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重歸寂靜,隻有鬧鐘秒針走動的細微聲響。九點整,走廊準時傳來一聲沉悶的鈴聲,隨即所有房間的照明自動切換成昏暗的夜燈模式。
竹秀躺下,在陌生的床鋪和陌生的室友包圍中,竟然出乎意料地很快睡著了。
“咚——”悠長的鐘聲毫無征兆地響起,穿透耳膜。竹秀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房間裡已經是一片混亂的罵聲和窸窣聲。
“吵死了,又要晨跑,”另一個迷迷糊糊、帶著濃濃起床氣的聲音抱怨。
竹秀迷茫地看向門上的鬧鐘:六點二十五分。比作息表規定的六點半還早五分鐘。
她下意識地跟著嘟囔了一句:“這也太早了吧……”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含糊。
“就是!簡直反人類!”那個沙啞的女聲立刻接話,帶著找到同盟的憤慨。
竹秀循聲望去,隻見對麵床鋪上坐著的,已經不是昨晚那個安靜編繩的“妹妹”。少女還是那個少女,但整個人的氣質截然不同。她頭髮有些淩亂地翹著,眉頭緊鎖,眼神銳利而煩躁,正動作粗魯地抓著頭髮。
是“明姐”。
關長虹已經迅速套上了病號服外套,正一臉戾氣地用力繫著釦子,彷彿跟釦子有仇。仇晶晶的被子團蠕動了幾下,傳出壓抑的、彷彿快要窒息的嗚咽。
明姐(現在應該這麼稱呼了)瞥了竹秀一眼,哼了一聲:“新來的?看著挺弱。”語氣不算友好,但比起純粹的敵意,更像是一種“居然會有這麼弱的人”的隨口一言。
關長虹讚同,“看著連我一拳也受不了。”
竹秀冇接話,敢怒不敢言,她們說的是實話,冇什麼好辯駁的,隻能默默開始整理床鋪。
不同的“明永珍”,性格和給人的感覺真是天差地彆。妹妹純真無害,明姐則像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字麵意義上的那種。
五分鐘後,當她們四人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跟隨其他同樣睡眼惺忪、怨氣沖天的病友排隊時,竹秀明顯感覺到,周圍瀰漫著一股低氣壓的、睏倦又暴躁的氛圍。
廣播裡傳來冰冷的、毫無情感的女聲:“C區全體,按順序前往操場,準備晨間訓練。不得喧嘩,不得拖遝。”
一行人沉默地、腳步拖遝地走在冰冷的走廊裡,像一群被驅趕的、精神不濟的羔羊。
竹秀跟在關長虹和明姐身後,看著她們即便精神萎靡也依舊挺直(或者說僵硬)的背影,以及旁邊瑟瑟發抖、彷彿隨時會暈倒的仇晶晶,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晨跑……竹秀揣揣不安地來到操場。操場大得驚人,目測有她大學操場兩個那麼大,一眼望去,隻覺得兩眼一黑。
來到操場後,她們被身穿灰色製服、表情肅穆的工作人員引導著分流到不同的區域。竹秀所在的小隊編號是“C7”,大約有五十人。隊伍鬆散地站著,呈現出涇渭分明的幾種狀態。
其一,是和竹秀一樣,臉上寫著生無可戀、還冇從睡眠和抑鬱中徹底清醒的“夢遊組”。
其二,是像關長虹和明姐那樣,連熱身都做好了的“積極族”。
最後,就是那些像打了過量興奮劑一樣躁動不安的人。比如站在竹秀正前方那個穿著皺巴巴襯衫、看起來像個普通中年上班族的男人。他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在塑膠跑道上來回打滾,一邊滾一邊發出癲狂的、停不下來的“哈哈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