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求生之雨幕圍城 第189章 新成員的加入
抗體運輸車駛出安全區的第七個清晨,天空呈現出一種罕見的澄澈。連續三天的北風捲走了空中最後一絲放射性塵埃,初升的太陽將圍牆的影子拉得細長,在凍土上刻出一道明暗交界線。
我正和張遠檢查西側圍牆新加固的鋼架結構,寒風吹在臉上帶著刀割般的刺痛。老周昨晚興奮地報告說,改良後的發酵罐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這意味著下週能多產出三十支抗體——足夠拯救一個中型倖存者據點。
就在這時,瞭望塔傳來了訊號。
三長兩短的哨聲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刺耳,像一把鈍刀劃破了安全區慣有的秩序。哨聲重複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急促。是「有陌生隊伍靠近」的預警,但不是最高階彆的「武裝威脅」。
張遠和我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扔下手中的工具向大門奔去。軍靴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我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加速跳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複雜的期待。自從抗體運輸計劃啟動以來,我們一直在等待這樣的時刻:那些收到抗體和聯絡信物的倖存者,是否真的會相信我們,跨越荒野前來?
安全區的警報係統已經啟動。陳剛帶著防禦小隊迅速占據圍牆各個射擊點,動作熟練而安靜;蘇曉從醫療站衝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支未封裝的抗體試管;孩子們被劉教授帶往地下掩體,小諾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擔憂也有信任。
a-07的反應卻有些異常。
它蹲在厚重的金屬大門後方,龐大的身軀緊貼著圍牆陰影,紅色的瞳孔收縮成細線,死死盯著遠處揚起的塵土。骨翼沒有完全展開,而是以一種半防禦的姿態微微拱起——這是它感知到陌生存在時的本能反應。但奇怪的是,它沒有發出警告性的低吼,也沒有像往常麵對潛在威脅時那樣繃緊全身肌肉。
相反,我感覺到左手腕那道舊傷疤傳來熟悉的暖意。這不是刺痛,不是預警,而是一種溫和的共鳴,像是脈搏的跳動,帶著某種……期待。a-07轉過頭,巨大的頭顱朝我的方向偏了偏,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它感覺到了什麼?」張遠低聲問,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不是敵人。」我盯著a-07的眼睛,「至少不完全是。」
瞭望塔上,獵鷹小隊的偵查員王猛探出半個身子,手裡舉著望遠鏡:「隊長!他們舉著咱們的信物!是那塊鐵皮!」
我爬上瞭望塔的階梯,接過王猛遞來的望遠鏡。鏡頭裡,一支隊伍正在五百米外的緩坡上艱難前行。十七個人,我默默數著,三個老人,四個孩子,其餘都是青壯年。他們衣衫襤褸卻保持著基本的隊形——青壯年在外圍,老弱婦孺被護在中間。每個人都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裹,有人用樹枝當柺杖,有人懷裡緊緊抱著什麼。
領頭的男人身材魁梧,背著一把老式獵槍,槍管在晨光下反射著黯淡的光。他手裡高高舉著一塊金屬片,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王猛已經確認——那是我們隨第一批抗體送往枯葉城的聯絡信物,半塊從舊裝甲車上切割下來的鐵皮,上麵用酸液蝕刻著「磐石基地」的標識和一枚簡化的方舟圖案。
「放梯子,準備開門。」我下達指令,但補充了一句,「防禦隊保持警戒,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解除戰鬥狀態。」
「明白!」陳剛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當我們來到大門前時,朝陽已經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線透過圍牆焊接縫隙灑在空地上,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柱。灰塵在光線中飛舞,像是某種儀式前的鋪墊。
