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鋪滿了柔軟的苔蘚，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碎金般的光點。
白璃蜷著腿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小手捂著咕咕叫的肚子，灰藍色的瞳孔眼巴巴地望著元墨，語氣帶著撒嬌的委屈：“徒兒，為師餓了。”
元墨聞言從儲物戒指裡摸出個小玉瓶，倒出幾枚辟穀丹遞過去：“先吃這個墊墊，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烤肉。”
白璃看著那灰撲撲的丹藥，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一把揮開元墨的手，辟穀丹滾落在苔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嗚嗚嗚嗚，逆徒，你不愛我了！”她捂著眼睛假哭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其實卻沒多少眼淚
“以前我說餓了，你就算冒著被妖獸圍攻的風險，也會給我烤靈豬肉的！現在就拿這種硬邦邦的辟穀丹糊弄我，嗚嗚嗚……”
元墨握著玉瓶的手指緊了緊，喉結滾動著說不出話。
他怎麼會不愛？隻是看到她望著葉淩天的眼神，想到自己終究隻是她的徒弟，那點洶湧的愛意就像被冰水澆過，就連帶著手腳都變得僵硬。
而她哪裡知道他在吃醋？她隻是習慣性地喊著“徒兒”，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的照顧，卻不明白這聲“徒兒”此刻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師父就是師父，徒弟就是徒弟，這道界限像無形的牆，橫亙在兩人之間，他豈能越過？
“我沒有。”元墨的聲音有些悶，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辟穀丹，放回玉瓶，“這裡不安全，附近可能有大乘期……”
“我不管！”
還沒等元墨說完，白璃跺了跺腳，烏木般的發絲隨著動作散開，幾縷貼在泛紅的臉頰上，
“我就要吃烤肉，金黃金黃的那種，刷滿靈蜜的！”她湊到元墨麵前，仰著小臉看他，灰藍色的瞳孔裡還蒙著層水汽，像隻受了委屈的小獸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因為我剛纔看葉淩天了？”
元墨的心猛地一顫，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耳根瞬間泛起熱意。
他彆過頭，假裝整理靈鹿的皮毛：“沒有。”
“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白璃不依不饒，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晃來晃去
“你說過，我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你都會想辦法給我摘下來，現在連塊烤肉都不肯給我烤……”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失落，像根羽毛輕輕搔在元墨的心上。
他看著她委屈的樣子，看著她因為沒吃到烤肉而抿緊的嘴唇，心裡的酸澀與彆扭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是啊，他怎麼能跟她置氣？她從來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她隻是單純地想吃烤肉，單純地依賴著他這個“徒兒”。
元墨歎了口氣，終是心軟了。他放下手裡的活計，抬手揉了揉白璃的頭發：“彆哭了師父，給你烤。”
“真的？”白璃立刻抬起頭，灰藍色的瞳孔瞬間亮了，剛才的委屈彷彿是裝出來的，“要刷靈蜜！”
“知道了。”元墨無奈地笑了笑，從儲物戒指裡取出烤架和調料。
內力精準地控製著火焰的溫度，鹿肉在架子上滋滋作響，很快就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旁邊的紫淵看得直咂舌，偷偷碰了碰柳星悅的胳膊，擠眉弄眼地小聲說：“你看他倆，剛才還跟要吵架似的，現在又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柳星悅掩嘴輕笑，目光落在元墨認真烤肉的側臉上，又看了看白璃踮腳張望的雀躍模樣，輕聲道：“師兄對長老，從來都是心軟的。”
紫淵摸著下巴，突然湊近柳星悅耳邊：“你說，墨兄是不是對你家長老……”他做了個鬼臉，比了個曖昧的手勢。
柳星悅嗔了他一眼，卻沒否認：“彆瞎說。”話雖如此，眼底卻閃過一絲瞭然。
“那啥，”紫淵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墨兄，我跟星悅去前麵探探路，你倆慢慢烤啊！”
元墨頭也沒抬：“小心點。”
白璃正盯著烤肉流口水，隨口揮了揮手：“去吧去吧，要是遇到靈果記得帶點回來！”
紫淵拉著柳星悅快步走進密林，故意走遠了些。
柳星悅回頭望了眼空地上的兩人，陽光落在元墨的麵具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而白璃正湊在他身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引得元墨微微低頭，側臉的線條柔和得不像話。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紫淵得意地挑了挑眉
柳星悅笑著搖頭：
空地上，元墨將烤好的靈鹿肉切成小塊，刷上厚厚的靈蜜，遞到白璃嘴邊。
白璃啊嗚一口咬下去，燙得直呼氣，斯哈斯哈的，卻捨不得鬆口，小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吃到肉的小狐狸。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元墨拿出水囊遞給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唇角，沾了點黏糊糊的靈蜜。
白璃舔了舔嘴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舌尖輕輕舔掉了他指尖的蜜漬。“甜的。”
她笑眯眯地說，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他的影子。
元墨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臉頰瞬間紅透了。青銅麵具下的眼神慌亂不已，剛才那柔軟溫熱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白璃卻像沒事人一樣，又拿起一塊烤肉遞到他嘴邊：“你也吃。”
元墨僵硬地張開嘴，肉的香甜混著靈蜜的甜膩在舌尖化開，可他卻嘗不出什麼味道，味如嚼蠟，滿腦子都是剛才她舔過指尖的畫麵。
“你怎麼了？”白璃伸手想去摸他的麵具，卻被元墨偏頭躲開。
“沒、沒事。”元墨低下頭，假裝整理烤架，聲音都帶著點發顫，“可能是火太旺了。”
白璃疑惑地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他，沒再追問，隻是安靜地吃著烤肉。
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烏黑的發絲上，鍍上了一層金邊，灰藍色的瞳孔在光線下泛著剔透的光澤，像盛著融化的星辰。
元墨偷偷抬眼望她，看著她滿足的側臉，心裡的慌亂漸漸被暖意取代。
或許，師徒的界限確實難以逾越，或許，葉淩天那樣的天才纔是她的良配
但現在，她是屬於他的——她在他身邊吃著他烤的肉，會對他撒嬌，會毫無防備地依賴他。
這樣，或許就夠了。
他拿起一塊烤肉，慢慢嚼著。林間的風帶著烤肉的香氣，還有白璃發間淡淡的發香，溫柔得讓人心頭發軟。
遠處傳來紫淵和柳星悅的笑聲，近處是白璃滿足的喟歎，元墨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就算永遠隻是她的徒弟，能這樣守在她身邊，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
他能為她烤肉，能在她餓的時候，遞上一塊刷滿蜜的烤肉。
沒錯，他為了自己的滿足，去撒了一個彌天大謊，這個謊言宛如濛濛細雨，真實又虛幻，隻是去欺騙另一個虛無縹緲的自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