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歡在研修班的第五週,迎來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實操考覈。
考覈題目是方老師出的:在八小時內完成一件女士襯衫的立體剪裁,從麵料預縮到成品展示,所有工序獨立完成,不允許查閱筆記,不允許求助任何人。
教室裏的二十三個人同時埋頭幹活,隻聽見剪刀劃過布料的沙沙聲、劃粉在胚布上定位的摩擦聲,和人台被轉動時底座滾輪碾過木地板的低響。
周歡的動作比開班時快了不止一倍。她先在牛皮紙上畫好基礎版型,用劃粉拓到胚布上,剪刀沿著粉線利落地裁下去,布料在她手裏服服帖帖地翻過來折過去。
領子是最難的部分,翻領的弧度要反複調整才能貼合頸部的曲線,她拆了兩次,第三次的時候手開始發抖,但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別上大頭針,把領子的弧線一點一點地順過來。
方老師從她身後經過,停下來看了三秒,說了句“有進步”,然後走向下一個學員。
周歡咬著下嘴唇,沒讓自己笑出來。她把領口的最後一根大頭針別好,退後一步看整體效果。
人台上的白襯衫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裏,領子服帖,肩線平順,腰省收得剛好,和她第一次畫出的那條歪歪扭扭的直線之間,隔了整整五個星期的日夜。
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霍司琛。照片附了一行字:“第一次考覈完成。方老師說有進步。”
回複來得很快。
“晚上加菜。”
然後又追了一條。
“什麽菜。”
周歡想了想,打了兩個字——“糖醋排骨”,發出去之後又加了一條——“老公”。
她現在已經能很自然地打出這兩個字了。雖然每次打完之後還是會臉紅,但不會再刪掉重打。她把手機收進口袋,開始收拾工作台上的碎布和劃粉。
旁邊工位上的女孩湊過來看了一眼她的作品,歎了口氣說“你進步也太快了”,周歡笑著說了聲謝謝,把工具盒蓋好,帆布包拎起來往門口走。
她沒注意到教室裏還有一個人沒走。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周歡對她有印象——開班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因為所有人都在互相打招呼、加微信、問對方之前是做什麽的,隻有這個女孩從頭到尾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她總是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上課時低著頭記筆記,下課鈴一響就拎著包走人,不和任何人一起吃飯,不和任何人拚車。
周歡有一次在茶水間碰到她,主動打了個招呼。對方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很漂亮,但是很空,像是把所有情緒都關在了一層厚厚的玻璃後麵。她朝周歡點了點頭,然後端著水杯走了。
此刻她獨自坐在角落裏,麵前的人台上蒙著一塊灰布,把整件作品蓋住了。她沒有收拾東西,沒有走的意思,隻是坐在那裏,雙手放在膝蓋上,盯著那塊灰布發呆。
周歡猶豫了一下,沒有走過去。她知道有些人的故事不需要別人急著去敲。她隻是倒了一杯溫水,放在那女孩的桌角,然後推門出去了。
走廊裏,程管家安排的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周歡上車之後開啟手機,給霍司琛發了一條訊息:“班上有個女孩,總是一個人。改天帶她來家裏吃飯好不好。”
回複在幾秒後彈出來。
“你定。”
然後又追了一條。
“家裏的飯你說了算。”
周歡把手機貼在下巴上,抿著嘴笑了。
與此同時,霍氏集團總部。
霍司琛正在辦公室裏跟蘇瑾討論歐洲區的新一輪並購方案。蘇瑾坐在他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麵前攤著厚厚一疊法務檔案,手裏的筆在每一處標注了風險提示的條款上劃過。
“德國那邊子公司的股權結構比較複雜,如果按照現在的方案全資收購,需要過三道反壟斷審查。
其中有一家當地的中小企業保護協會,專門盯著外資收購,之前的案例裏拖過不少跨國企業。”蘇瑾的語氣專業而平穩,筆尖在檔案上畫了一個圈,“我的建議是分兩步走,先收購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等反壟斷審查過了再收購剩餘的。”
霍司琛靠在椅背上,聽她說完,沉默了兩秒。
“分兩步的成本呢。”
“比分一步多了百分之四的稅費。但風險降一半。”
“走兩步。稅費讓你在合同條款裏找補回來。”
蘇瑾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她在霍氏五年,跟霍司琛匯報工作的次數數不清,已經習慣了他這種極簡的決策風格。
但今天她發現自己在匯報的間隙,目光總是會不自覺地飄向一個方向——霍司琛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錘紋素圈。
