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陳家祠堂,空氣就越是黏稠得令人窒息。明明依舊是白日,陽光落在祠堂周圍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吞噬,隻留下一片灰濛濛的昏沉。地麵上不再隻是簡單的暗褐色印記,而是成片凝結成殼的血跡,踩上去微微發脆,發出令人牙酸的細碎聲響。
趙岩走在最前麵,手裏攥著一根從廢墟裏抽出來的粗木棍,臉色緊繃,原本大大咧咧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這地方也太邪門了,比剛才老宅重好幾倍。我感覺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顧星闌手持羊皮紙地圖,一邊對照四周殘破的建築輪廓,一邊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根據記載,這裏當年是陳家祭祀先祖的地方,後來變成了鎮封怨氣的秘密據點。陳敬之就是在這裏,開始秘密活祭下人,把人命當成養料,喂給地下的怨氣核心。”
林硯舟胸口微微發悶,懷裏母親的日記、手中的鎮骨牌與聚魂鈴同時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四件器物對邪惡氣息極為敏感,越是接近核心,反應就越是劇烈。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喚魂令,令牌上的“喚魂”二字隱隱發黑,像是被血浸染。
蘇清鳶走在林硯舟身側,一手持安魂契,一手捏著一道簡易的護身符紙,眉頭緊鎖:“地下有東西在呼吸。不是活物,也不是普通怨靈,是一種……不斷膨脹的惡意。它還沒有完全成型,但已經具備意識,能感知到我們的到來。”
話音剛落,祠堂坍塌的正門內,突然飄出一縷極淡的黑煙。那黑煙細如發絲,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出現便朝著四人纏繞而來。
趙岩眼疾手快,揮棍橫掃,木棍卻在觸碰到黑煙的瞬間瞬間發黑、腐朽,“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小心!是怨絲!”蘇清鳶立刻將安魂契往前一送,柔和白光鋪開,怨絲觸碰到光膜瞬間消融,“它在試探我們,看看我們到底有多少實力。”
林硯舟握緊三件器物,一步步踏上祠堂前的台階。台階上布滿深淺不一的抓痕,每一道都像是人在極度絕望中留下的。越往上走,耳邊就越能聽到細碎的啜泣聲,男女老少的聲音混在一起,痛苦、絕望、哀求,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人的精神牢牢捆住。
“這些都是被陳敬之害死的人。”顧星闌低聲道,“丫鬟、下人、甚至是違逆他的族親,全部死在這裏,魂魄被強行鎖住,不得輪回。”
林硯舟腳步一頓,腦海中再次閃過母親日記裏的句子:“他瘋了,他真的瘋了,夜裏能聽到祠堂裏的慘叫,他在殺人,他在把人往地下送……”
終於,四人走進祠堂內部。
祠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屋頂塌陷大半,陽光從缺口斜斜射入,照亮空中飛舞的灰塵。正中央原本供奉先祖牌位的地方,隻剩下半截斷裂的石台,石台周圍刻著一圈圈繁複的陣紋,陣紋縫隙裏塞滿早已幹涸發黑的血塊,觸目驚心。
地麵正中心,有一個直徑近丈的圓坑,坑口邊緣光滑,像是常年被某種重物壓迫。坑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不斷有陰冷氣息從裏麵往上湧,那氣息中混雜著血腥、腐朽、憎恨,幾乎讓人作嘔。
“這裏就是祭坑。”顧星闌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坑沿,立刻縮回手,指尖竟已微微泛青,“所有活祭的人,最終都被扔進這裏,成為無麵獄鬼的養料。”
蘇清鳶走到石台旁,輕輕拂去石台上的灰塵,幾行刻字漸漸顯露:
“以陽魂養陰胎,以血煞鑄獄身。”
“獄鬼一出,諸邪歸位,生者為奴,死者為臣。”
“陳家世代守秘,違者魂飛魄散。”
林硯舟看得心頭一冷。
原來陳家從一開始就不是守護者,而是執行者。所謂的鎮封,不過是一邊壓製,一邊飼養。等到怨氣足夠濃鬱,獄鬼徹底成型,陳敬之便想掌控這股力量,稱霸一方。
“怪不得當年慘案一發不可收拾。”蘇清鳶臉色發白,“他故意放開部分封印,讓怨氣擴散,再以全鎮人的性命作為最後一次大祭,強行催熟獄鬼。這根本不是失控,是一場有預謀的滅鎮。”
趙岩倒吸一口涼氣:“這陳敬之也太不是東西了,為了力量連自己人都殺?”
“他已經不算人了。”林硯舟聲音冰冷,“被力量和怨氣徹底吞噬,隻剩下瘋狂。”
就在這時,祭坑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跳動。
像是心髒。
一聲,又一聲,緩慢、沉重,每一次跳動都讓地麵微微震顫,四人胸口隨之發悶,耳膜嗡嗡作響。
顧星闌臉色劇變:“它在醒!我們來得正好,再晚一步,它就徹底破封而出了!”
蘇清鳶立刻點頭:“四契合一,才能徹底摧毀祭坑,打斷它的成型。林硯舟,你持鎮骨牌、聚魂鈴、喚魂令,我主安魂契,我們一起催動力量,從陣眼入手,徹底毀掉這個孕育之地。”
林硯舟點頭,將三件器物舉過頭頂,閉上雙眼,心神歸一。
他想起父母溫柔的臉龐,想起小蓮瘦弱的身影,想起三十七名鎮民慘死的模樣,心中沒有恐懼,隻有一股堅定的執念。
“以魂為引,以器為契。”
“喚魂、聚魂、鎮骨、安魂。”
蘇清鳶同時念動咒文,安魂契白光暴漲。
林硯舟手中三道光芒應聲爆發,金、青、黑三色光芒衝天而起,與安魂契的白光交織,形成一道粗壯的光柱,直直灌入祭坑之中。
坑下的跳動驟然變得急促,隨即傳來一聲憤怒至極的嘶吼。
那聲音不似人聲,不似鬼聲,更像是無數仇恨同時炸開,震得祠堂四壁簌簌落灰,斷裂的石柱不斷搖晃。
光柱強勢壓入,坑底黑煙瘋狂翻滾,不斷抵抗。
林硯舟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量從器物上傳來,手臂發麻,氣血翻湧,幾乎要握不住器物。
“堅持住!”蘇清鳶咬牙道,“它還沒成型,扛不住四契合力!”
就在光柱即將徹底壓入坑底的瞬間,祭坑邊緣突然裂開數道縫隙,一隻隻漆黑的手爪從地下破土而出,指甲尖銳,朝著四人狠狠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