼痛感憋醒的。
窗外的雨還沒下,天是灰濛濛的鉛色,老城區的鴿子在樓簷上撲騰,翅膀拍打聲卻像隔了層厚厚的棉花,模糊得詭異。我掙紮著坐起來,腦袋裡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抬不起來,渾身的骨頭縫都在疼,每動一下都帶著細密的寒顫。摸了摸額頭,燙得驚人,指尖剛碰到麵板就被燙得縮了回來。
「媽的,趕巧了。」我罵了句臟話,翻出抽屜裡那盒過期半年的感冒藥。藥片受潮發黏,粘在鋁箔板上摳不下來,我對著台燈哈了口氣,用指甲硬生生刮下來兩片,就著床頭半瓶隔夜的礦泉水嚥了下去。水是涼的,滑過喉嚨時,卻被體內的燥熱烘得泛起一股怪味。
倒回床上時,意識已經開始發飄。迷迷糊糊間,我好像又回到了研究院的注射室,天花板上的燈牌變成了深綠色,散發著腥臭的光。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背對著我,手裡的針頭變得像蛇一樣扭曲,針尖滴著淡綠色的液體,落在地上「滋滋」冒煙。「五千塊,」他突然轉過身,臉是模糊的,隻有嘴部裂到耳根,「這是賭命的錢啊……」
我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睡衣,貼在背上涼得刺骨。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雨了,雨滴砸在玻璃上,發出「嗒嗒」的聲響,節奏均勻得像有人在敲門。我側耳聽了聽,隔壁傳來王大媽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中間還夾雜著幾句含混的低語,不是她平時跟孫子打電話的親昵語氣,倒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對話。
我裹緊被子縮成一團,退燒藥的副作用讓我昏昏欲睡,可那咳嗽聲和低語聲像針一樣紮進耳朵,怎麼也睡不著。迷迷糊糊間,我感覺床底下有東西在動,是細碎的「沙沙」聲,像有無數隻小蟲子在爬。我嚇得僵住身體,不敢低頭,隻敢用眼角的餘光瞥向床底——昏暗中,好像有一對渾濁的眼睛在閃著光,正死死盯著我。
「滾開!」我抓起枕邊的手機砸了過去,手機撞在床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那「沙沙」聲突然停了。緊接著,樓下傳來一聲淒厲的貓叫,不是平時橘貓的溫順叫聲,是充滿痛苦和暴戾的嘶吼,戛然而止的瞬間,我彷彿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脆響。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來時,窗外的雨已經下得密不透風,玻璃上的水痕像瀑布一樣往下淌。我摸了摸額頭,燒退了,喉嚨的灼痛感也消失了,隻是渾身還有點酸軟。我撐著胳膊坐起來,意外地發現自己沒費多少力氣——換在以前,發這麼一場高燒後,我得癱在床上緩半天才能起身。
我下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裹著雨絲灌進來,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樓下的橘貓不見了,平時它曬太陽的台階上,隻留下一灘暗紅色的汙漬,被雨水衝得半淡,邊緣還沾著幾根脫落的橘色貓毛。隔壁王大媽家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一點淡綠色的液體,和電梯門上的粘液一模一樣。
我皺了皺眉,轉身想去倒杯水,腳踢到了床底的收納箱。那箱子是我搬進來時用來裝書的,塞滿了厚重的專業教材,以前我得兩隻手抱著才能挪動,此刻被我一腳踢得滑出去半米遠,裡麵的書嘩啦啦掉出來,我卻沒覺得腳疼。
「奇了怪了。」我蹲下去撿書,手指碰到一本《資料結構》時,突然發現書封麵上的字跡變得異常清晰——連印刷時的微小墨點都看得一清二楚。我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公式像活了一樣,以前要琢磨半天才能弄懂的邏輯,此刻在腦子裡一目瞭然,清晰得像早就刻在裡麵似的。
我隨手拿起一本厚重的詞典,單手就舉了起來,胳膊上沒有絲毫酸脹感。要知道,這本詞典我以前得兩隻手捧著纔敢走路,生怕砸到腳。我試著往牆上扔了個紙團,手指的控製力比以前好了太多,紙團精準地砸在牆上的釘子上,彈落在地。
這時,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研究院發來的簡訊:「林默先生,您的抗體注射後隨訪顯示正常,如有不適請及時聯係。」傳送時間是昨天中午,可我昨天燒得昏昏沉沉,根本沒聽到手機響。我盯著簡訊裡的「正常」兩個字,突然想起注射時研究員那句含混的低語,想起高燒時的噩夢,想起床底下那對渾濁的眼睛。
窗外的雨更大了,隱約傳來汽車失控的碰撞聲,緊接著是人的尖叫。我走到陽台,借著雨幕的掩護往下看,街對麵的巷口,一個穿著外賣服的人撲倒了另一個人,姿勢和新聞裡那張模糊圖片上的一模一樣。遠處的天空中,幾隻烏鴉盤旋著,發出尖銳的嘶鳴,它們的翅膀似乎比平時大了一圈,在灰濛的雨幕裡像幾片黑色的破布。
我摸了摸胳膊上的注射針孔,那裡已經完全癒合,連個紅點都沒留下。可我清楚地記得,昨天發燒時,這裡隱隱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遊動、生長。我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麵滿臉胡茬的自己,突然發現瞳孔裡映著窗外的雨絲,每一滴雨的軌跡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數清雨滴落在玻璃上的紋路。
隔壁的低語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清晰了些,不是王大媽的聲音,是低沉的、含混的嘶吼,夾雜著牙齒摩擦的聲響。我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洗衣機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嘶吼聲突然停了,緊接著,傳來門把手轉動的「哢噠」聲——是從隔壁王大媽家的門傳來的,正對著我家的方向。
我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的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隻能隱約看到隔壁的門緩緩開啟,一道模糊的影子晃了出來,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我家的方向挪動。那影子的輪廓很奇怪,比王大媽平時的體型寬了不少,挪動時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有液體在身體裡流動。
我突然想起研究院那張紙條上的字:「新型流感抗體,誌願者需知曉——萬分之一概率出現未知生理變化。」當時我隻掃了一眼就扔了,現在那些字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在我腦子裡。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單手舉起詞典的力氣,清晰無比的視力,還有能捕捉到細微聲響的耳朵——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退燒,是那支五千塊的藥劑,在我身體裡埋下了什麼。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濕漉漉的水漬聲,還有那股熟悉的、甜膩的腥氣。我握緊了褲兜裡的水果刀,冰涼的刀柄讓我稍微鎮定了些。鏡子裡,我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瞳孔收縮成細小的圓點,像某種蓄勢待發的野獸——那是屬於倖存者的,剛剛覺醒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