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牛馬實錄 第22章 告彆(4)
到了地方之後,吳寅已經開始逐漸適應不用再避諱彆人目光的對於空間的取巧用法。車不鎖,費不付,兩人下了車,她就將車收進空間。
她想,人類適應環境的能力真的是很強大。即便她現在處在認知在逐步向她媽死了的事實靠攏的痛苦之中,雖還沒到她失去母親這種利己的難過爆發的繁體,但即便在這樣的境況和心情下,她居然還能想著如何使用異能。
她甚至感到了羞愧。
她媽如果知道了,會不會罵她不孝呢?
能打電話來質問責罵她,也比這樣不聲不響的……
她停止想下去了,她和劉白已經走到樓前。
但他們完全沒有認出來,他們隻能根據經過小區設定的兒童遊樂設施判斷並未走錯。
單元門被一棵樹擋住了,單元門上方的樓號牌被嚴嚴實實擋在樹後無從判斷。他們原地震驚迷茫了幾秒鐘,沒有一個園區物業會把樹栽在單元門正門口,何況這棵樹太大了。大到能進入全國古樹名木目錄裡的那種。
吳寅依據被工作熏陶出來的專業能力,通過樹皮辨彆出來這可能是一棵榆樹,擁有至少800年的生命,胸徑目測有3米以上。它原本應該是種在單元門側綠化草坪裡的景觀樹,為進出家門的人們提供遮陽的樹蔭。此時卻和另一株看起來能有600年曆史的梨樹一起擋在樓前,他們的樹乾並不筆直,甚至擠碎了樓梯牆麵,在僅有的視野範圍內,樓體好像已經歪了。
吳寅聽著熟悉零星的滑落聲,內心已經猜測到了後果,但她還是對呆立在身邊的劉白說:“老公,你現在爬樹是不是應該非常容易。你要不然爬上去看看?”
“注意安全,如果有機會進入到樓內,就不要爬樹。”她看著一聲不吭開始迅速爬樹的劉白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這個住處其實是劉白準備的婚房,但是因為婚後兩人住在吳寅在單位附近買的房子裡,又碰上劉白父母居所要搬遷,他們不想回到三四十平米的老房子裡,於是住了進來,還幫著還每個月的貸款。房子在29樓,運氣好的話,是不受霧氣影響的。可來時的路上電話就時通時不通,這裡的通並不是對方有人接通,而是訊號正常的通,有時還會提示對方暫時無法接通。
結合現在還能聽見的窸窸窣窣的滑落聲,吳寅覺得結果多半不會好,她猜劉白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否則他不應該那麼沉默。
劉白下來比她想得要快很多,他臉色很差,但並沒有拒絕溝通,他說:“爬了10米我就順著被樹枝穿透的樓梯井玻璃窗進到樓裡了,但是沒走到16層,就走不上去了。我順著樹又爬出去,發現樓塌了,上麵的樓層不見了。”
他停頓了一小下,又說,“但樓塌的不對。它像是遭受什麼外力,斷裂塌倒的。”
吳寅試圖從死去20多年的知識裡麵搜羅出相關的內容,也許是因為她當時是大綜合的關係,她隻恍惚了一小會兒就明白了這個樓塌的不對是怎樣的不對。
目前來看兩棵樹因為樹乾巨大,貼著樓長,所以樹乾微小的歪曲會給予樓體一定的力,哪怕是足夠大到樓體傾倒,那麼樓體在受力之後也是先會歪曲傾斜,一直到重心傾斜出了閉合支點,才會倒塌,否則隻會變成比薩斜塔的樣子,怎樣也不會中間斷裂。現代對高樓的爆破中定向傾倒就是這樣的情況,隻有折疊倒塌、原地坍塌等其他爆破方式才會是炸得稀碎解體。
何況兩棵樹的樹乾從整體來說必然是垂直的,隻不過某段距離內有輕微的弧度而已,又不是橫向生長,怎麼會將30層的高樓頂出閉合支點的距離?
不,思考這一切的前提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巨大的兩棵樹,哪裡來的?為什麼和她媽住的公寓樓一樣塌了?
她內心知道,劉白的父母可能已經找不到了。要麼在這瓦礫堆下,要麼樓塌時不在家,此時也被白霧帶走了。她後期刷的視訊裡,最先倒下的人群有個共同特點,要麼是老人、幼童,要麼是被榨乾的社畜,都是身體最不強健的那一批。
此時已經離起霧已經9小時了。
城市更加安靜了。
“樓塌的不對勁兒,我們得走。”劉白說,他想他終於明白了吳寅的感受,並沒有什麼痛苦難過,整個人完全沒有接受父母可能不在了這個認知的準備。而且他也不準備現在痛苦難過,沒有時間,吳寅沒有時間,他也沒有時間。
吳寅將手塞在他的手裡,兩個人快步向小區外跑去。沒跑兩步,劉白乾脆直接背起吳寅以百米2秒的速度向他們剛商量的下一站跑去。
吳寅不確定在一閃而過的路麵上,是不是看見倒在地上的人了,但她被劉白背著衝進處在小區西南角的商業綜合體大門那一刻,聽見遠處巨大仿若雷鳴的聲音。聽得她心臟怦怦亂跳,她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第一感覺十分像夏天河邊沒一刻停歇的蛙鳴。可哪個青蛙能發出雷電在30米以內炸開的動靜?
她不再分心去猜測,她已經被劉白放在了超市門口。他們的下一站是這個商業體的地下超市。
城市文明已然失去人力支撐滑向毀滅。人類文明不說斷裂,至少被暫停了。
他們已經無法按照原有的生存方式存活。
他們需要尋找、囤積生存物資。
他們要可恥地做起強盜和竊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