那枚戒指在書房的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和他簽字時鋼筆筆尖的反光是同一個顏色。
“還有事?”霍司琛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蘇瑾的視線瞬間拉回來。她麵不改色地合上麵前的資料夾,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沒了。我下午把分步收購的方案細化之後發你。”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霍總。”
“嗯。”
“那枚戒指很適合你。”
她說完這句話就推門出去了,步伐和平時一樣穩,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麵上的節奏沒有亂一分。但走出去之後她在拐角處站定,摘下眼鏡來擦了擦,嘴角翹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辦公室裏,霍司琛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把鋼筆放下,用拇指轉了轉戒圈。鉑金錶麵已經被體溫捂熱了,錘紋的觸感在指腹上像一圈細細的漣漪。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歡發來的考覈作品照片,白襯衫安安靜靜地立在人台上。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領口的弧線,又縮回去,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加菜。”
然後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麵上,重新拿起鋼筆,翻開蘇瑾留下的法務檔案。
但他簽字之前,用左手拇指又轉了轉戒圈。
莊園裏,程管家正在花圃裏剪茉莉。
這片半畝地的茉莉花圃是霍司琛四年前讓人種下的,程管家從那時候起就親自打理。他不是園丁出身,但用了四年時間,把每一株茉莉的習性都摸透了——哪一株喜歡多曬太陽,哪一株需要遮陰,哪一株的根係長得太密需要分盆,他心裏都有一本賬。
此刻他蹲在花圃最深處的一排花架前,用一把細長的園藝剪,把開過了的花枝一根一根地修剪下來。
他的動作不急不慢,剪下來的花枝被整齊地碼在竹籃裏,花瓣上的露水在晨光裏亮晶晶的。
這些剪下來的茉莉花,他會讓廚房曬幹之後做成香包,放在周歡的工作室和臥室裏。夫人喜歡茉莉花,他就讓莊園的每一個角落都是茉莉花的味道。
顧霆靠在花圃邊上的鐵藝椅子裏,手裏端著一杯涼茶,看著程管家剪花。他一向覺得自己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畢竟做霍司琛的安保隊長,最重要的素質就是能在任何情況下保持清醒和耐心。但每次看程管家打理花圃,他都會覺得自己那點耐心根本不算什麽。
“程叔,你跟先生多少年了。”顧霆喝了口涼茶,忽然問了一句。
程管家的手沒有停,剪刀哢嚓一聲剪下一根花枝。“二十三年。先生五歲的時候我進霍家。”
“二十三年。”顧霆把這個數字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嘴裏嚼了嚼,“那你見過先生掉河裏之前的樣子了。”
程管家把剪刀放在竹籃邊上,摘下手套,轉過身來看著顧霆。他的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但脊背挺得很直,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裏帶著一種看過了太多事情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先生小時候很愛笑。不是那種哈哈大笑,是那種抿著嘴的、有點靦腆的笑。老爺和夫人還在的時候,他每天放學回來都會笑。老爺教他寫毛筆字的時候他會笑,夫人給他做桂花糕的時候他也會笑。”
顧霆手裏的涼茶杯停在半空中。
“後來老爺和夫人走了,先生就不笑了。再後來掉進河裏被救上來之後,他就把自己完全鎖起來了。我看著他長大的,但十九年前那場意外之後,他就不一樣了。不是變壞了,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壓在了裏麵。笑壓在裏邊,疼也壓在裏邊。”
程管家說到這裏,低頭看了看竹籃裏的茉莉花。
“直到夫人來。”
顧霆把涼茶杯放下來,杯底碰到鐵藝桌麵時發出一聲輕響。“程叔,你記那個小本子,是不是因為這個。”
程管家沒有回答。他把手套重新戴上,拿起園藝剪,繼續修剪下一排花架。剪刀哢嚓哢嚓地響著,和茉莉花瓣被風吹動時發出的簌簌聲混在一起。
過了很久,他才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花聽的。
“先生這輩子已經沒有什麽人能給他記著了。我就替他記著。”
顧霆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把自己那杯涼茶放在了程管家手邊的花架上,轉身走了。