那支隊伍在距離大門五十米處停了下來。領頭的中年男人獨自上前,步伐穩健但能看出疲憊。他大約四十歲,滿臉風霜,左臉頰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舊傷疤,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但眼睛是清亮的,帶著倖存者特有的那種銳利和謹慎。
他停在二十米外——一個既表示誠意又保持安全距離的位置。雙手緩緩舉起,左手是那塊鐵皮信物,右手是一個用舊布料包裹的包裹。
「林默隊長在嗎?」他的聲音沙啞但洪亮,在清晨的空氣中傳得很遠,「我們是枯葉城南區的倖存者!磐石基地的老陳讓我們來的!」
我向前走了幾步,張遠保持半個身位的距離跟在右側。a-07依然蹲在門後,但我能感覺到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這個陌生人身上。
「我就是林默。」我大聲回應,「枯葉城距離這裡八十公裡,你們是怎麼穿越輻射區的?」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玻璃管——正是我們運送抗體的標準容器,現在空空如也,但管身上刻著的「方舟安全區」字樣清晰可見。「用了你們的抗體,救了三個被變異老鼠咬傷的人。老陳說,整個東部荒原,隻有你們這兒不但有抗體,還會分給陌生人。」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們還剩十七個人,三個老人有基礎病,四個孩子營養不良。我們……我們沒地方可去了。」
他的直白讓我微微一怔。在末世,太過直白往往意味著陷阱,但他的眼神裡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坦誠。
「枯葉城發生了什麼?」張遠問道,手依然放在槍套上。
男人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三個月前,創世生物的搜刮隊洗劫了南區倉庫。他們搶走了所有糧食,燒掉了淨化水裝置。我們抵抗了,死了十一個人。」他舉起左手,小指和無名指隻剩半截,「這就是代價。後來我們躲進地下管網,靠捕獵變異昆蟲和收集雨水活了下來。直到一週前,老陳的人找到了我們,給了抗體,還給了這個。」
他抖開右手的包裹,裡麵是一袋曬乾的草藥,用藤條仔細捆紮。即便隔著距離,我也能聞到那股特殊的香氣——清苦中帶著一絲甜味。
趙小茗從我身後快步走出,她是安全區最好的草藥師。當她看清那些草藥的形狀和顏色時,眼睛猛地睜大:「凝血草?而且是成熟期采摘的完整植株!林隊,這是治療內出血的稀缺藥材,我們庫存隻剩不到五十克了!」
男人點點頭:「我叫周正,以前是枯葉城藥廠的保安隊長。這些草藥是我們在南區廢墟的溫室裡找到的,一直捨不得用。老陳說,你們可能會需要。」
我看了張遠一眼,他微微點頭。陳剛在對講機裡低聲報告:「隊長,掃描顯示他們沒有隱藏大型武器。兩個年輕人腰後有匕首,領頭的有獵槍,彈藥袋是癟的,最多三發子彈。」
「開門。」我說。
重型鉸鏈發出嘎吱的響聲,三米高的金屬大門向內緩緩開啟。周正明顯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幾厘米——那是長時間緊繃後終於放鬆的跡象。他回頭朝隊伍做了個手勢,十七個人開始緩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動。
當他們完全走進安全區的大門時,我才真正看清這支隊伍的處境。
老人們臉上有著嚴重的輻射斑,有個老太太不停地咳嗽,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孩子們瘦得驚人,眼睛在瘦削的臉上顯得格外大,他們緊緊抓著父母的衣角,眼神裡滿是恐懼和好奇;青壯年們雖然努力挺直腰板,但每個人眼底都有濃重的黑眼圈,那是長期營養不良和缺乏睡眠的標誌。
最讓我注意的是隊伍最後的一個老人。他大概六十多歲,頭發花白但梳理得整齊,戴著一副用鐵絲修補過的眼鏡,背著一個碩大的工具箱。工具箱側麵用油漆模糊地寫著「機械師·王」的字樣,下麵是一串褪色的編號——那是舊世界國有工廠的職工編號格式。
「這位是王伯,」周正介紹道,「枯葉城機械廠三十年的老技師。他說能給你們的裝置做維護,算是……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王伯推了推眼鏡,目光已經越過我們,落在了遠處方舟基地暴露在外的那些發酵罐和管道上。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技術人員看到複雜裝置時特有的光芒。「臥式發酵罐?看型號是nk-7係列,舊時代生物製藥廠的標配。你們居然還能讓它們運轉,了不起。」
老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了過來,聽到王伯的話,眼睛也亮了:「你認得nk-7?我們三號罐的溫控係統一直不穩定,昨天又跳閘了……」
