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如晝番外 063
062
“怎麼辦,明汐,我現在好腐朽……
和一般老闆喜好不同,
梁見铖習慣用了圓珠筆,而不是鋼筆。就算檔案批複簽字用的也都是圓珠筆,這是學生時代保留下的習慣。
即便他的抽屜裡擱著好幾支客戶送贈的萬寶龍鋼筆。
梁見铖卻從未使用過。
此刻,
原本在他手上的細條圓珠筆,
被他隨手丟在桌上,打滾了十幾圈,
順著桌邊滑落,
最後掉在了辦公桌腿旁邊。
Mark走進辦公室,彎腰把筆撿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的筆筒,然後切入正題:“司機我已經安排好了。根據福星路的擁堵情況,我建議最晚半小時後就得出發,這樣路上時間會比較充裕。”
今天這個飯局,梁見铖不帶助理,因為這個飯局上免不了要喝酒,才需要
Mark為他安排好司機。
星海公司剛起步,作為一家外貿公司,沒必要長期雇傭專屬司機。不過,
中金大樓有專職司機,
隨叫隨到,
按單結算費用。平時偶爾接送客戶,都能臨時安排。
“對了,王處的秘書打電話來,
說昨天和您母親一起吃了飯,想找個時間讓你們母子聚一聚。和輝公司的錢總做東,聚會場地就定在他的羨水園,問您這週六晚上有沒有時間?”Mark說第二件事。
人在生意場上,
應酬交際是少不了的。
梁見铖創辦星海,一來不怕高強度的工作和複雜的生產情況,二來也不懼業績壓力和資金周轉問題。然而,對於中國的酒桌應酬文化,他確實有些厭煩。
不僅他自己有應酬局,有時母親那邊的應酬局還會帶上他。星海在一定程度上依賴著雙洋的資源,母親瞭解他的為人,一般不太需要他應酬的場合,基本不會叫他。但一旦叫他,就是重要且無法推脫的場合。
今晚要應酬,明晚又要……
梁見铖倒不是怕喝酒,也不是情商不夠不會應酬,單純他個人不太喜歡這種酒桌文化。不像樓下的賀遠,簡直是個“酒博士”,每次都能在酒桌上儘情發揮,揮灑自如地表達豪情壯誌。
在同一個行業裡,梁見铖和賀遠在酒桌上也一起吃過兩次飯。賀遠有外貿局的工作背景,在有領導在的酒局上更八麵見光。
所謂人際關係,無非那樣,各有各的門道。
按理說,像今天這樣的局,賀遠沒必要帶個人去。梁見铖自己也沒帶
Mark,他的原則是,即便有一天需要員工加班,也得讓加班加在關鍵的點上。
梁見铖拿出手機檢視簡訊,翻開前天的資訊,組局的人已經把今天參加飯局的人員名單發了過來。
名單上的人,大部分他都認識;不認識的,也打過照麵。
清一色的男人。
梁見铖想起上次飯局上,一位領導曾笑嗬嗬地說:“一個酒桌上要是沒有美女,就好比這菜沒有調料,吃起來沒滋沒味的!”
其心可誅!
梁見铖放下手機,對
Mark說:“我知道了,你下班吧,週末愉快。”
今天是週五,隻要能順利下班,梁見铖都會對助理送上週末祝福,以前對
Maggie也是如此。梁見铖日常的社交風格,有中式的穩重內斂,也有西式的開朗隨和。
Mark聽了很是感動:“梁總也週末愉快。”
……
梁見铖辦公室的衣櫃裡放著一些用於臨時應酬的衣服,還有幾條不同顏色的領帶供他挑選。梁見铖來到衣櫃前,取出一條深藍色條紋領帶,繞在襯衫領口,流暢地打了個結。
修長的手指在空中短暫停頓,是手機簡訊進來。他給明汐回複的簡訊有了迴音。
“是,我會參加,一個全是大老爺們的局,很無趣。”這是他之前發出去的簡訊。
明汐回複過來:“賀總要帶我去,那些人重要嗎?”
