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與黑影僵持不下,整個祠堂內光芒與黑煙交織,轟鳴聲震耳欲聾。林硯舟額頭上布滿冷汗,手臂痠痛得幾乎失去知覺,全憑一股意念支撐。蘇清鳶臉色蒼白如紙,安魂契的光芒微微閃爍,顯然也已接近極限。
顧星闌看著戰局,突然開口:“它在害怕!它的核心不穩,隻要再堅持片刻,它就會徹底潰散!”
趙岩拖著發麻的腿,撿起一根堅固的石柱碎塊,守在一旁,警惕著任何可能突襲的餘黨:“你們盡管放手幹,有我在,誰也別想打擾你們!”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危機,翻滾得愈發劇烈,黑霧中無數人臉發出淒厲哭喊,聲音穿透耳膜,直刺心神。那是被獻祭者最後的怨念,也是獄鬼最強大的武器——以絕望擾動人的心智。
林硯舟腦海中瞬間湧入無數破碎的畫麵:
丫鬟阿蓮被陳敬之毒打時的哀求;
下人們被推入祭坑時的絕望;
鎮民們被怨氣操控、自相殘殺的瘋狂;
父母將他藏入地窖時,眼中的不捨與決絕。
每一幅畫麵都帶著刺骨的痛苦,幾乎要將他的意誌撕裂。
“不要被它影響!”蘇清鳶大聲提醒,“那是它的幻術,想讓你分心!”
林硯舟猛地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些畫麵驅散。他握緊懷中母親的日記,指尖傳來微弱的暖意,那是母親殘留的溫柔,也是支撐他走下去的力量。
“我不會被你迷惑。”林硯舟低聲開口,聲音堅定。
光柱再次暴漲,硬生生壓得黑影不斷後退,重新逼回祭坑上方。黑影發出不甘的嘶吼,怨氣不斷消融,黑霧越來越淡,眼看就要徹底潰散。
就在這時,祭坑旁突然緩緩浮現數十道虛幻的身影。
男女老少,衣著破舊,神情痛苦,正是當年被活祭、被殺害的陳家下人與鎮民殘魂。
趙岩瞬間警惕:“又來?”
顧星闌卻連忙拉住他:“等等,它們沒有敵意!”
那些殘魂沒有攻擊四人,反而紛紛轉過身,麵向黑影,微微躬身,隨後一起抬起手,將自身殘留的魂氣緩緩注入四契光柱之中。
微弱的魂氣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層淡淡的白光,包裹住光柱,讓光柱的力量再次提升。
林硯舟一怔,瞬間明白過來。
這些殘魂被困此地十五年,日夜承受痛苦,早已厭倦了憎恨與絕望。它們不是敵人,而是和他一樣,想要結束這一切,想要解脫。
蘇清鳶眼眶微熱,輕聲道:“它們在幫我們。它們想用最後一點魂氣,徹底終結獄鬼,換來自己的解脫。”
殘魂們的身影越來越淡,臉上的痛苦卻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釋然。它們看著林硯舟四人,眼中沒有怨毒,隻有感激。
一個穿著破舊丫鬟服飾的女子虛影緩緩浮現,正是阿蓮。她對著林硯舟輕輕躬身,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一句“謝謝”,隨後身影漸漸透明。
一個瘦弱的小童身影也隨之出現,正是小蓮。她手中緊握著那枚銀鎖,對著林硯舟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那是他記憶中熟悉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十五年了,小蓮終於不再恐懼,不再哭泣。
林硯舟看著這些即將消散的殘魂,鼻尖一酸,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
他們都是無辜的人,本該安穩度日,卻因一場瘋狂的陰謀,落得如此下場。如今,他們終於可以放下一切,去往該去的地方。
“安心走吧。”林硯舟輕聲道,“我會徹底鎮壓它,不會讓你們再受痛苦。”
殘魂們的魂氣全部注入光柱,光柱威力達到頂峰,金光、青光、黑光、白光四色流轉,璀璨奪目,帶著無數亡魂的釋然與期盼,狠狠壓向黑影。
黑影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嘶吼,再也無法抵抗,被光柱徹底包裹。黑霧不斷消融、潰散,無數人臉緩緩平靜下來,身影漸漸淡化,隨著怨氣一起,被徹底淨化。
祭坑下方的心跳聲徹底消失。
整個祠堂安靜下來,隻剩下煙塵緩緩落地。
光柱漸漸收斂,四件器物光芒減弱,恢複平靜,緩緩落回林硯舟與蘇清鳶手中。
無麵獄鬼的雛形,被徹底鎮壓。
林硯舟長長鬆了口氣,渾身脫力,跪倒在地。蘇清鳶也撐不住,緩緩坐下,臉上露出疲憊卻釋然的笑容。
趙岩癱坐在地上,揉著小腿,咧嘴笑道:“成了!終於成了!這鬼東西總算被搞定了!”
顧星闌收起地圖,環顧四周,輕輕歎了口氣:“結束了。寒水鎮的詛咒,十五年的怨念,終於到此為止。”
殘魂們在光芒中徹底消散,化作點點白光,升入空中,朝著遠方飄去。它們解脫了,再也不會被困在這片血腥之地,再也不會被仇恨束縛。
陽光從祠堂頂部的缺口落下,照亮滿地狼藉,卻不再陰冷,反而帶著一絲溫暖。空氣中的血腥與腐朽氣息徹底散去,隻剩下淡淡的塵土味。
林硯舟抬頭望向天空,陽光刺眼,卻讓他覺得無比安心。
父母安息了。
小蓮安息了。
三十七名鎮民安息了。
所有的淚水、痛苦、恐懼、憎恨,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終於完成了父母的遺願,完成了那些亡魂的期盼,也完成了自己的宿命。
“結束了。”林硯舟輕聲重複,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輕鬆。
十五年的夢魘,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