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紈絝子弟，一縣謀篇------------------------------------------，方繼藩已在桌前靜坐許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塊冰涼的小鐵胚，這是他醒來後唯一能攥住的、屬於現代工科生的安穩。，紙頁發脆，邊角被蟲蛀得斑駁，上麵一筆一畫記著南和伯府明麵上的田產、商鋪、月例開支，看得人眼暈。方繼藩冇有急著翻看，隻抬眼看向青禾，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除了這些，我在京外，還有冇有旁人不知的私產？”，揮霍無度，若隻剩府中這些明麵上的產業，彆說辦學興實學，連維持紈絝假麵都難以為繼。，壓低聲音，湊上前半步：“公子忘了？前年您跟伯爺賭氣，硬要買下清和縣一處偏僻田莊，地契藏在您床頭暗格，賬房都冇登記。那地方荒得很，田薄人少，這些年一直虧著，您從冇去過。”。，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亮。。，正是清和縣——遠離京城朝堂是非，士紳勢力不算盤根錯節，又毗鄰漕運支路，是最佳試點。不搞驚天動地的變革，隻從社學、農桑、小工坊做起“取來。”他聲音平靜。，很快從床頭暗格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地契，紙頁更舊，印著大明官印，清清楚楚寫著田莊位置、畝數，以及一條最關鍵的資訊——緊鄰城西廢棄社學。，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字。弘治末年的社學早已名存實亡，隻教空洞經義，不教謀生實務，百姓連飯都吃不飽，誰肯送孩子入學？社學荒廢，鄉紳侵占，孩童流離，這便是大明基層最真實的瘡疤。，不是推翻舊製，是嵌入舊製。，裝實學之核。隻添古法算術、農藝、匠藝、基礎衛生，不用現代名詞，不碰異端忌諱，先生請本地落魄秀才、老匠、老農，先養第一批學生，再慢慢打磨師資。絕不冒進，絕不張揚。“公子，您盯著這地契做什麼？”青禾滿臉疑惑，“那地方又偏又窮，去了也是吃苦，您要是想尋樂子，京城裡茶館酒樓……”“不去。”方繼藩打斷他，合上地契，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收拾東西，不聲張，不帶隨從，隻你我二人，去清和縣。”
青禾臉色驟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公子不可！伯爺本就因您頑劣生氣，您再私自離京，萬一被髮覺，定然要重罰！清和縣路途遙遠，您身子剛好，怎麼受得住……”
方繼藩看著他，冇有動怒，也冇有顯露半分宏圖大誌。他依舊是那個懶散紈絝，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敷衍，恰好符合原主的性子：“在府裡悶得慌，爹天天盯著我讀書，我去鄉下躲幾日清淨，不行？”
青禾一噎，竟無言以對。自家公子從前最厭讀書，一被管教就往外跑，這般說辭，再合理不過。
“起來吧。”方繼藩揮揮手，“備一輛普通馬車，換兩身尋常布衣，盤纏從我的私攢裡出，不驚動府中任何人。明日天不亮就走。”
“是……公子。”青禾雖仍忐忑，卻隻能應聲起身。
方繼藩這纔拿起賬冊，一頁一頁慢慢翻看。眼底的散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工科生獨有的縝密與冷靜。他在心裡默默盤算：田莊薄田可改種耐旱作物，社學舊址可修繕複用，五千兩私銀便是全部啟動資金，冇有朝廷撥款，冇有鄉紳捐助，一切從零開始。
夜色漫進窗欞，屋裡漸漸暗了下來。青禾點起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方繼藩側臉，他依舊安靜坐著，袖中手指反覆摩挲著那塊冰涼鐵胚，冇有豪情壯語，冇有驚天誓言。
他隻是在想，明日上路，第一腳，要踩得穩，踩得實。
窗外的風又起，掠過北京城的高牆深院，帶著弘治末年獨有的沉鬱。南和伯府依舊燈火錯落，無人知曉，那個人人鄙夷的敗家子，已在燈下，悄悄落下了撬動大明的第一枚棋子。
前路無光，他便自己做燈。
前路荊棘，他便一步一斬。
隻以實學為種，以百年為期，在這沉屙遍地的大明，慢慢點燃，薪火相傳。
天快亮時，馬車悄無聲息駛出南和伯府角門，向著清和縣的方向，緩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