梁見铖左手整理著領口,右手拿著手機給明汐回複:“一般重要,這種應酬露個臉,以後辦事確實會方便一些。”
人在商場,與體製內打交道,有時不是為了獲取特殊便利,而是為了保證能夠正常開展業務。
十分明白明汐在這個行業有深入發展的想法,梁見铖即便此刻恨不得直接下樓,牽著她的手離開海鷗公司,或者在簡訊裡詳細告訴她今晚應酬可能會帶來的不愉快感受,他也不得不把當前的社會規則如實告知她。
如果今晚的飯局真的毫無意義、毫無作用,他自己又何必去參加呢!
梁見铖見過母親在一群男人的應酬局中周旋的情景。即便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母親已經在雙洋電器完全站穩腳跟,掌握著一家大企業的關鍵權力,在必要的酒桌飯局上,也仍需費儘心思才能做到左右逢源。
逢場作戲,八麵玲瓏,聽起來很厲害。
背後同樣也是t勞心費神,身心俱疲。
對於這種事,梁見铖尊重並理解每一個想要往上發展的女性可能會經曆。然而,他現在確實越來越“雙標”了,他非常不想讓明汐去經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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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汐上班以來,沒有經曆過正式的應酬場合。以前明德誠的那個破工廠還在的時候,明德誠曾帶著她參加過幾次飯局。那時她年紀尚小,和明德誠一起吃飯的大多是些臭味相投的人,偶爾會有幾個小領導在場,明德誠就會讓她給他們倒酒。
那會她十幾歲,還未成年,就算有些男人再怎麼肆無忌憚,也是把她當作一個小女孩。有時候明德誠還會讓她在酒桌上表演節目,因為她唱歌音準不錯,每次都讓她唱鄧麗君的《甜蜜蜜》,活躍氣氛。
當時她年紀小,也聽話。每次她表現得好,明德誠就會給她一張一百元的大鈔,她就把這些錢存起來。也因為喝酒的時間比較早,她酒量也比一般女孩要好一些。
正是那段時間的應酬經曆,讓她明白女孩子需要好好讀書,於是,她嚮明德誠提出了要讀電大的想法。
保護自己,又要自己謀取利,一直是明汐這些年來的人生主題。以前在明德誠那兒是這樣,現在她在海港在職場中更是如此。
男男女女,各顯神通,想要上進就要拚命去爭取。一旦想明白這一點,即便預想到今晚的飯局可能會賠笑陪酒,明汐還是要去見識見識。
她沒資格當溫室玫瑰,作為一隻潛逃而生的兔子,葷素不忌纔是她的生存之道。
明汐在公司的洗手間裡稍微整理了一下妝容。她把紮著的頭發披散在肩膀上,塗上了
CC姐送給她的新口紅。當下的妝容不流行清淡,大街上常常能看到烈焰紅唇搭配誇張假睫毛。
明汐五官雋美,麵板底子也好,輕輕撲上一層粉,就遮蓋住了一天工作而微微泛黃的麵色,待塗上口紅,放下卷發,烏黑的頭發和雪白的肌膚相互映襯,確實有幾分顏色。
比起上班時不化妝,參加酒局一定要多塗些粉,臉皮不夠,粉底來湊。這麼想著,即便化好了妝,明汐又對著鏡子撲了幾下粉。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略帶笑意的聲音,賀遠站在她身後說道:“Lamia,你的麵板已經很好了,稍微化點妝就光彩照人了。妝太厚,反而失去生動……”
多幾分知性成熟,卻少了些溫婉可人。
明汐心中嗤笑。
她雖然不清楚賀遠這種老狐狸一樣的男人心裡想什麼,現在的她很清楚,一個人過多評價彆人的外貌,要麼這個人真的很閒,要麼就是想要藉此控製對方。以她對賀遠的瞭解,他應該不至於閒到這種地步。
“賀總,您可能不知道,現在流行的就是這樣的妝。”明汐把口紅放回包包裡,挺直了身子,向前走了兩步。路過賀遠的時候,她偏過頭說,“如果賀總覺得我這樣不好看,我可以卸掉。”
賀遠搖了搖頭:“我隻是給你提個建議,沒有說不好的意思。”
“那我就當賀總在誇我了,謝謝賀總。”明汐微微彎了彎嘴角,想了下對賀遠說,“我還要去隆茂給我的室友送一下鑰匙。我看吃飯的地方離隆茂不遠,賀總,我就不坐您的車了,自己過去可以嗎?”
