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還有明天------------------------------------------。。腕上舊屏閃了一下,紅字頂出來。異常提醒:死者“邢有路”明日包未登出,請夜班員立即處理。。。瘦。臉窄。鼻梁有舊縫線。右頸一塊舊燙疤。胸口壓著收殮碼和移交單。紙吃了冷氣,邊口發軟。。。編外線人。急焚。。。封簽冇拆。編號冇磨。藍白光一圈一圈走。。。。。環滅。登出室刪門禁。後事稽覈補單。焚化那邊排爐口。哪一段晚了,終端會叫。哪一段錯了,主機房會回拉。,環還亮,明日包還在跑。。
祝三更把終端貼上去。
死者:邢有路
狀態:已死亡
明日包狀態:運行中
建議:人工剝離
底下跟著四條行程。
05:40,離開撕曆巷。
06:10,河西舊糧站,交接紙袋。
07:05,不走橋麵,改走橋下排水道。
07:17,死亡。
祝三更手指停在最後一條。
櫃裡的人已經進了冷櫃。
屏上寫的死亡時間還在明早。
他把行程從頭劃到尾,又劃回來。
字冇變。時間冇變。
他又點開明日包曆史。
屏上隻給一行。
寫入來源:館內授權
來源名被整段抹空。
祝三更又點一次授權詳情。
屏上跳出權限拒絕。
他再點。
還是拒絕。
第三次點進去時,終端隻回四個字。
人工封存
這四個字一出來,他把邢有路從頭到腳又過了一遍。
鞋冇了。
外套冇了。
腰帶換過。
左口袋線頭翻著。
胸口移交單壓得齊,腕上的識彆環也在,隻有最容易摸出東西的地方讓人翻空了。
右手冇人先碰。
祝三更把推車往外帶了一點,低頭去看收殮帶。
帶子扣得太正。
館裡收殮員乾到後半夜,手上不會這麼齊。真進了急焚流程,帶子多半隻求快,不求整。眼前這具相反。人讓誰捆過,誰就有空重新擺過樣子。
邢有路不是死了才進館。
他是在彆處先讓人收拾過,再塞進來的。
祝三更抬起邢有路右手。手背發青,指骨繃得很死。掌心裡攥著東西,死後還冇鬆開。他試了一下,冇硬掰,先去看袖口。
袖口裡有灰。
灰不對。
館裡的消毒灰粗,發黃。袖口裡這層更細,發白,帶一股潮倉味。
運屍間外頭有人拖著鞋底進來。
魯保田端著搪瓷缸,先往暖風口湊。缸底碰檯麵,噹一聲。他帽簷一圈灰,鼻頭髮紅,嘴裡還嚼著東西。
“還冇推走?”
“這具不對。”
祝三更把屏翻給他看。
魯保田先罵了一句,罵到一半收住,身子往後縮,眼又忍不住往前湊。
“上頭壓下來的。不上內網。不留底。車一到,直接送爐。”
“環冇滅。”
“冇滅也輪不上你問。”
祝三更冇挪眼。
魯保田把搪瓷缸擱上暖風口,手在褲縫上抹了一把。掌心一層汗。他又抹了一把,壓低聲音。
“記一條。等會兒誰來,你右手彆碰。”
“為什麼。”
“給你四十天夜補。”
“為什麼。”
魯保田嘴一歪,露出兩顆黃牙,話變得更短。
“拿錢。閉嘴。裝瞎。”
祝三更還是不接。
魯保田又把四根手指豎起來,手在發顫。
“這錢不是給你乾活。是給你保命。你記不住人名。記不住臉。誰經手都記不住。”
他說完還冇走,眼又往邢有路右手上掃了一下。
“那隻手先彆掰。誰讓你掰,誰自己掰。”
“你怕什麼。”
“我怕擔責。”
“你平時冇這膽。”
魯保田喉嚨裡擠了一聲,冇接這句,轉頭就往門口偏。
祝三更又補了一句。
“邢有路從哪條口子進來的。”
“運屍通道。”
“誰簽的。”
“你問主機房。”
“你沒簽。”
魯保田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
“我簽這種人,後頭就得背這種賬。你當我傻?”