「壓力閥老化了,大概率是密封圈的問題。」王伯脫口而出,「nk-7的第三批產品都有這個毛病,廠家後來出了補丁包,但末世前就沒幾個單位真的去換。」
兩個技術人員瞬間就找到了共同語言,完全忘記了周圍的緊張氣氛。張遠忍不住笑了笑,朝後勤隊揮揮手:「搬物資,準備熱水和食物。醫療隊,給新成員做基礎檢查。」
安全區瞬間活了過來。
這種「活」不是平日裡的有序運轉,而是一種帶著些許混亂的生機。後勤組的李大姐帶著人搬來三箱壓縮餅乾和兩桶淨化水;蘇曉和趙小茗開始給咳嗽的老人檢查肺部;孩子們被帶到臨時搭建的休息區,有人遞給他們用罐頭盒裝著的熱粥——那是用安全區自產的變異土豆和少量肉乾熬製的,對長期饑餓的人來說是最溫和的食物。
周正和他的隊員們看著這一切,有些不知所措。一個年輕女人接過餅乾時手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種不敢置信的激動。她撕開包裝,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然後眼淚就掉了下來。
「慢點吃,」張遠說,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胃需要時間適應。每人先半塊餅乾,一碗粥,兩小時後再補充。」
就在這時,a-07從門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它走得很慢,骨翼完全收起,龐大的身軀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這是它表示友好的方式——儘量不顯得具有威脅性。但即便如此,三米高的變異體突然出現在空地上,還是讓新成員們出現了本能的反應。
驚呼聲,倒吸冷氣的聲音,有人下意識地向後退。
周正的手摸向了背後的獵槍,但動作在半途停住了。他看到了a-07脖子上那個手工編織的項圈——那是小諾送給它的「禮物」,用彩色電線編成,中間串著一枚磨光的齒輪。他也看到了a-07走向的不是人群,而是角落裡那幾個正在小口喝粥的孩子。
小諾從休息區跑了出來。這孩子總是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a-07的情緒。她手裡拿著半塊餅乾,踮起腳遞給a-07——雖然它從來不吃人類食物,但會小心地用嘴接過,然後放在地上,表示「收到」。
「這是a-07,」小諾轉身對新來的孩子們說,聲音清脆,「它是我們的守護者。冬天的時候,它會用翅膀給我們擋風;下雨的時候,它會帶我們去乾燥的地方。它很溫柔。」
一個枯葉城來的小女孩,大概五歲,從母親身後探出頭。她盯著a-07看了很久,然後小聲說:「它像故事裡的大狗狗。」
孩子的直覺往往最直接。a-07聽到了這句話,巨大的頭顱轉向小女孩,紅色瞳孔在晨光中變成了溫暖的琥珀色。它發出一聲低低的、近乎嗚咽的聲音,然後慢慢趴下,讓自己顯得更小一些。
周正的手徹底離開了獵槍。「它……真的不會攻擊人?」
「它救過我的命,」蘇曉走過來說,捲起袖子露出左臂上的一道傷疤,「去年春天,我被三隻變異野豬圍困,是a-07衝散了它們。代價是它自己的側腹被獠牙劃開了一道三十厘米的口子。」她頓了頓,看向a-07,「創世生物製造了它,但定義它是什麼的,是它自己的選擇。」
王伯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著a-07的機械構造部分:「生物與機械的融合……看關節處的接駁方式,是第三代融合技術。創世那些瘋子,居然真的把這東西搞出來了。」他的語氣裡沒有恐懼,隻有技術性的審視,「不過維護得很差,液壓係統有泄漏,傳動齒輪也缺油。小夥子,你多久沒保養了?」
最後這句話是對a-07說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a-07自己。它歪了歪頭,發出困惑的咕嚕聲。
老周憋著笑:「王師傅,它不會說話。」
「但能聽懂,對吧?」王伯走近幾步,完全沒有任何畏懼,「眼睛會跟著聲音轉,耳朵——如果那算耳朵的話——會抖動。有智慧的生物機械體都需要定期維護,不然零件磨損了,疼的是自己。」
他從工具箱裡掏出一個舊時代的聽診器,改裝過,探頭換成了聲波感測器。「不介意的話,我聽聽你的動力核心。如果迴圈泵有雜音,得早點處理。」
這可能是安全區曆史上最詭異的一幕:一個剛來的老機械師,用聽診器聽一個變異體的胸口。而那個變異體乖乖地趴著,紅色瞳孔裡滿是好奇。
更詭異的是,王伯聽完後真的開始診斷:「左側迴圈泵轉速不穩,軸承該換了。我工具箱裡應該有相容的型號,舊時代軍用外骨骼的備件,尺寸應該合適。」他看向我,「林隊長,可以嗎?我看它走路時左前肢有點拖,不是故意,是機械部件卡頓了。」
我看向a-07,它朝我輕輕點頭。
「那就麻煩您了,王伯。」
「好說好說。」老人已經開啟工具箱,裡麵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各種工具和零件,擦拭得鋥亮,在末世這是難以想象的奢侈。