程管家低頭看了看那杯涼茶,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牛皮封麵的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一筆。
“顧隊長今日主動給程某端茶。入職七年,第一次。”
下午,周歡從研修班回來,帶了一個人。
程管家看到那個站在周歡身後的女孩時,隻用了半秒就切換到了標準的待客模式。他微微欠身,接過女孩手裏被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包,做了個“請”的手勢。
“貴客請進。夫人吩咐廚房準備了茉莉花茶和點心。”
那女孩站在門廳裏,看著眼前這座被茉莉花包圍的莊園,腳像釘在了大理石地麵上。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不用了”或者“我還是回去吧”,但周歡已經挽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重,但很堅定。
“進來吧。我們家廚房做的桂花糕很好吃,你嚐嚐。”
女孩被周歡半拉半拽地領進了客廳。她坐在沙發上的姿勢僵硬得像一塊木板,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從水晶吊燈移到落地窗外的茉莉花圃,又從茉莉花圃移回茶幾上那碟剛出爐的桂花糕。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道歉然後離開。
程管家讓廚房端上來的點心擺了滿滿一茶幾。桂花糕、茉莉花餅、銀耳羹、水果拚盤,每一樣都做得小巧精緻。他把銀耳羹放在女孩麵前的時候,特意多說了一句:“銀耳羹裏的蓮子是用冰糖燉的,不苦。”
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裏的銀耳羹,沒有喝。
周歡沒有催她。她自己在沙發上坐下來,端了一杯茉莉花茶,慢慢地喝著,跟她聊研修班的事。布料的縮水率怎麽算,領子怎麽翻才服帖,立體剪裁的期中作業準備做什麽款式。她說話的聲音不大,語調很平,像是在跟一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閑聊。
幾分鍾後,女孩終於端起了那碗銀耳羹,喝了一小口。
再過了幾分鍾,她開口了。
“我叫程念。”她的聲音很輕,輕到不仔細聽就會被茉莉花茶的蒸汽衝散,“今年二十四歲。以前……以前學過三年的服裝設計。”
周歡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她沒有追問為什麽“學過三年”卻要重新從零開始上研修班,也沒有問中間發生了什麽事。她隻是點了點頭,把茉莉花餅的碟子往程念麵前又推了推。
“那立體剪裁課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程念沒有接話。她低著頭,銀耳羹的碗捧在手心裏,指節泛白。
又過了很久。
“退學了。大三的時候。家裏出了事。”
她的聲音是平的,但每個字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往外推。
“爸媽出車禍。我休學照顧了半年,後來……”
她頓住了。嘴唇張了兩次,都沒能把後麵的話說出來。
周歡把手伸過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程唸的手是冰的,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是拿剪刀和劃粉磨出來的位置。那隻手在周歡掌心裏微微發抖,像一隻被雨淋濕了很久終於找到一處屋簷的鳥。
“你不用急著說完。”周歡說,聲音很輕,“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我們家飯很好吃,你以後可以常來。”
程念沒有把手抽回去。她坐在那裏,低著頭,肩膀開始輕輕顫抖。沒有聲音,但有眼淚滴進了銀耳羹的碗裏,在冰糖色的羹麵上砸出極小的漣漪。
程管家無聲地退後三步,把客廳的窗簾往旁邊又拉開了一些,讓午後的陽光更完整地照進來。
然後他掏出小本子,寫了一行字。
“夫人帶了一位朋友回家。姓程,會做衣服。銀耳羹喝了半碗。”
霍司琛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他在門廳脫西裝外套的時候,程管家迎上來,用最簡潔的話把今天家裏發生的事匯報了一遍——夫人的考覈得了表揚,廚房加了糖醋排骨,夫人帶了一位同學回來,姓程,心情不太好,夫人在客廳陪了一下午,人剛剛送走。
霍司琛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
“叫什麽。”
“程念。二十四歲,學過三年服裝設計,大三退學。”
“退學原因。”
程管家斟酌了一瞬,用了一個最克製的說法:“家庭變故。”
霍司琛沒有再問。他把西裝外套遞給程管家,往客廳走。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側過頭。