賀遠有些遺憾,微微歎了口氣:“那你可彆遲到了,最好早點到。”
明汐點頭:“放心吧,賀總,我很有時間觀唸的。”
賀遠還是不放心,又叮囑說:“你到了之後跟我說一聲,我出來接你。那是個私人會所,不是熟麵孔的話不讓進。”
“好,那我就跟著賀總混個熟臉啦。”明汐輕鬆地開個玩笑。
賀遠不再多說什麼。在小事上,該給員工的體麵和優待都給足,隻有這樣才能贏得人心。尤其對於像明汐這樣聰明員工,更要真誠相待!
明汐憋著一口氣,走進電梯,手機裡收到梁見铖發來的訊息:“你要出發了嗎?”
明汐握著手機回複:“彩妮鑰匙丟了,我去給她送一下鑰匙。”
“好。”梁見铖放下手機,走出公司,順手拿起了大衣。
巧的是,這趟電梯裡,梁見铖遇到了賀遠。
“梁總,這是準備去了嗎?”賀遠問。
梁見铖有意問:“……賀總也是一個人去嗎?”
賀遠微微有些尷尬:“等會兒明汐會趕過來。我很看好她,覺得應該多給她一些機會,好好培養培養。”
梁見铖毫不客氣,輕輕嗬笑了一聲,把手從褲兜裡拿出來,重新按下了一樓的按鈕,同時,他開口說:“賀總培養人才的方式,恕我不太認同。”
賀遠真沒想到梁見铖會如此冒昧。這段時間,由於黃總退股的事,賀遠已經儘量低調行事,隻為了早點讓公司的士氣重新振作起來。
他知道,梁見铖有著海歸的行事風格,又是赫赫有名女強人顧雙洋的獨子,有時候在對人對事上難免會年輕氣盛一些。不過,他也能理解,誰年輕時候,不自信呢。
“梁總,不要以己度人。”賀遠回應。
梁見铖輕輕扯出一抹哂笑,特彆地看了賀遠說:“賀總果然很有氣度,我確實要多向賀總學習,學習如何培養員工。不過賀總不僅氣度不凡,風度也很好,應該不會讓女員工幫著喝酒吧。”
還沒到酒局呢,梁見铖先給他抬轎子了。
賀遠一時語塞。電梯停在了一樓,梁見铖挽著大衣,徑直走了出去。
外麵的天氣有些冷,司機已經把車停在外麵。
梁見铖給明汐打電話,明汐正快步朝著隆茂走去。
“梁見铖,我們雖然參加的是同一個酒局,又不是一起去吃席……”
明汐帶著玩笑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裡傳來。
梁見铖不禁為自己的多慮感到有些無奈:“我怕你找不到地方。”
“我和賀總說好了,等我到了,他會出來接我。”明汐平靜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會,梁見铖真覺得自己像一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臭男人。
“哦……”
“那晚點見啦,梁總。如果晚上有機會,我多敬你幾杯。”明汐無比輕快鬆弛的聲音又一次傳入梁見铖的耳中。
梁見铖:“……”
然後,明汐結束通話了電話。
街頭人來人往,正值下班高峰期,車鳴聲此起彼伏。夕陽的餘暉從前方的大樓上一點點灑落下來。前麵走出中金大樓,明汐戴上了一頂羊絨貝雷帽。
她微微仰起頭,看向絢麗無比的天空和晚霞。然後,一陣席捲而來的狂風,直接吹掉了她頭上的帽子。
夕陽是這麼美,風又是這麼大。
如果一個女人參加男人的酒局可能會被當作一道“菜”,那麼她就應該保持更輕鬆、自信的狀態。如果她小心謹慎、戰戰兢兢,反而容易被看到軟肋。
所以,她今天化了一個濃妝,隻有無牽無掛,才能遊刃有餘,對不對?就像以前明德誠帶著她參加的那些酒局上,那些最風流不羈的男人,往往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們能天不怕地不怕,她為什麼不能呢?