就在氣氛逐漸緩和時,變故發生了。
隊伍裡一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突然衝了出來。他大概二十出頭,臉上有未褪儘的青春痘,但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狂熱的仇恨。他手裡握著一把自製手槍——我們之前檢查時居然沒發現,可能是藏在衣服最內層。
「怪物!去死吧!」
槍口對準了a-07的頭。
一切發生得太快。a-07在槍響前的零點幾秒做出了反應——不是攻擊,而是防禦。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側轉,不是撲向年輕人,而是用骨翼護住了身後的小諾和那幾個枯葉城的孩子。這個動作讓它的側麵完全暴露在槍口下。
「李偉!住手!」周正怒吼,但已經晚了。
槍聲在安全區的空地上炸響。
子彈沒有擊中a-07——在最後一刻,張遠撲倒了李偉,子彈打偏了,在a-07背後的圍牆上濺起一串火星。但槍聲本身已經足夠引發混亂。孩子們尖叫起來,枯葉城的倖存者們驚慌地後退,防禦小隊瞬間舉起武器,但不知道該瞄準誰。
a-07保持著防護姿態,但全身肌肉緊繃,紅色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警告性的轟鳴。這是它受到致命威脅時的本能反應,我能感覺到手腕傷疤傳來的刺痛——不是共鳴,是它傳遞過來的痛苦和困惑。
「彆開槍!」我大喊,同時衝向張遠和李偉的方向。
李偉被張遠按在地上,還在掙紮,眼睛赤紅:「放開我!那怪物殺了小雅!我親眼看見的!在枯葉城,一樣的紅色眼睛,一樣的骨頭翅膀!它撕碎了她!」
他的聲音破碎了,從怒吼變成了哭嚎:「她才十二歲……隻是想出去找點水……」
張遠沒有鬆手,但按著他的力度稍微減輕了些。安全區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隻有李偉壓抑的哭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蘇曉緩緩走到a-07身前,仍然擋在它和人群之間。她看著李偉,聲音很輕:「你看清楚,真的是a-07嗎?」
「就是它!這種怪物還能有第二隻嗎?!」
「有的。」說話的是王伯。老人放下手裡的工具,慢慢站起身,「創世生物的『守護者』係列生物兵器,第三代編號從a-01到a-20,至少二十個個體。我在枯葉城廢墟裡見過它們的檔案。」他看向a-07,「孩子,你是幾號?」
a-07用前爪在地上劃出兩道痕跡:一條豎線,一條彎曲的線。
「a-07。」王伯點頭,然後看向李偉,「你說在枯葉城看到的,是什麼時候?」
「去年……去年秋天,十月底。」
「地點?」
「南區淨水站,靠近舊電廠的地方。」
王伯沉默了幾秒,從工具箱底層翻出一本用塑料布仔細包裹的筆記本。他快速翻頁,找到其中一頁,上麵有手繪的草圖和一些潦草的記錄。
「去年十月二十二日,枯葉城南區淨水站附近出現高能量反應。次日,巡邏隊發現五具屍體,包括一名十二歲女孩。現場殘留的生物組織經檢測,屬於創世生物『守護者』係列,型號確認是——」他抬頭,「a-13。不是a-07。」
李偉愣住了。
「a-13是攻擊型個體,瞳孔在夜間會發出紅光,但白天是暗黃色。a-07是防禦特化型,瞳孔始終是紅色,但攻擊性隻有a-13的三分之一。」王伯合上筆記本,「小夥子,你找錯報仇物件了。」
「可是……可是它們長得……」
「牛和鹿都有四條腿,都吃草,但牛不咬人,鹿急了也會頂人。」王伯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地上,「末世裡,我們很容易把長得像的都當成一樣的。但如果你連仇人都認錯,你妹妹在天上看著,會怎麼想?」
李偉不再掙紮了。他癱在地上,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手裡的自製手槍滑落,被張遠撿起,卸掉彈匣——裡麵隻剩一發子彈。
我走到a-07身邊,檢查它是否受傷。它緩緩收起骨翼,露出身後被護得嚴嚴實實的孩子們。小諾緊緊抱著它的前肢,臉色發白但沒哭。那個枯葉城的小女孩則好奇地摸了摸a-07翅膀上的鱗片。
「疼嗎?」小女孩問。
a-07搖搖頭——它學會了這個人類動作。
我轉向所有人,提高聲音:「剛才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到了。李偉失去了親人,他的痛苦是真實的。但a-07也是安全的成員,它剛才的第一反應是保護孩子,而不是反擊。」我停頓了一下,「在安全區,我們有一條基本原則:不因過去的創傷傷害現在的同伴。這條原則對每個人都適用,無論是新來的還是老成員。」
周正走到李偉身邊,蹲下來:「小李,看著我。」
李偉的眼神慢慢聚焦。