“查一下。如果需要幫忙,不用告訴她。”
程管家微微欠身。“是。”
周歡窩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著速寫本,鉛筆在紙上畫著一條裙子的草圖。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他走進來,把速寫本往旁邊一放,準備站起來。但她還沒來得及站,他已經走到她麵前,俯下身,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停了一息。
“考覈過了。”他說,不是問句。
“過了。方老師說有進步。”
“嗯。”
他直起身,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她的速寫本拿起來翻了翻。最近幾頁畫的全是裙子的草圖,飄的垂的收的放的,每一件都在裙擺的某個位置藏著茉莉花的元素。
有一件畫了一條極細的茉莉花枝,從腰線往下沿著裙擺的弧度蔓延,花枝上綴著幾朵半開的花苞。筆觸比一個月前流暢了太多,茉莉花瓣的弧度已經有了靈氣。
“這件好看。”他把速寫本翻到那一頁,指節點了點。
“這件是照著花園裏那棵最大的茉莉畫的。就程叔今天剪花的那棵。”
“程叔剪了。”
“剪了。他說開過的花剪下來曬幹,做成香包放在我工作室裏。”
霍司琛把速寫本合上,放在茶幾上。然後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眉間那道淺痕比平時深了一些,肩背的線條也不再是平時那把出鞘的刀,而是一把被暫時放回架子上的、帶著一天征戰之後餘溫的刀。
周歡側過身看著他。她很少看到他累的時候。他在她麵前永遠是那個掌控一切的、不露疲態的霍司琛。但此刻他靠在沙發上,眉心那道淺痕還沒有完全展開,襯衫袖口的鉑金袖釦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極淡的光。
她從沙發上滑下去,跪在他腿邊的地毯上,把他的手從眉心拉下來,用自己的拇指把他的眉心輕輕揉開。
她的動作很慢,力道很輕,像是在撫平一塊被壓了太久的絲綢。她的拇指從他的眉心滑到他的眉骨,從眉骨滑到他的太陽穴,在太陽穴上畫了三個小圈,然後停在那裏。
“今天是不是很累。”
“歐洲區有個收購案。德國那邊的審批比較複雜。”
他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她。她從地毯上仰起臉看著他的樣子,和十九年前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一樣——眼睛裏幹幹淨淨,裝的全是關切,沒有別的。
他伸手把她從地毯上拉起來,拉進自己懷裏。她沒掙紮,順著他的力道跨上沙發,整個人窩進他胸口。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她的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能聽到他的心跳聲從胸腔深處傳上來,一下一下,平穩而有力。
“程唸的事。”他忽然說。
周歡愣了一下,從他胸口抬起頭來。
“程管家查了。”
“你怎麽這麽快——”
“程管家剛纔在門口說了。”他的語氣恢複了幾分冷淡,“她父親車禍後高位截癱,母親有後遺症。大三休學照顧了一年,後來家裏積蓄用完了。她在社羣服務站做文員,攢了兩年錢才報了研修班。”
周歡從他懷裏坐直了身體。她的表情從愣怔變成了另一種情緒——不是同情,是一種很深的、她自己也曾體會過的被看見的感覺。
“我想讓她來我的工作室幫忙。她比我底子好,我們兩個可以一起學。”
“你定。”
“我是說,工作室以後可能會接單。她可以跟我一起做。”
霍司琛看著她。她說到“接單”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像茉莉花被陽光照透的那一瞬間。他伸手把她耳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拇指在她耳後那顆小紅痣上停了片刻。
“那就接。工作室旁邊再打通一間,你需要多大就用多大。”
周歡重新窩回他懷裏。她的鼻尖蹭著他的襯衫前襟,鬆木的氣息混著他自己的味道,把她整個嗅覺都包裹住了。
“老公。”
“嗯。”
“你怎麽什麽都答應。”
霍司琛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下來,悶悶的。
“因為你是我老婆。”
窗外的茉莉花被夜風吹動,香氣從半開的窗戶裏湧進來,和客廳裏桂花糕殘留的甜味攪在一起。程管家站在走廊拐角,把小本子合上,放回胸前的口袋。
今天記了四條。
先生轉戒指三次。顧霆給他端了茶。夫人帶了一位姓程的朋友回家,以後可能會是工作室的搭檔。先生對夫人說了一句——“因為你是我老婆。”
他把筆帽套上,轉身走向廚房。銀耳羹已經在灶上燉了第二鍋,冰糖加了兩勺,不夠甜。他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勺。
今晚夫人和先生應該都會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