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契歸位,陰陣重啟,寒水鎮籠罩了十五年的陰森怨氣,終於散去大半。
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這座曆經劫難的小鎮,落在破敗的院落裏,驅散了長久以來的陰冷,連空氣中的血腥味與黴味,都被淡淡的草木氣息取代。
林硯舟、蘇清鳶、顧星闌、趙岩四人坐在堂屋裏,簡單休整,各自訴說著與寒水鎮相關的線索。
顧星闌拿出一遝泛黃的資料,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沉聲說道:“我來之前,查了所有關於寒水鎮的舊檔,十五年前的滅鎮慘案,當時被官方定為離奇意外,草草結案,所有細節都被封存。我費了很大力氣,才查到一點隱秘——慘案發生前半個月,寒水鎮的陳家,也就是當年的守鎮家族,家主陳敬之突然性情大變,殘暴多疑,接連打死了家裏的丫鬟和下人,而這些死者,都被埋在了老槐樹下。”
林硯舟心頭一震,母親的日記裏,確實提到過陳家,提到過鎮裏人的異常,原來一切的導火索,是陳家主的失控。
“陳敬之為什麽會性情大變?”林硯舟急切地問道。
“是怨氣侵染。”蘇清鳶接過話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當年的陰陣,隨著時間流逝,威力本就日漸減弱,老槐樹下的怨氣,慢慢滲透出來,最先影響的,就是作為守鎮人的陳家。陳敬之被怨氣蠱惑,心智迷失,才會濫殺無辜,而他殺死的人,冤魂又匯入怨氣本源,讓陰陣的壓力越來越大,最終徹底失控,釀成慘案。”
“那當年的三十七名死者,都是被怨氣操控的陳敬之殺死的?還是被那道怨氣本源所殺?”林硯舟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兩者都有。”顧星闌歎了口氣,語氣沉重,“檔案裏記載,死者死狀各異,一部分死於利器,一部分則是被怨氣吞噬,七竅流血而亡。陳敬之在慘案發生後,也不知所蹤,大概率是被怨氣反噬,魂飛魄散了。”
真相漸漸清晰,可林硯舟的心裏,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愈發沉重。
一場因怨氣失控、人心崩壞引發的慘案,讓三十七條無辜的生命慘死,讓一座熱鬧的小鎮淪為死地,而他的父母,不過是這場悲劇裏,無力反抗的犧牲品。
就在這時,地麵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堂屋的角落,一道淡淡的白色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身影,穿著樸素的布衣,神情溫柔,眉眼間與林硯舟有幾分相似,她的身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眼神沉穩,目光溫柔地看著身邊的女人。
是林硯舟的父母,林建軍與蘇晚卿的魂魄!
兩人的魂體虛幻,卻沒有絲毫恐怖之感,周身帶著淡淡的暖意,臉上沒有恐懼與怨懟,隻有釋然與思念,靜靜地看著林硯舟。
“爸!媽!”
林硯舟瞬間紅了眼眶,快步走到父母魂魄麵前,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十五年了,他無數次夢到父母,無數次想念他們,如今終於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見到他們。
他想要伸手觸碰父母,卻徑直從他們的魂體中穿過,才猛然想起,陰陽兩隔,他再也無法觸碰到自己的至親。
蘇晚卿的魂魄溫柔地看著他,嘴角揚起熟悉的笑容,抬起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卻隻是穿過了他的發絲。她的嘴唇微動,沒有聲音傳出,可林硯舟卻清晰地讀懂了她的話:“硯舟,我的孩子,你長大了,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受了這麽多年苦。”
“媽,我不苦,我好想你們……”林硯舟哽咽著,淚水模糊了視線,“我找到你的日記了,我知道當年的事了,是兒子沒用,沒能早點回來,沒能保護你們。”
林建軍的魂魄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愧疚與心疼,他緩緩抬手,指向老槐樹的方向,又指了指堂屋的供桌,隨後,夫妻倆對視一眼,魂體漸漸變得透明。
他們的心願已了,兒子平安長大,四契歸位,怨氣被鎮壓,寒水鎮的亡魂終於得以解脫,他們也該去往該去的地方,不再被困在這死地之中。
“爸!媽!不要走!”林硯舟慌了,伸手想要抓住他們,卻什麽都抓不住。
蘇晚卿的魂魄露出最後的溫柔笑容,嘴唇微動,說著最後的叮囑:“好好活下去,永遠平安……”
話音落下,夫妻倆的魂體化作點點白光,與空氣中那些同樣漸漸消散的鎮民亡魂一起,升入空中,徹底消散,去往輪回,再也不會被怨念束縛。
看著父母徹底消失的方向,林硯舟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十五年的思念,十五年的夢魘,十五年的執念,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父母得以安息,亡魂得以解脫,這是他能給父母,也是給自己最好的交代。
蘇清鳶、顧星闌、趙岩三人站在一旁,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同情。
這場催人淚下的亡魂別離,讓所有人都明白,他們追查的從不是簡單的靈異事件,而是一段沾滿血淚的過往,是無數無辜亡魂的遺願,而他們的使命,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