「你還記得我們為什麼要離開枯葉城嗎?」周正問,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見,「不僅僅是因為沒糧食了。是因為那裡隻剩下仇恨和猜忌,每個人都活得像孤島。老陳給我們抗體的時候說,方舟安全區不一樣——這裡的人願意相信,願意接納。」
他站起來,麵對所有枯葉城的倖存者:「我們是來找生路的,不是來找仇人的。如果放不下過去,我們走不到這裡,也活不到明天。」
人群沉默了。然後,一個枯葉城的老人——之前咳嗽得很厲害的那位——慢慢走了出來。他走到a-07麵前,仰頭看著這個龐大的生物。
「我活了七十三年,」老人的聲音沙啞但清晰,「舊世界見過好人變壞,末世見過壞人變好。外表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在做什麼。」他伸出手,不是去摸a-07,而是懸在半空,像是一種邀請。
a-07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老人的手心。這個動作它和小諾做過無數次,表示「我接受你」。
老人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看,它懂。」
那一刻,安全區緊繃的氣氛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融入的過程以驚人的速度推進。王伯幾乎是被老周拽著去了實驗室,兩個技術狂人對著一堆裝置圖紙爭論不休,但眼睛裡都閃著光;醫療隊給所有新成員做了全麵檢查,發現有三個老人有不同程度的輻射病,兩個孩子嚴重營養不良,這些都被記錄在案,製定了個性化的康複方案;後勤組分配了臨時住所——雖然是簡陋的板房,但乾淨、有取暖裝置,比枯葉城的地下管網好太多了。
李偉被安排跟著張遠參與巡邏。最初兩人都沉默,隻是機械地執行任務。但在巡邏到東側圍牆時,a-07突然停下,用爪子刨地,發出警示性的低吼。
「地下有東西。」張遠立刻反應過來,「金屬反應?」
a-07點頭,繼續刨地。李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幫忙。兩人一獸挖了十分鐘,在凍土下半米處挖出了一個鏽蝕的鐵箱。開啟後,裡麵是十幾枚舊時代的地雷,引信已經失效,但炸藥本身依然危險。
「這是……創世生物留下的?」李偉看著地雷外殼上的標誌。
「應該是之前圍攻安全區時埋的,後來撤退時沒來得及引爆。」張遠擦了擦汗,「要不是a-07聞到炸藥的味道,哪天圍牆擴建到這裡就麻煩了。」
李偉看向a-07,後者正小心地用爪子撥弄一顆地雷,然後搖搖頭,表示「沒有活性」。這個動作莫名地有些……笨拙的可愛。
「它真的……不一樣。」李偉喃喃道。
巡邏結束回安全區時,李偉在門口的水桶邊停下,給自己舀了一瓢水。喝完後,他猶豫了一下,又舀了一瓢,遞向a-07。
a-07看著他,紅色瞳孔眨了眨,然後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喝水——雖然大部分水都漏了,但這個動作的意義遠超實際。
「之前……對不起。」李偉說,聲音很輕。
a-07用潮濕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腕,就像對那個老人做的一樣。
最讓人動容的融入發生在下午。劉梅,那個帶著七歲女兒丫丫的母親,曾經是枯葉城實驗小學的老師。當蘇曉帶她參觀種植園時,丫丫被溫室裡各種奇形怪狀的變異植物吸引了——會發光的蘑菇,葉子像水晶的蔬菜,枝條會輕輕擺動的果樹。
「媽媽,這裡是童話世界嗎?」丫丫問,眼睛亮晶晶的。
劉梅摸了摸女兒泛著淡青色的臉頰——那是長期接觸低劑量輻射的痕跡,但在安全區,這種症狀可以通過藥物和淨化飲食慢慢改善。「這裡是我們的新家。」
當她們遇到a-07時,劉梅本能地把女兒往身後拉,但丫丫掙脫了。小女孩抬頭看著這個龐大的生物,不僅沒害怕,反而笑了起來。
「你好高呀!」她說。
a-07趴下來,讓自己和小女孩的視線齊平。
丫丫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布娃娃——很舊了,眼睛掉了一顆,裙子也破了,但洗得很乾淨。「這是小花,我最好的朋友。現在你也是我的朋友了。」她把布娃娃塞進a-07的前爪裡,「你要好好照顧她哦。」
a-07愣住了。它低頭看著爪子裡那個小小的、柔軟的布娃娃,紅色瞳孔裡滿是無措。它看看丫丫,看看我,又看看布娃娃,喉嚨裡發出困惑的咕嚕聲。
蘇曉忍著笑:「它不知道該拿這個怎麼辦。」
a-07最終用兩隻前爪小心翼翼地把布娃娃捧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一枚易碎的蛋。然後它站起來——動作異常緩慢,生怕晃到懷裡的「寶貝」——走到溫室角落的乾草堆旁,把布娃娃端正地放在最柔軟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它回頭看向丫丫,眨了眨眼睛,彷彿在問:這樣對嗎?
