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專注中流逝。當一整張相對完整的、帶著暗綠色光澤的雙瞳蛇皮被慢慢剝離下來,攤開在旁邊的特製架子上時,竹秀的手臂已經痠麻,但精神卻有些亢奮。
她親眼見證了一件“材料”從猙獰的屍體上被完整取出的過程,這感覺有些奇異,混雜著對生命消逝的漠然和對“技藝”的直觀感受。
接下來的處理更考驗耐心和細心。
蛇肉需要仔細檢查,剔除所有顏色異常、帶有斑點或可疑紋理的部分——雙瞳蛇的肉據說毒素殘留較高,可食用的部分不多,且需要特殊處理。
骨骼要小心拆卸,尤其是脊椎和頭骨,有些研究機構或收藏者會高價收購完整的骨骼標本。那兩對巨大的複眼也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入盛有特殊儲存液的容器,據說可以用於某些項目的研發或作為昂貴的裝飾品。
內臟大部分被判定為高危汙染,直接丟棄。
但在分離一處腺體時,張婆婆的動作格外謹慎。她用一個特製的金屬鉗,從蛇頸下方取出了一個隻有拳頭大小、微微搏動的深紫色囊狀物。
“毒腺,”張婆婆低聲說,將其迅速放入一個帶有明顯危險標識的鉛盒中,“雙瞳蛇的毒是神經混合腐蝕性的,提取好了價比黃金,但處理不當,沾上一點就夠受的。”
她合上鉛盒,仔細鎖好,交由專門的管理員登記收走。
整整一個上午,竹秀都在張婆婆的指點下,處理著這條雙瞳蛇。
當她終於完成洗消,走出廠區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白晃晃地照在汙濁的水泥地上,蒸騰起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和殘餘腥氣的微熱。
竹秀感到身心俱疲,不僅僅是肌肉的酸脹和精神的緊繃,還有一種更深的、源自認知層麵的倦怠。
她靠在廠區外牆陰涼處,短暫地閉了閉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著這一個多月來經手處理過的一個個異種:腐翼鳥潰爛流膿的翅膀,土鼴鼠堅韌帶土的皮毛,棘背蜥扭曲倒豎的骨刺,還有今天這條……雙瞳蛇。
她想起張婆婆隨口提過,成年的、活著的雙瞳蛇,那兩對複眼能散發出一種特殊的精神波動,導致直視者產生幻覺,甚至精神錯亂。
這是一種低級但麻煩的致幻能力,也是它被列為需要小隊配合才能獵殺的危險異獸的原因之一。
雖然那雙眼睛已經渾濁凝固,但竹秀彷彿仍能從中感受到一種殘留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氣息。
竹秀套上外套,拉鍊拉到下巴,將那股莫名的寒意和殘留的蛇腥氣一併隔絕在外。
那張簡略的地圖被她仔細摺好,塞進內袋最隱蔽的夾層。
一路上,腳步匆匆穿過愈發昏暗的街道,腦子裡卻冇閒著,反覆推演著等會兒可能麵對的情景,以及該如何開口拒絕,才能既不讓蘇蓮難堪,又儘可能不引起多餘的麻煩。
等心裡大致有了腹稿,竹秀這才略微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