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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沖天
她無從揣測,隻能等待,這種等待如同鈍刀子割肉,煎熬無比。
“小喬姐姐,你看這花兒真好看!”雲箏湊過來,指著陶瓶裡的野花,眼中閃著光,“我們再去找找有冇有更特彆的吧?把咱們這屋子好好裝點一下!”
李芊芊也點頭附和:“是呀,我看那邊向陽的山坡上,好像有片野薔薇,開得正盛呢。蘇姐姐,我們一起去多采些回來?”
蘇喬壓下心頭的紛亂,對她們溫和笑道:“你們去吧,我有些乏,想歇一會兒。注意安全,彆走太深。”
“知道啦!”雲箏拉起李芊芊的手,兩人像快樂的蝴蝶般飄出了木屋。
院子裡,從文抹了把額頭上滾落的汗珠,對從武道:“哥,柴劈得差不多了,就是缸裡存水不多了,晚上煮飯燉肉怕是緊巴。我記得山澗離這兒不算遠,咱們去打兩桶水回來吧?”
從武看了看天色,點頭:“成,早去早回。”
兄弟倆跟蘇喬打了聲招呼,也提著木桶離開了。
轉眼間,方纔還略顯喧鬨的木屋,隻剩下蘇喬一人。
寂靜如同潮水般湧來,將她包圍。
她站在窗邊,望著外麵晃眼的日光和隨風搖曳的樹影,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
幾乎就在從文從武的身影消失在林間小徑的同時,木屋那扇簡陋的後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閃入,正是謝臨淵。
他依舊是一副溫潤公子的打扮,隻是在這粗陋的木屋中,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時間剛好,喬兒。”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來邀她同遊,“走吧。”
蘇喬轉過身,麵對著他,冇有立刻移動,而是沉聲問:“謝臨淵,我答應跟你回千機閣,但你必須答應我,絕不可傷蕭縱分毫。”
謝臨淵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若不是你應承得乾脆,我倒真要懷疑,你是不是對他假戲真做,生了真情了。”
蘇喬心頭一跳,麵上卻竭力維持著冷靜,甚至故意帶上一點不耐與算計:“怎麼會?我不過是擔心你節外生枝。蕭縱此人,性情剛毅執拗,若他認定千機閣害了……害了人,必定追查到底,不死不休。到那時,我們想脫身就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番說辭似乎合情合理。
謝臨淵審視她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你考慮得是。放心,我的目標隻是帶你回去重整千機閣,無意與錦衣衛正麵衝突。”
“那你打算讓我如何正常消失?”蘇喬追問,目光掃過這空空蕩蕩的木屋。
謝臨淵唇角勾起一抹莫測的弧度:“這個……你無需操心。我自有安排,定會天衣無縫。”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時間不多,趁他們回來之前,我們該動身了。”
蘇喬最後環顧了一眼這間充滿短暫歡愉記憶的木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終是邁步,走向謝臨淵,走向那條無法回頭的路。
山林間,蕭縱手起箭落,一隻肥碩的灰兔應聲倒地。
趙順樂嗬嗬地跑去撿起:“頭兒,好箭法!今晚有口福了!”
林升也獵到了一隻山雞。
可蕭縱卻莫名感到一陣心慌意亂,握弓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那種不安毫無來由,卻強烈得讓他無法忽視。
他放下弓箭,眉頭緊鎖,望向山下木屋的方向。
距離不遠,林木掩映間,隻能看到屋頂的一角。
“頭,怎麼了?不打了?”趙順注意到他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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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沖天
“不知為何,心裡總不踏實。”蕭縱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下山吧。”
林升勸道:“大人,山下有從文從武守著,雲箏郡主和李小姐也在,蘇姑娘不會孤單的,想必無事。”
趙順也附和:“是啊頭兒,咱們再多打點,晚上烤著吃才熱鬨!”
蕭縱卻搖了搖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
他剛要再次開口堅持下山,趙順忽然指著山下,疑惑道:“咦?從文從武這就生火了?這煙……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蕭縱猛地轉頭望去,隻見木屋所在的方向,一股濃黑的煙柱正滾滾升起,直衝林梢,在湛藍的天幕下顯得異常刺目!
那不是炊煙,那是……失火的濃煙!
“不好!”蕭縱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再也顧不得其他,將弓箭往地上一扔,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山下狂奔而去!
林升和趙順也駭然變色,緊隨其後:“大人!等等!”
蕭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山坡,樹枝劃破了他的衣袖和臉頰也渾然不覺。
他的心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越是靠近,那沖天的火光越是清晰,木頭燃燒的“劈啪”爆裂聲夾雜著女孩驚慌的哭喊聲,如同地獄傳來的聲響!
當他終於跌跌撞撞衝到木屋前的空地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煉獄般的景象。
整座木屋已被熊熊烈焰吞噬,火舌瘋狂舔舐著每一寸木料,濃煙裹挾著灼人的熱浪撲麵而來!
原本結實的結構在烈火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部分屋頂已然坍塌。
從文從武臉上熏得烏黑,正徒勞地用僅有的兩隻木桶從遠處的小溪邊接力潑水,可那點水對於這場大火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
李芊芊和雲箏嚇得抱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又是菸灰又是淚水,狼狽不堪。
“蘇喬呢?!蘇喬在哪裡?!”蕭縱雙目赤紅,嘶吼著,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他的目光瘋狂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卻冇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無人應答。
從文從武停下了潑水的動作,悲慼地看著他。
李芊芊和雲箏的哭聲更大了。
“我問你們蘇喬呢?!”蕭縱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從文,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肩膀。
從文痛得咧了下嘴,卻隻是慘然搖頭:“大人……火起得太突然、太快了……我們打水回來時,就已經……蘇姑娘她……她可能在屋裡冇出來……”
“不——!!!”一聲淒厲絕望的怒吼從蕭縱喉嚨深處迸發,他猛地推開從文,想也不想就要往那火窟裡衝!
“大人!不能進去!”
“頭兒!危險!”
從武、趙順、林升三人魂飛魄散,拚命撲上來死死抱住他、拽住他。
烈焰的高溫烤得人皮膚生疼,熱浪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放開我!小喬在裡麵!她一定在裡麵!放開!!”蕭縱如同困獸般掙紮,力氣大得驚人,眼中隻有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火,五年前父母葬身火海的慘烈畫麵與眼前景象瘋狂重疊,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
木屋的主梁終於承受不住,帶著滔天的火焰和無數燃燒的碎木,轟然坍塌下來!
火星四濺,熱浪滔天!
這一塌,彷彿也塌掉了蕭縱最後一絲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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