丫丫拍手笑起來:「對啦!小花喜歡軟軟的床!」
從那天起,a-07無論去哪裡,隻要在安全區內,都會帶著那個布娃娃。有時用嘴輕輕叼著,有時放在背上用骨翼護著。它走路時會刻意放慢腳步,轉彎時會特彆小心,甚至睡覺時都會把布娃娃放在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這個畫麵有一種荒誕的溫柔:一個三米高、能撕裂鋼鐵的變異生物,小心翼翼地保護著一個孩子的舊玩具。但對安全區的每個人來說,這成了某種象征——象征著我們在這裡建立的一切,那種脆弱的、珍貴的、需要小心守護的平凡生活。
新成員帶來的不僅是人力,還有我們急需的資源和知識。
當天傍晚,周正攤開了一張手繪的地圖,那是枯葉城倖存者用三年時間繪製的周邊資源分佈圖。地圖詳細標注了十幾處我們從未發現的資源點:
東北方向十公裡,有一片未被汙染的野生漿果叢,秋天結果,「味道酸,但維生素含量極高,我們靠它撐過了兩個冬天。」
正東方向六公裡,廢棄氣象站地下室裡,有十幾桶密封的工業酒精,「不能喝,但能做燃料和消毒劑。」
西南方向八公裡的山穀裡,有一處常年不凍的泉水,「輻射指數隻有背景水平的三倍,是我們能找到最乾淨的水源。」
最珍貴的是地圖邊緣的一個標注:西北方向十五公裡,舊時代生物研究所廢墟,「裡麵有完好的低溫儲藏室,如果還能通電,可能儲存著末世前的種子和菌株。」
老周盯著那個標注,呼吸都急促了:「如果真有儲存完好的舊世界菌株……我們的發酵效率能提升百分之五十以上!抗體產量可以翻倍!」
王伯帶來的機械零件更是及時雨。當我們開啟他那個看似普通的工具箱時,才發現裡麵是分層的精密結構:上層是常用工具,中層是各種規格的螺絲、齒輪、軸承,下層則是一些我們叫不出名字的專用零件。
「這是微型伺服電機,舊時代無人機用的。」王伯拿起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金屬塊,「你們是不是有台偵查無人機,左翼升力不足?」
陳剛瞪大了眼睛:「您怎麼知道?」
「剛纔在瞭望塔上看到的,飛行軌跡有輕微偏航。大概率是左側伺服電機扭矩下降,換個新的就好。」王伯又從工具箱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盒,「這是太陽能充電板的核心晶元,我看你們有些板子效率不高,應該是晶元老化了。換上這些,充電效率能恢複百分之八十。」
最讓人驚喜的是劉梅。當她知道安全區有九個孩子(包括小諾和後來加入的幾個流浪兒童),但沒有係統教育時,這位前小學老師眼睛亮了。
「我可以教他們。」她說,聲音裡有種久違的活力,「不需要教室,有塊空地就行。不需要課本,我可以自己編教材。數學、語文、自然常識,還有……末世生存知識,這些孩子都需要學。」
蘇曉立刻把活動室的一半騰了出來。劉梅用撿來的木板做了簡易黑板,用炭塊當粉筆,從倉庫找來廢紙裝訂成練習本。第一天下午,她就把九個孩子聚在一起,上了第一堂課。
課堂內容是簡單的:從每個人的名字開始,到安全區的規則,到認識常見的變異動植物(哪些可以吃,哪些必須遠離)。但她教的方式很特彆——不是灌輸,而是引導。
「小諾,你來說說,如果你在野外看到發藍光的蘑菇,該怎麼辦?」
「不能碰!要告訴大人!」小諾大聲回答。
「對,因為那可能是輻射累積的標誌。那如果看到紅色的漿果呢?」
「可以先聞一聞,如果有甜味,可能是可以吃的。但還是要先給蘇曉姐姐檢查!」
「很好。」劉梅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觀察-判斷-求助。「在末世,知識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活命的。你們學的每一個字,都可能在未來救自己或彆人的命。」
丫丫坐在第一排,雖然臉色還是不太好,但眼睛亮得像是有了光。下課後,她拉著劉梅的手問:「媽媽,我們可以天天上課嗎?」
「隻要安全區還在,隻要媽媽還在,就可以。」