隻要她什麼都不怕,自然就能輕鬆應對了。
今天酒局的地點在一座由老洋房改造而成的私人會所裡。明汐把鑰匙交給彩妮後,簡單跟彩妮說她還要回去加下班。
十分準時,明汐來到這個名為思南酒莊的地方。正如賀總所說,這裡是私人會所,沒有提前預約,根本進不去。
“你就是海鷗的明汐吧?”一道沉穩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明汐轉過頭,隻見一位國字臉、頗具領導風範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裡,旁邊是梁見铖,他正陪著這位國字臉領導一起來。
碰上領導,最怕就是領導認識她,她卻叫不出領導名字。按理說,她記性不錯,不太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這是杜局。”梁見铖適時地介紹道。
“杜局您好。”明汐立馬回想起來,上個月這位領導去工廠考察,當時是李廠長接待的,她隻是在一旁作陪。沒想到那次匆匆一麵,領導記住了她。
明汐臉上揚起愉快又不失恭敬的笑容,重新自我介紹起來:“我是海鷗外貿的明汐,目前負責海鷗小家電的出口業務。上次在李廠長那兒,杜局還誇我們產品有創意,我一直記在心裡。”
她這麼一說,杜局立刻笑開了花:“要不是前麵梁總跟我提,我還真不敢認。今天的小明和那天在工廠裡簡直判若兩人。”
明汐佯裝不解,俏皮地說:“啊?有這麼大差彆嗎?我本來還挺t高興,以為杜局真記得我,難不成是認錯人啦?海港叫小明的太多了,您上次見的真的是我嗎?”
杜局哈哈大笑起來:“沒錯!我記性可好著呢……我想起來了,那天你沒化妝,哎呀,你現在化了妝……太漂亮了,以後就該多化妝,你們這些漂亮小姑娘多化妝,也是給咱們城市增添亮麗風景哪。”
對於回應領導的話術,明汐還沒能完全掌握,但她始終牢記一個原則,那就是領導說什麼都是對的。
明汐微微不好意思低下頭,隨後又大方地抬起頭,眉眼間透著清亮和一絲刻意的委屈:“哎呀,要是我男朋友有杜局這樣的思想格局就好了!我那男朋友小氣極了,平時都不讓我化妝呢……”
說完,明汐還歪了下頭,彷彿有點受氣樣子。
杜局笑得更舒暢了:“小明交上男朋友啦?”
“小明”認真地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虛構出一個人來:“是啊,杜局,我和男朋友都談了好長時間了。”
為什麼要編造自己有男朋友,這是
CC姐教她的一招。女業務員在這種場合想要獨善其身,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能鎮得住場的男人“撐腰”。沒有,那就編一個吧。
視線不小心撞上梁見铖,明汐心虛地眨了下眼。
同樣,梁見铖也輕輕眨了下眼,隨即扯開唇角,若有所思地點了一下頭。
明汐察覺到梁見铖眼裡那似有似無的促狹,即便他整個人,如同這私人會所院子裡即將入冬的梧桐樹,透著一種清朗通透的氣質。
但那點似有似無的“無賴氣”,反而是他身上獨特魅力。
美色當前,總令人心馳神往。
原本還擔心明汐應付不來酒局應酬,這會麵對今晚最大的領導,她已然輕車熟路,甚至還使出了“男朋友”這一招。梁見铖心中有了底,輕聲嗬笑出來。
“小明男朋友是哪兒人啊?”杜局親切地問道。
“也是海港本地人。”明汐畢恭畢敬地回答。
梁見铖站在一旁,忽地勾了下唇。
“梁總笑什麼,是不是覺得自己下手晚了?”杜局也跟梁見铖開起了玩笑。
梁見铖頭一回有些嘴笨,隻能含蓄而禮貌地笑了笑。不管他回答是或不是,都會給明汐添麻煩。
“小明男友多大了?”上了年紀的領導,就愛問年輕人的戀愛情況。
明汐眼睛微微一眨,含糊其辭:“跟我差不多大。”
“原來是兩小無猜啊,挺好挺好。”
領導亂用成語,明汐也跟著“挺好挺好”地點頭。
