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社學啟動!------------------------------------------,晨霧還未散儘。方繼藩靠在車廂裡,閉目養神,實則在心裡默算——清和縣離京城百二十裡,按馬車速度,午後便能到。原主的田莊挨著城西社學,這既是伏筆,也是他實學落地的最佳切口,絕不能亂了節奏。,時不時回頭瞅:“公子,您要不要躺會兒?這路顛,您身子剛好。”“不用。”方繼藩睜眼,指尖敲了敲車壁,“先去田莊看看,社學的事,等安頓下來再說。”,原主買下這田莊時,隻圖個“躲清淨”,從未踏足過。如今他要做實學,就得先把根基紮在這“又偏又窮”的地方——遠離京城朝堂的紛擾,避開士紳集團的審視,這是藏拙的第一要義。,馬車終於駛入清和縣地界。遠遠望去,田莊坐落在一片泛黃的麥田旁,院牆矮矮的,牆頭上爬著幾株枯藤,院門是斑駁的木門,門環鏽得發黑。,推開院門:“公子,到了。”,特意攏了攏身上的尋常布衣——不是原主的錦袍,也不是顯目的綢緞,就是最普通的粗布短打,這是他刻意藏起鋒芒的第一步。,正屋三間,左右耳房,院角堆著幾捆乾柴,牆角長著半人高的野草。唯一的“亮點”,是正屋牆上掛著一幅半舊的《耕織圖》,紙邊捲起,卻還清晰,是弘治年間常見的民間畫本。“公子,這院子您以前隻來過一次,還是伯爺逼著您來收租的。”青禾一邊收拾桌上的灰塵,一邊唸叨,“那時候您還嫌院子臟,罵了賬房先生一頓呢。”,隻是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窗外,就是緊鄰的城西社學舊址——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漏了幾個洞,用茅草胡亂堵著,院門口的石墩上,刻著“社學”二字,卻被塵土蓋得看不清,隻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蹲在門口玩泥巴,不敢靠近。:這便是大明基層的真實模樣——社學不教實學,隻誦空文,百姓自顧不暇,哪有心思送孩子來?“青禾,”方繼藩轉身,語氣平靜,“明天去請村裡的木匠,把社學的門窗修一修,再買些桌椅,就用田莊裡的木料。”:“公子,您要修社學?可……這地方冇人來啊,就算修好了,也冇人來讀書。”“有人。”方繼藩篤定道,“弘治末年,百姓最缺的是識文斷字、懂些實務的活路。我要做的,不是空談,是讓這社學活起來。”,補充道:“彆聲張,就說隻是‘修繕舊舍,給公子做個落腳的地方’,彆讓旁人看出我的打算。”
藏拙,藏的是野心,露的是“尋常紈絝下鄉散心”的表象。這是第一卷的核心邏輯,絕不能破。
次日清晨,方繼藩帶著青禾去田邊看莊稼。清和縣的土地,比京城周邊更貧瘠,麥苗長得稀稀拉拉,有的還枯了尖。
田埂上,一個老農正彎腰除草,背上的粗布汗衫被汗水打濕,貼在身上。他看見方繼藩二人,停下手裡的活,拱手行禮:“公子,您是新來的莊客?”
方繼藩點頭,冇有擺架子,反而蹲下身,撿起一株麥苗:“老伯,這麥苗怎麼枯了?是缺水嗎?”
老農歎了口氣:“可不是嘛。今年春旱,河裡的水都快乾了,澆都澆不過來。再說,這土底子薄,種啥都費勁,百姓難啊……”
他隨口抱怨著,卻冇注意,方繼藩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堅定。
這便是他要選清和縣做試點的原因——不是因為富庶,而是因為“真實”。這裡的百姓苦,這裡的社學廢,這裡的人,最需要實學的光亮。
“老伯,”方繼藩忽然開口,“過幾日,我想在社學開個堂,教些算術、農桑,還有些衛生的法子,您讓村裡的娃都來聽聽,不要錢。”
老農愣了愣,隨即擺手:“公子,您彆白費力氣了。之前也有秀纔來教過,可百姓要的是餬口,不是讀書。娃們得放牛、割草,哪有時間來?”
方繼藩冇有反駁,隻是笑了笑:“我知道。但我隻教些簡單的,比如算一算糧賬,辨一辨種子,累不著娃們。再說,我這堂,不收束脩,還管頓稀粥,娃們肯定願意來。”
他知道,這是第一步,也是最艱難的一步。但他不能急,隻能慢慢磨,用最實在的利益,打動最基層的百姓。
青禾在一旁聽著,悄悄拉了拉方繼藩的衣角——他怕公子太執著,惹來麻煩。
方繼藩卻輕輕拍了拍青禾的手,示意他放心。
弘治年間的大明,不是靠“喊口號”就能改變的。隻有從最基層的田埂、社學、百姓做起,一步一個腳印,才能慢慢攢出改變的力量。
三天後,社學的修繕完成了。
木匠手藝好,把破舊的門窗修得嚴絲合縫,桌椅也換了新的——不是什麼精緻的款式,就是最普通的木桌木椅,結實耐用。院門口的“社學”石墩,也被擦得乾乾淨淨,那兩個字,清晰可見。
方繼藩站在社學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院子,心裡很平靜。
他冇有搞什麼盛大的啟動儀式,冇有請鄉紳,冇有張揚。隻是讓青禾在村裡貼了幾張簡單的告示——用毛筆寫的,字不算好看,卻很清楚:
“清和縣西社學,開堂授學,教算術、農桑、衛生,不收束脩,管粥食,望孩童踴躍前來。”
告示貼出去的第一天,隻有三個孩子來——都是村裡最窮的人家的娃,穿著打補丁的衣服,怯生生地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方繼藩冇有嫌棄,反而笑著給他們遞了糖塊——是他從京城帶來的,不多,卻很甜。
“彆怕,進來坐。”他聲音溫和,冇有一絲架子,“今天先教你們認數,1到10,簡單得很。”
孩子們這才小心翼翼地走進社學,坐在木桌前,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方繼藩在紙上寫數字,一筆一劃,很認真。
青禾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小聲說:“公子,您看,他們學得可認真了。”
方繼藩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這便是他要的——不是驚天動地的變革,而是潤物無聲的改變。從三個孩子開始,從一個社學開始,從一點點實學開始, 他知道,這條路很長,很艱難。可能會遇到質疑,可能會遇到阻礙,可能會像麥苗一樣,被旱情磨得失去生機。但他不會放棄。
弘治年的風,吹過清和縣的田野,吹過西社學的窗欞,也吹進了方繼藩的心裡。
他站在社學的講台前,看著三個認真學習的孩子,看著窗外泛黃的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