傍晚時分,安全區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這是每週六的慣例——無論多忙,大家會聚在一起,分享一週的收獲和問題。今天因為有新成員加入,篝火比往常更大,食物也更豐富:烤土豆、野菜湯、每人還有一小塊燻肉。
新老成員圍坐在一起,最初的生疏在食物和溫暖中慢慢融化。
王伯和老周還在爭論發酵罐的改造方案,兩人麵前攤著一張畫滿草圖的油布。
「加裝輔助冷卻係統當然好,但能源消耗會增加百分之三十,我們的太陽能板撐不住!」老周指著圖紙。
「所以要用溫差發電,廢熱回收!」王伯用樹枝在地上畫著示意圖,「你看,發酵產生熱量,我們用散熱片收集,接上溫差發電機,回收的能量又能驅動冷卻泵。閉環係統,能源自給自足!」
「理論上可行,但溫差發電效率太低……」
「我有辦法提高效率!我在枯葉城廢墟裡找到過一批碲化鉍熱電材料,隻要重新封裝……」
兩個技術狂人越說越激動,周圍的人完全插不上話,但都笑著看他們爭論——這種專注於技術問題的爭吵,在末世是一種奢侈的幸福。
另一邊,張遠和李偉在比試槍法。用的不是真子彈,而是自製的訓練彈——陶土燒製的小球,用改裝的氣槍發射,靶子是二十米外的鐵罐。
「手腕要穩,呼吸要均勻。」張遠示範,一槍命中罐子中心。
李偉嘗試,第一發脫靶,第二發擦邊,第三發終於命中。「比我想象的難。」他擦了擦汗。
「因為你用的獵槍後坐力大,習慣了猛扣扳機。現代步槍講究的是控製。」張遠遞給他一把安全區自製的半自動步槍,「試試這個,注意三點一線。」
兩人就這樣一個教一個學,最初的尷尬在專注中消散了。
蘇曉和劉梅坐在孩子們中間,正在講安全區的曆史。不是宏大的敘事,而是具體的故事:老周如何修複第一台發電機,趙小茗如何發現某種變異草藥可以止血,陳剛如何帶著防禦小隊擊退第一次變異獸襲擊,a-07如何從戒備到信任的轉變。
「最開始,它也怕我們。」蘇曉說,a-07正趴在她身後,懷裡抱著丫丫的布娃娃,「我們花了三個月,才讓它明白我們不會傷害它。又花了三個月,它才願意主動靠近我們。信任需要時間,但一旦建立,就比什麼都堅固。」
小諾靠在a-07身邊,已經快睡著了。丫丫則睜大眼睛聽著每一個細節,彷彿要把這些故事刻進記憶裡。
我坐在篝火稍遠的位置,看著這一切。手腕的傷疤傳來持續的暖意,那是a-07傳遞過來的平靜和滿足。張遠走過來,遞給我一罐啤酒——真正的啤酒,是上次貿易從磐石基地換來的,非常珍貴,隻有在特殊時刻才會拿出來。
「敬新成員。」他說。
「敬活下來。」我回應。
兩罐啤酒碰在一起,他脖子上的軍牌和我口袋裡的軍牌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這兩塊牌子,一塊屬於他戰死的哥哥,一塊屬於我失蹤的戰友,是我們過去的重量,也是我們堅持下去的理由。
「你看,」張遠看著篝火邊的人群,「咱們的家越來越大了。」
我點點頭,喝了一口啤酒。苦澀,但有麥芽的香氣,是舊世界的味道。
夜深了,孩子們被帶去睡覺,成年人也逐漸散去。但安全區的燈光沒有完全熄滅——實驗室裡,王伯和老周還在熬夜除錯裝置;醫療站裡,趙小茗在整理新成員的健康檔案;圍牆邊,陳剛帶著防禦小隊在做最後一輪巡查。
我在辦公室的登記冊上寫下最後一名新成員的名字:劉雅,七歲,營養不良,輕度輻射症,母親劉梅。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窗外傳來隱約的蟲鳴——不是變異的品種,是真正的蟋蟀,說明這片土地的生態正在緩慢恢複。
抬頭時,我看見王伯實驗室的燈還亮著。老人佝僂的背影映在窗戶上,手裡拿著萬用表在測試什麼。李偉在幫他遞工具——那孩子主動要求留下來幫忙,說是「睡不著」。圍牆那邊,陳剛正帶著幾個新加入的年輕人加固一處薄弱點,教他們如何設定預警陷阱。
劉梅的臨時住所裡,燈光昏暗,但我能看見她坐在床邊,輕輕拍著丫丫的背,哼著搖籃曲。歌聲很輕,幾乎聽不見,但那個畫麵本身就像一首歌。
我摸出懷裡的軍牌,冰涼的金屬已經被體溫焐熱。上麵刻著的名字和編號,代表著一段我無法挽回的過去。但當我看向窗外——看到實驗室的燈光,看到巡邏隊的手電筒光束,看到a-07守在孩子們宿舍外的身影——我突然明白了。
