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之內,燈火昏黃卻穩燃不熄,眾人圍坐石桌旁,周身靈力緩緩流轉,方纔聯手剿滅陰邪藤消耗的氣力,正一點點恢複,可緊繃的心神,沒有一人敢真正放鬆。
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秋風穿過院牆縫隙,帶著絲絲刺骨的陰寒,吹得院角枝葉輕顫。林硯舟指尖摩挲著石桌紋路,目光掃過眾人,先打破了沉默:“方纔那邪修遁走時,氣息倉皇卻不淩亂,顯然早有退路,且他出手狠辣,目標直指我與校園眾人,絕非單獨行事,背後定然還有人統籌排程。”
顧星闌指尖輕點傳承羅盤,羅盤指標雖不再瘋狂亂轉,卻始終微微震顫,始終指向城市西北方位,那裏陰氣鬱結,比別處濃重數倍。他收起手記,眉頭依舊緊鎖:“我反複比對了幻境操控者與邪藤的氣息軌跡,兩者雖功法迥異,卻帶著同一種隱晦的邪氣印記,像是出自同一勢力、聽令同一指令,隻是分工不同,一者擾心,一者強攻,刻意打亂我們的節奏。”
淩霜盤腿坐在陣眼旁,指尖還殘留著布陣法的靈力微光,她仔細回想方纔破邪陣壓製陰邪藤的場景,沉聲開口:“那陰邪藤根部,除了濃重怨氣,還纏著手繪的邪紋,紋路晦澀刁鑽,是失傳已久的聚怨紋,不是尋常野路邪修能繪出的,繪紋之人陣法造詣極深,且對正道修士的手段瞭如指掌,明顯是刻意針對我們的防禦手法。”
蘇清鳶將安魂古籍合起,玉指輕敲封麵,眼中滿是思慮:“我翻遍古籍,隻找到相似的聚怨邪術記載,卻無對應的施術者資訊,隻標注此類術法損耗自身陰德,向來被邪修視為禁術,敢輕易修煉的,要麽是心狠手辣之輩,要麽是有強硬靠山撐腰。眼下我們隻知敵人藏在暗處,勢力不弱,卻連對方有多少人、核心據點在哪都一無所知,太過被動。”
趙岩攥著鎮魂鐵棍,棍身符文微微發燙,他性子耿直,此刻也壓下了急躁,沉聲道:“那咱們就主動打探!校園周邊、陰氣重的廢棄之地,挨個排查,總能找到他們的蹤跡,總不能一直坐在這裏等他們再次出手。”
“不可貿然分散行動。”林硯舟立刻出言阻攔,“對方擅長埋伏與幻境蠱惑,一旦分開,極易被各個擊破。當務之急,一是加固校園與小院兩處防禦,護住陸澤、蘇晚他們;二是由我和星闌分頭探查周邊陰氣異動,鎖定對方小股勢力,先摸清楚對方的人員與手段,再做打算。”
眾人商議妥當,當即分頭行動。淩霜憑借精湛的陣法造詣,在小院原有防禦基礎上,又加設三層迷蹤陣與預警陣,即便有強敵來襲,也能拖延片刻,給眾人反應之機;蘇清鳶帶著幾枚安魂玉符返回校園,悄悄將玉符安置在陸澤、蘇晚宿舍四周,加固靈力屏障,再三叮囑兩人切勿深夜外出,遠離校園偏僻角落;趙岩守在小院正門,手持鎮魂鐵棍,寸步不離,警惕周遭一切異動。
林硯舟與顧星闌則悄無聲息躍出小院,借著夜色掩護,沿著羅盤指引的陰氣方向,一路暗中探查。兩人腳步輕盈,隱匿身形,穿梭在街巷陰影之中,沿途所見,讓兩人神色愈發凝重。
街邊草木枝葉泛黃枯萎,牆角苔蘚覆上一層黑氣,就連路燈光暈,都透著幾分灰濛濛的渾濁,但凡陰氣掠過之處,生機都在悄然消散。越往城市西北方向走,陰寒之氣越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腥氣,與此前陰邪藤的氣息如出一轍。
“你看這裏。”顧星闌停下腳步,指著牆角地麵,隻見泥土上布滿細密的小孔,周圍殘留著淡淡的黑氣與藤蔓碎屑,“是那邪藤殘留的痕跡,對方剛才逃竄後,並未走遠,而是在這一帶活動。”
林硯舟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麵,靈力探入泥土,瞬間感知到地下暗藏的詭異靈力波動:“是陣眼痕跡,對方在暗中布陣,不是單一陣法,而是零散的小陣眼,像是在鋪墊什麽。”
兩人正欲順著陣眼痕跡繼續探查,不遠處的巷口,突然閃過一道佝僂的身影,正是僥幸逃脫的裘老。他此刻麵色陰沉,正鬼鬼祟祟地在牆壁上刻著詭異紋路,指尖黑氣繚繞,每一筆落下,周遭陰氣便濃重一分。
