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洶湧而出的血腥怨氣,濃稠得如同實質,漆黑的霧氣順著老槐樹的樹根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地麵的枯草瞬間發黑枯萎,連空氣都變得黏稠壓抑,讓人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痛感。
林硯舟僵在窗邊,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這股怨氣凍住,四肢百骸都傳來難以抑製的顫抖。他死死盯著老槐樹下那道模糊的黑影,隻覺得靈魂都在戰栗,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對極致邪惡的恐懼,比之前遇到的所有詭異事件,都要讓人絕望。
黑影沒有具體的形態,隻是一團不斷翻滾、扭曲的黑氣,無數細碎的哀嚎、哭喊、嘶吼聲,從黑氣中傳出,那是寒水鎮三十七名亡魂的痛苦悲鳴,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化作最恐怖的咒怨,鑽進人的耳膜,撕扯著人的神智。
小蓮的魂魄被這股黑氣籠罩,小小的身子不停顫抖,原本就虛幻的魂體變得愈發淡薄,她發出尖銳又無助的哭喊聲,想要掙脫,卻被黑氣牢牢纏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動彈不得。
“放開她!”
林硯舟看著小蓮痛苦的模樣,童年裏那個笑靨如花、遞給他糖果的小女孩身影,與眼前掙紮的魂魄重疊,心底的恐懼瞬間被一股怒意與心疼壓過。他忘了害怕,猛地推開窗戶,想要衝出去,可雙腳卻像是被釘在原地,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黑影緩緩抬起“頭部”,沒有五官,卻有一道冰冷到極致的視線,直直鎖定在林硯舟身上。那視線裏,沒有情緒,隻有無盡的仇恨、殺戮與毀滅,彷彿要將他徹底吞噬,連帶著魂魄一起,碾成齏粉。
“嗬……嗬……”
低沉、沙啞,不似人聲的嘶吼,從黑影中傳出,震得整個院子都微微顫動,窗戶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隨時都會碎裂。
林硯舟的腦海中,瞬間湧入無數破碎的畫麵——
暴雨傾盆的夜晚,寒水鎮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卻擋不住淒厲的慘叫;老槐樹下,無數人跪在地上,神情癲狂,嘴裏念著詭異的咒語;父母滿臉絕望,將年幼的他藏進地窖,一遍遍叮囑他不要出聲;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所過之處,生靈塗炭,三十七道身影接連倒下,死狀淒慘……
這些都是當年寒水鎮慘案的片段,是亡魂們殘留的記憶,此刻被那道黑影強行灌入他的腦海,每一幅畫麵,都帶著極致的痛苦與恐懼,像是要將他的大腦撕裂。
“啊——”
林硯舟抱著頭,痛苦地跪倒在地,冷汗浸濕了衣衫,耳邊全是亡魂的哭喊與黑影的嘶吼,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讓他瀕臨崩潰。
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的瞬間,胸口處,母親的日記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那股暖意順著胸口蔓延至全身,硬生生將那些破碎的恐怖畫麵驅散,也讓他僵住的雙腳,終於恢複了一絲知覺。
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向老槐樹下,猛然發現,那團黑影始終在槐樹周圍徘徊,從未踏出一步,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阻攔,而槐樹的根部,隱隱有淡淡的金色紋路,在怨氣中若隱若現。
是陣紋!
林硯舟瞬間反應過來。母親日記裏提到過,當年有高人設下陣法,將怨氣禁錮在寒水鎮,而老槐樹,就是這個陰陣的陣眼!
這道由無盡怨氣凝成的黑影,也就是所有怨靈的本源、那個被稱為“它”的存在,被陰陣困在槐樹下,無法徹底離開,隻能憑借溢位的怨氣作祟。十五年前的慘案,是它衝破了部分陣法束縛,才釀成大禍,如今陣法曆經歲月消磨,威力大減,它正在試圖徹底破陣而出!
而小蓮的魂魄,隻是一縷單純的小童怨靈,無意間出現在陣眼附近,成了它宣泄怨氣、震懾林硯舟的工具。
看著小蓮魂體越來越淡,眼看就要魂飛魄散,林硯舟咬緊牙關,強忍著腦海中的劇痛,伸手摸向懷裏,除了母親的日記,還有那枚從槐樹下挖出的銀鎖。
他攥緊銀鎖,想起這是小蓮生前的物件,這類貼身之物,向來是魂魄的執念所係,或許能救小蓮一命。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銀鎖朝著老槐樹下扔去,嘴裏嘶吼著:“小蓮,抓住它!”
銀鎖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弧線,在靠近老槐樹的瞬間,突然爆發出一抹淡淡的白光。那白光雖弱,卻對黑氣有著極強的克製作用,纏住小蓮的黑氣瞬間退縮了幾分。
小蓮空洞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亮,艱難地抬起小手,緊緊抓住了那枚銀鎖。
銀鎖的白光將她小小的身子包裹,黑氣再也無法傷害她分毫。緊接著,小蓮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芒,順著銀鎖鑽進其中,銀鎖落在地上,光芒漸斂,恢複了原本生鏽的模樣。
黑影似乎被激怒了,怨氣翻滾得愈發劇烈,整個老槐樹都開始晃動,光禿禿的枝椏瘋狂抽打空氣,發出“劈啪”的聲響,地麵的陣紋金光越來越淡,眼看就要被黑氣吞噬。
林硯舟心裏清楚,一旦陰陣被破,這道怨氣本源徹底出世,不光他要死,恐怕周遭百裏,都會淪為人間煉獄。
他掙紮著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老槐樹的根部,那裏的黑氣最為濃鬱,想必就是陣眼的核心。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手無寸鐵,麵對這樣的妖邪,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可他不能退,身後是父母的亡魂,是寒水鎮三十七條人命,他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堂屋的供桌下,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挪動。
林硯舟心頭一動,顧不得屋外的黑影,踉蹌著衝進堂屋,朝著供桌方向看去。
供桌下,灰塵堆積,一個布滿鏽跡的木盒,從陰影中露了出來,此前他翻找線索時,竟從未注意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