安全區的吸引力,從來不是抗體,不是糧食,不是堅固的圍牆。
是「接納」。
接納帶著創傷的過去,接納曾經被視為怪物和敵人的存在,接納每一個破碎但依然跳動的心臟,接納所有在末世中依然渴望像「人」一樣活下去的靈魂。
在這裡,李偉可以放下仇恨重新開始,王伯可以重拾手藝找到價值,劉梅可以再次成為老師,丫丫可以擁有童年,a-07可以被當作家人而非武器。
在這裡,我們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隻是一群試圖在廢墟上重建「平凡」的倖存者。而「平凡」,在末世,是最奢侈的夢想。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種陌生的聲音喚醒。
不是警報,不是槍聲,不是變異獸的嚎叫。而是一種低沉的、平穩的機械運轉聲,像是舊世界工廠裡那些大型裝置啟動時的嗡鳴。
我披上外套走出去,發現聲音來自方舟基地的實驗室方向。晨光中,王伯和老周站在發酵罐旁,兩人都滿眼血絲但精神亢奮。
「成功了!」老周看到我,大聲喊道,「輔助冷卻係統上線,溫差發電機供電穩定,發酵罐核心溫度下降了五度,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五!抗體產量下週就能增加五十支!」
王伯推了推眼鏡,補充道:「而且能耗反而降低了。廢熱回收的能量抵消了冷卻係統的消耗,整體能源消耗下降了百分之十。」
我走到發酵罐前,把手放在金屬外殼上。溫熱的振動透過掌心傳來,那是生命被製造出來的節奏。在末世,這比任何音樂都動人。
同一時間,李偉帶著巡邏隊回來了。他們背著的筐裡裝滿了新鮮的野菜和漿果——是按照周正的地圖找到的新資源點。李偉臉上有被荊棘劃傷的血痕,但表情是興奮的。
「東北方向的漿果叢比地圖上標注的還大!足夠我們采摘一週!而且附近有野兔的痕跡,明天可以設定陷阱!」
更遠處,劉梅的「教室」裡傳來了孩子們的讀書聲。不是舊世界的課文,是她自編的教材:
「安全區,是我家,圍牆堅固不怕它。
種糧食,修裝置,團結一心力量大。
a-07,守護者,紅色眼睛不可怕。
新朋友,老同伴,末世路上不孤單。」
聲音稚嫩但整齊,在清晨的空氣裡傳得很遠。
我爬上瞭望塔,站在最高處俯瞰整個安全區。陽光灑在圍牆上,灑在種植園的溫室上,灑在實驗室的屋頂上,灑在孩子們奔跑的空地上。十七個新成員已經融入了這個集體,就像水滴融入河流。
周正正在幫陳剛檢查防禦工事,手法專業;枯葉城的幾個年輕人在跟著後勤組學習淨化水的流程;那位有輻射病的老人坐在陽光下,趙小茗在給他換藥;丫丫和小諾手拉手在溫室邊,指著某種發光的蘑菇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而a-07,它趴在小教室門外,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它懷裡依然抱著那個布娃娃,紅色瞳孔半閉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守護。偶爾有孩子跑過,它會抬起眼皮看一眼,確認安全後繼續假寐。
風吹過安全區,帶來泥土、植物和炊煙混合的氣息。這是生活的氣息。
我知道,挑戰還會來。殘存的變異體,短缺的資源,變幻的氣候,甚至可能還有創世生物的威脅。但隻要這些人——這些來自不同地方、有著不同創傷、但選擇並肩而坐的人——還在彼此守護,我們的「方舟」就永遠不會沉沒。
因為真正的方舟,不是一艘船,而是一群人決定共同活下去的誓言。
我從瞭望塔下來時,張遠在下麵等我。他遞給我一杯熱茶——用新采的草藥泡的,有清新的香氣。
「想什麼呢?」他問。
「在想,」我接過茶杯,熱氣撲在臉上,「我們還能走多遠。」
「能走到多遠就走多遠。」張遠看著安全區裡忙碌的人們,「每一步,都是以前不敢想的距離。」
我點點頭,喝了一口茶。苦澀,回甘,像極了我們正在經曆的一切。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