“是剛才那個邪修!”顧星闌眼神一厲,當即就要祭出鎮邪符,卻被林硯舟抬手攔下。
“別急,先看看他要做什麽,看看還有沒有同夥。”林硯舟壓低聲音,兩人屏住呼吸,徹底隱匿在陰影之中。
隻見裘老刻完紋路,又從懷中掏出數枚漆黑的骨釘,狠狠釘入陣眼中心,口中念念有詞,陣陣黑氣從骨釘中擴散開來,與周邊陣眼連成一片。不多時,又一道身影從巷尾走來,身姿挺拔,身著玄色衣衫,臉上戴著半張銀質麵具,周身氣息冷冽,絲毫沒有外泄。
“事情辦得如何?”麵具人開口,聲音清冷,聽不出男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裘老立刻收斂氣焰,躬身回話:“墨璃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外圍聚陰陣的陣眼已經佈下大半,再等半個時辰,就能徹底合圍,將那片校園與小院全都籠罩在陰氣之中,困死林硯舟等人。”
被稱作墨璃的麵具人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林硯舟與顧星闌藏身的方向,眼神銳利,讓兩人瞬間心頭一緊,下意識收斂全部靈力,不敢有絲毫異動。好在墨璃並未察覺異常,隻是冷聲叮囑:“加快速度,切勿打草驚蛇,隻要陣法成型,林硯舟就算有通天本事,也難輕易破局。上麵的人不想過早暴露,我們隻需按計劃行事,耗損他們的靈力,一步步收緊包圍圈即可。”
“屬下明白!”裘老連連應下,轉身朝著下一個陣眼位置趕去。
墨璃佇立原地,靜靜望著校園方向,銀質麵具在夜色下泛著冷光,周身氣息隱匿至極,片刻後,才轉身消失在巷尾,蹤跡難尋。
待兩人徹底走遠,林硯舟與顧星闌才緩緩現身,神色皆是凝重。
“墨璃,操控幻境的想必就是他,心思縝密,氣息隱匿極強,修為不弱。”林硯舟沉聲說道,“他們口中的‘上麵的人’,就是真正的幕後主使,此人極為謹慎,藏在最深之處,全程隻讓手下出手,絲毫不露蹤跡。”
“他們在布大範圍的聚陰合圍陣,想要把我們困死在這片區域。”顧星闌看著滿地陣眼痕跡,快速推演,“這些陣眼分散極廣,環環相扣,一旦徹底成型,周遭百裏陰氣都會被匯聚過來,到時候不僅靈力施展會受壓製,還會引來無數陰魂,麻煩極大。”
“必須趕在陣法成型前,毀掉這些陣眼。”林硯舟當即下定決心,“我們分頭行動,你毀掉東側陣眼,我負責西側,速戰速決,完事立刻返回小院,通知眾人做好應對準備,對方既然佈下此陣,定然不會坐視我們破陣,隨時可能出手阻攔。”
兩人不再耽擱,立刻分頭行動,指尖靈力迸發,精準擊碎一枚枚骨釘、抹除一道道邪紋。可裘老佈下的陣眼數量極多,且暗藏在街巷、牆角、廢棄屋舍各處,兩人剛毀掉一半,遠處便傳來陣陣陰冷的破空聲,數十道漆黑的陰魂虛影,朝著兩人瘋狂撲來。
“果然有埋伏!”顧星闌甩出鎮邪符,金色符火燃起,瞬間灼燒掉數道陰魂,可陰魂數量越來越多,皆是被陰氣吸引而來,被對方操控著發起猛攻。
裘老的笑聲從遠處傳來,陰惻刺耳:“林硯舟,顧星闌,你們以為破幾個陣眼就有用嗎?今日這聚陰陣,你們破不了,乖乖被困死在裏麵吧!”
林硯舟掌心凝聚金色靈力光刃,橫掃而出,擊潰迎麵撲來的陰魂,目光冷冽望向暗處:“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他心知拖延下去,陣法隻會越發穩固,當即不再留手,靈力全力迸發,一邊清理陰魂,一邊加速摧毀陣眼。可陰魂源源不斷,周遭陰氣也越來越重,聚陰陣的輪廓,已然在夜色中隱隱浮現,將整片區域慢慢包裹。
小院之中,淩霜布設的預警陣突然亮起刺眼紅光,急促的靈力波動傳遍全院,趙岩瞬間起身,蘇清鳶也從校園趕回,三人神色大變。
“不好!硯舟他們那邊出事了,陣法在快速成型,陰氣暴漲!”
三人當即動身,朝著林硯舟與顧星闌的方向疾馳而去,夜色之下,陰陣合圍,陰魂肆虐,一場倉促而起的激戰,徹底爆發,而那藏在幕後的神秘主使,依舊在陰影之中,冷眼旁觀著一切,靜待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