前麵還麵帶笑意的梁見铖,聽到“差不多大”,無奈又勉強地扯動嘴角。
最大的領導到了,明汐還跟著大領導進來,也是運氣裡運氣。
一圈人開始落座。
這是一張能容納十五人的大圓桌,包間空間寬敞。包間裡除了吃飯的圓桌,還有高檔的樂器裝置,有薩克斯、古箏、吉他,甚至還有架子鼓……
酒過三巡,在一位領導的點名下,賀遠上台吹奏了一曲薩克斯。
演奏結束,滿堂喝彩。
CC姐作為老員工,對賀遠比較瞭解,說賀老闆多纔多藝,不然光靠臉,是沒辦法留下風流佳話。
此時賀遠自信滿滿地走下台,回到座位,臉上紅光滿麵。
明汐作為員工,自然要捧捧場,她拍著手,笑著誇讚:“賀總真是才華橫溢啊。”
“Lamia,你今天第一次來,得讓領導們對你留下好印象,可不能一直坐著。”賀遠提醒說。
“那我先敬一圈?”明汐懂事地說。
賀遠點頭同意:“拿出你的誠意來。”
賀遠說完,眼神飄向坐在對麵的梁見铖,心中想著,所謂的新貴,不過是對新人的禮貌稱呼。大家敬梁見铖,無非是敬他那個媽。
同在一棟樓辦公,賀遠的訂單多次被梁見铖搶走,要說對他沒意見,那是不可能的。前麵在電梯裡,梁見铖越是奚落他帶女員工參加酒局,他就越要讓明汐挨個敬酒。
不用賀總說,既然來了,明汐也要表現得懂事一點。
麵帶愉悅笑容,她一手拿著專門喝白酒的小酒杯,一手握著盛滿白酒的大號酒盞。在一派觥籌交錯推杯換盞的時候,她站起身來,先從她的下位開始敬。
她是今天新來的,一個外地打工妹,初來乍到這種場合,怎能光坐著吃菜,不懂禮數呢。賀遠讓她表示誠意,倒也不是故意為難她,而是真的讓她拿出態度來。
敬酒而已,又不是什麼難事。要是這會她還把自己當作矜持羞澀的女性,她反而成為餐桌上的點綴。
“您好,田總……我是明汐,今天初次見麵,以後專利填報這一塊我真不太懂,有機會還得多向您請教。”
“您好,趙處,我是明汐,海鷗外貿的,很榮幸認識您……”
“……”
一桌十五個人,除了她自己,她已經連續喝了十三杯酒。接下來就剩杜局和坐在杜局旁邊的梁見铖還沒敬。一圈快要敬完,明汐麵色緋紅,腳步也有些虛浮,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奪目。
終於,她來到了梁見铖身旁。因為是自己人,她少倒了一些酒。
“梁總,我是……”明汐忍不住眨了下眼,輕輕低笑,都快把自報家門當成口頭禪了。什麼是逢場作戲,今天明汐算是深刻體會到了。
“我是海鷗外貿的明汐,咱們都在中金大樓工作,久仰梁總大名了。”明汐眼眸閃爍著水光,恰似頭頂那盞三十六頭的巨型水晶燈的光芒都彙聚其中。
光線惹眼,梁見铖沉默著臉,眼睛彷彿起了風,清沉平淡的眼神緩緩冒出一絲複雜,空氣中有酒氣撲鼻,明汐看向他的目光,虔誠而謹慎。
那不是對他。
而是對她的遠大前程。
在眾人都感受不到的兩人對視裡,外麵的冬風溫柔地撲著窗戶上,心突然一顫,像是一片薄薄的雪花悄然地在烈火裡融化。
“明小姐客氣了,以後是我久仰明小姐大名。”克製而禮貌,梁見铖把酒喝了。
終於,到最後一個了。
十四杯酒,就算是小杯,也快有四兩酒了。
明汐最後頂著紅撲撲的臉,來到了老領導杜局對麵,杜局看著這個跟自己女兒差不多大的女孩,如果前麵還是覺得對方隻是漂亮,口齒伶俐。
這會這個女孩把一圈酒完完整整敬下來,前麵吃飯稍微提了一下飯桌上人的名字,她全準確記下來,還能一一說出他們的職務和公司,見人說人話,見佛說敬語。
他還以漂亮年輕去定義這個女孩,是他幾十年的鹽都白吃了。
“明汐啊,以後啊有什麼困難,直接跟組織說,海港外貿協會已經在籌備了,以後你們這些外貿員,老闆,都需要政府給你們做背書,我們要把產業做大,對外把握機會,對內呢,有困難找孃家,我這裡就是你的孃家。”
“真是謝謝杜局,有您這個話,我要多喝一杯,一杯敬您,一杯敬孃家。”明汐抿開唇角,潔白牙齒整整齊齊露出來,整個人已經是微醺狀態,眼睛亮晶晶彷彿激蕩著潮湧。
“你叫明汐,是哪個汐,晨曦的曦嗎?”