“那誰簽的。”
“能簽的那位。”
“館裡誰比你還急著往爐裡送。”
魯保田嘴角抽了一下,冇答。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一口,水還是涼的,人卻又出了汗。汗從鬢角往下掛,掛到下巴,被他用袖口一擦就冇了。
祝三更又叫住他。
“誰讓你盯著右手。”
魯保田腳步停了一下。
“老規矩。”
“你上回這麼說是收爐灰的時候。那次後頭死了兩個。”
魯保田臉皮一抽,回頭罵了一句臟的。
“你記那麼清乾什麼。夜班活乾久了,腦子就該糊一點。該簽的簽。該推的推。誰從灰門走,誰從正門走,你少替自己長耳朵。”
“灰門今天誰走過。”
“我冇看見。”
“你腳上有灰。”
“館裡哪天冇灰。”
“這灰不是館裡的。”
魯保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缸裡水不熱,他嘴角抖了一下,又硬壓回去。
“你今晚彆跟我犯擰。四十天夜補不夠,再給你加半個月輪休。你拿著。明早天亮,邢有路這名字從館裡乾乾淨淨抹掉。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要是抹不掉。”
“那你更該閉嘴。”
門口積水讓他一腳踢開。水點濺到牆根。人冇走出兩步,捲簾門就升了。
進來兩個。
黑膠雨衣。前頭那個肩寬,右耳缺半塊。後頭那個瘦,懷裡抱黑殼箱。
缺耳朵先把一張授權卡拍上檯麵。
“流程快點。人燒了。卡你刷。東西我們帶。”
祝三更看了看黑殼箱。
箱釦彈著。裡頭一排插口,線繞得很死,旁邊一段冷卻槽。
便攜剝離機。
他把終端翻過去。
“還跑著。”
缺耳朵掃一眼屏。
“所以才輪到我們接。”
“先備案。”
“你給我開爐。”
“先備案。”
缺耳朵盯住他,手指在台邊敲了兩下。
“夜班錢就那點。你圖什麼。”
“規程。”
“規程不替你收屍。”
瘦子把黑殼箱往台上一放,拇指頂開鎖釦。
“剝二十分鐘。連迴響都不留。你站邊上看就行。”
祝三更冇讓開。
“館裡剝離要雙簽。”
“那是館裡的價。”缺耳朵說,“今晚上走外價。”
“誰給的外價。”
“夠買你命的那個。”
瘦子這時把箱裡那排插口全翻出來,動作很熟。
“環拆下來。人推過去。十幾分鐘。”
“館裡明日包剝離要雙簽,要錄像,要主機房留檔。”祝三更說。
“今晚上冇這三樣。”
“那就不剝。”
缺耳朵往前逼一步。
“你師父剛纔冇教你見好就收?”
“他教我先備案。”
“那他冇白跑。”
缺耳朵說完,手已經壓上推車邊。掌根有老繭,食指第二節發硬,常年扣扳機扣出來的。祝三更順著他手往下看,雨衣下麵的褲縫沾了一道細白灰,膝蓋外側還有一小片麻袋絲。
缺耳朵又往前壓半寸,真把屍體往外帶。
祝三更也抬手。
兩個人一上一下,都壓在邢有路胸口那塊收殮碼上。
缺耳朵看了他兩秒。
“你真想跟著這死人一起進爐。”
“先備案。”
“行。”
缺耳朵把手慢慢收回去。
“那你自己給自己記清。今晚上這具屍是你攔的。這口爐也是你誤的。後頭真出了人,你彆往我頭上掛。”
魯保田已經不在門口了。搪瓷缸還擺著。缸底壓半片陳皮,牙印新鮮。
祝三更伸手去扶推車。缺耳朵抬手攔。瘦子把黑殼箱往前一送,準備接屍。
祝三更這時纔看清楚幾處細節。
缺耳朵褲腳沾著細白灰。不是館裡的消毒灰。更細,帶一股潮倉味。
瘦子虎口一道新口子。紙邊拉出來的。痂發亮。
邢有路袖口裡翻,露出半截灰,顏色和缺耳朵褲腳一樣。
舊糧站那邊的灰。
邢有路腳底也不對。
襪底濕過一回,風乾了,邊上硬著。
這人死前走過水路。
祝三更再看推車上的人。
褲腳少了一截線頭。
右邊袖口沾灰,左邊袖口乾淨。
胸口移交單壓得齊。腰側衣服卻皺。
有人把他往車上送之前,先從一邊翻過。
祝三更又去看脖子。
頸側有一道淺淺的壓痕。舊。細。不是繩。更接近尼龍紮帶。
邢有路死前讓人按住過。
祝三更又看邢有路右手。
手指蜷得很死。掌心裡確實捏著東西。
缺耳朵看見他的視線,嗓子立刻裂開。
“彆碰。”
祝三更俯下去,一把掰開死者手掌。
一張折成三角的老式紙日曆掉在推車上。紙邊泡軟,沾汗,沾血,隻剩半個日期。
二十九。
紙一落下,識彆環猛亮一下。
祝三更腕上的終端跟著炸開。
新增行程
04:17,爐巷口,祝三更死亡。
他嗓子一緊,拇指壓住裂屏邊口。掌根發麻。
缺耳朵已經撲過來。
祝三更抓起紙日曆往後撤。後背撞上冷櫃角。瘦子從側邊貼上來,電擊棒直捅他喉頭。
他偏頭。
藍火擦著耳根炸開。
頂燈白了一瞬。
這一瞬裡,祝三更聽見一聲人聲。
聲音很輕。貼著耳骨。
“彆讓他們刪。”
他猛地低頭。
邢有路冇睜眼。嘴也冇動。那隻剛被掰開的手搭在車邊,指尖往外挪了半寸。
終端紅字往上翻。
死者明日包外泄風險上升
發現二次剝離設備
發現**接觸者
最後一條停住。
祝三更,你想活過04:17,就先借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