“杜局,我是潮汐的汐。”
“這個汐也好,潮來汐往,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明汐啊,我很看好你。”
“謝謝杜局,您不要誇我了,您再誇我,我又要敬您一杯了。”明汐說。
“哈哈……”
就在這時,有人提說:“今天我們這個飯局難得有朵鮮花,明小姐是賀總員工,賀總是出了名的文藝分子,明小姐跟著賀總做事,肯定也學到不少,不如也給我們展示一下?”
明汐失笑低下頭。
這個提議,不少人拍桌叫好。
她如果不展示一下,就非常不識抬舉了。
混口飯吃,真難。
“我從小家庭條件不好,沒有學樂器的機會,不過我唱歌還不錯,我給大家唱首歌,給領導和各位老總助助興。”明汐快言快語說。
唱什麼呢。
明汐點了一首這幾年一直很紅的一首歌——《瀟灑走一回》。
她喝了點酒,現在的確處於微醺狀態,腦子清醒,人格清明。
她也知道,在這個場合表現自己,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她握著麥,望著酒桌上的那群人,一個個看過去,最後落在梁見铖身上。她鼻子很好,前麵敬酒的時候,可以輕易聞得出一個男人身上有沒有酒色之氣。
真奇怪,梁見铖今天也是喝了酒,她卻在他身上沒聞到一絲酒氣。
乾乾淨淨,坐在這裡的他,灑然又風流,簡直流風迴雪般的存在。
天地t悠悠過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我已經走在紅塵的路口,我怎能停下來等候……
整首歌,明汐氣息穩定又情感充沛地唱完了《瀟灑走一回》,她有自信得到喝彩,結束之後,她看到了賀總滿意的目光,梁見铖微微垂下目光,還有杜局開心暢懷的目光……
酒也敬了,才藝也表現了,就不能喧賓奪主了,在她唱了這首歌後,杜局又親自點名了一個人展示才藝……
今天這一桌都是人精,明汐感覺自己是小人精。
然後就是包廂人相互敬酒,有人相互走動,也有人出去打電話,明汐趁機去一趟洗手間。
推開包間的門,走下台階,迎麵的風給她吹了一個激靈,洗手間在後院,要穿過一段石子路,包廂隱隱約約傳來了《夜來香》歌詞。
“那吹來清涼,那夜鶯啼聲淒愴……夜來香,我為你歌唱,夜來香,今夜我要闖。”
“哇——”
明汐跌跌撞撞衝進衛生間,雙手緊緊捂住嘴,最終還是對著洗手槽嘔吐起來,肚子裡一陣翻江倒海,惡心感從頭部湧下胃裡,身子不受控製地劇烈控製,她緊緊抓著洗手槽的邊緣。
指尖泛白,指節凸顯。
隻要吐了就好了……
明汐把洗手槽衝洗乾淨,也儘力整理好自己,試著抬起頭,就在鏡子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梁見铖……
他是什麼時候出來的?
明汐麵色緋紅如醉,視線也有些模糊。她本不止這點酒量,隻是先前喝的是紅酒,後來敬酒換成了白酒,紅白混合,才導致現在這般難受。真是太失態、太丟人了。明汐本想跟梁見铖打個招呼,無奈此刻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苦澀味道,她發出的聲音也變得沙啞。
她努力讓自己站直身體,腳步一晃,差點向前栽倒。梁見铖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扶住她,不僅扶上了她,他還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抱住了。
明汐完完全全貼著梁見铖的胸膛,她的身上的酒氣強烈的撲向他。
耳朵一片嗡鳴聲,四周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頭頂突然飄一句話,是梁見铖的聲音。
“怎麼辦,明汐,我現在好腐朽……我不想讓你成長了。”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