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如晝番外 113
112
“梁總小氣了,怎麼連個喜糖都……
“……我的基因傳承方式,
理應受到國家法律的保障。”
梁見铖目光烏黑,語氣篤定,指尖輕輕地搭在桌沿上方。
“我的愛,
可以毫無保留給明總,
但是我的基因專利使用權,隻能給我的老婆。”梁老闆又說,
唇角勾起細小弧度。
一份幽微不可捕捉的微笑,
清晰又無賴地呈現在梁見铖的麵上。
明汐望著梁見铖,今晚她以為自己是句句得逞,沒想到梁見铖纔是步步為營。果然驗證了一個道理,厲害的獵手都是以獵物的方式出現,梁見铖今晚主動上門,以獵物的姿態,卻藏有獵手的心態呢。
梁老闆這是在逼婚嗎?還真是出其不意防不勝防。
明明被反客為主,明汐卻生不出半分惱意,隻覺難對付。無賴、強硬,深愛,三種最難對付的特質,
今晚全讓梁見铖占齊了。
對,
今晚的梁見铖勢必要到一個名分,
八年時間,抗戰都勝利了,他卻還未名正言順扛起“明總丈夫”的旗幟,
實在枉為中華男兒。這幾年,明總想要什麼,梁見铖很清楚。他想要什麼,明總應該也是清楚的。
“所以梁總……你是要結婚是嗎?”明汐終於按捺不住,
丟擲這句最為肯定的疑問句。
沒錯,比起重金求子的合同,天花亂墜的誇讚,這一句纔是梁見铖想要聽到的話。
梁見铖背靠椅背,姿態慵懶又透著篤定,他輕輕點了下頭,認真開口:“對,我想跟明總結為夫婦,先當明總的丈夫,再當明總孩子的父親。”
先當丈夫再當爹,這個行為邏輯是沒問題……
隻是這事在其他男人那邊應該是走求婚程式,怎麼在梁老闆這裡成了逼婚手段呢。當然,她也不是在意沒求婚這個事,就是略感唐突……
明汐抿抿唇,輕輕露出一點耐人尋味的笑容。
備孕的藥都買了,感情也走到這一步,即便梁老闆向她逼婚,她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不過,她當前存在的顧慮不是因為自己,而是梁見铖——
星海科創即將上市,梁見铖的股東資料若因婚姻狀況變更,會帶來諸多手續問題。
“我的資料書還壓在辦公桌,還沒有提交上去。”梁見铖已經看穿了明總心思,主動說出了這個事,為了讓謹慎周密的明小姐沒有一點後顧之憂。
“總之明總隻需做的事,就是帶上身份證和戶口本,跟我去領證。”梁見铖把話說得越發明確。
如果今晚前一段,是明汐在層層遞進,後麵則是梁見铖的環環相扣。
“梁見铖,你今晚到底是臨時起意,還是深思熟慮?”明汐不可思議地揪住梁見铖眼睛,眼眸明亮,問最後一個問題。
梁見铖握住她的手,湊近了一點,丟出答案:“明總,我今天是有備而來。”
有備而來?
對!甚至可以說是蓄謀已久。
話音落下,梁見铖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黑色絲絨盒,直接開啟,裡麵是一枚足夠閃爍的求婚鑽戒。
“明汐,明總,明小姐,讓我成為你的合法丈夫,給我最獨一無二的合法身份,就是我想要的誠意,你願意給我嗎?”
愛情可以輕裝上陣,但婚姻這個事,需要拿身價下注。這幾年,他和明汐事業追逐太忙,向上野心像是野草,已經不受控製滋長,但是最終伴隨一生,不t會是無休無止的**,而是歲月靜好的稱心。
明小姐對他而言,什麼都稱心,什麼都如意。他也很幸運,能入明小姐的眼,勉強還算不錯,也算可靠。那麼,不要拖了,在今天那份不受法律的私下合同到期作廢,轉為法律有效的男女關係。
全程,梁見铖都沒用嫁這個字,他無比瞭解明汐,努力奮鬥不是為了嫁人為妻。然而,自始至終,他渴求的也不是像財產關係那般得到一個屬於他的妻子,而是利益共存,風雨同舟,榮耀共享。
對明總,他已拿出了最大誠意下注。
那麼厲害又心氣頗高的明總,願意陪他下注一場嗎?
說完,梁見铖鬆開了手,原本他一直抓著明汐的手。
明汐的手空落下來,在最後時刻,強硬的無賴的梁見铖,還是把選擇權給到了她。
明汐一直沒有戴戒指的習慣,一雙手乾乾淨淨。梁見铖也很瞭解她,這些年給她送了很多首飾,唯獨沒給她買過戒指,這是第一次。
用在了求婚上。
目光接住梁見铖沉靜的視線,明汐左手還是縮了回去,忽地緊張握上自己的右手,過了幾秒,她問出了一個難為情的問題:“……我要伸哪隻手啊?”
梁見铖笑了,笑得稱心如意,又至情至性;不再猶豫,他乾脆拉上明汐的左手,將求婚戒指取下,緩緩推入明小姐的無名指——
尺寸分毫不差,是半年前他趁著她熟睡,用紅繩仔細丈量的心意。
禮尚往來。
明總語言沒有梁老闆生動,隻有實際行動了。
“等下……梁見铖,我也有東西給你。”明汐突然麵紅,隨即一本正經地在托特包拿出了好幾樣男性滋補藥品,在梁見铖驚愕又極力從容的目光中介紹起了服用方法。
“這個一天三次,一次一顆;這個是早晚一顆;還有這……”
“藥房阿姨說三十歲以上要謹慎,過程沒問題,不代表結果最好……”明汐越說越發笑。
努力保持風度聽完,梁見铖又羞氣又騷氣地回應:“明小姐,我不需要!”
“梁總不要有任何負擔,我也陪你一起呢。”明汐轉身也拿出自己那一袋子,“你看,我也有。”
梁見铖目光掃去,觸及那些瓶瓶罐罐。還好,大多是維生素。所以,今晚明小姐要找他商量的,就是這個事吧。
“對了,梁總還要戒煙戒酒呢。”明汐又想到說。
“明汐,我跟你第一次親吻後,就沒抽過煙了。”梁見铖也明說了。
第一次親吻,哪次?哪年?明汐不太記得了。
梁見铖記性好到把那天時間說出來,那一年他和她還沒有在一起,發乎於情止乎於禮,然後止不住的那晚。
噢,那天她喝醉了啊……
也算啊。
夜深人靜,梁見铖將臉深深埋在明汐頸間,低低地喊了聲:“老婆。”
明汐渾身一僵,這個稱呼陌生又讓她心跳加速。隨著梁見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的浪潮一卷卷襲來。
當兩人逐漸攀上**,梁見铖手背青筋凸起,熱汗膩了一身。
結束後,明汐在**餘味裡反應了許久,突然問:“梁見铖,剛才為什麼要……”
今晚虛虛實實終於求到婚了,梁見铖的確存在私心,他要明總給他八年的感情一個交代,關於明汐想要孩子這個事,梁見铖原本心態很好,但是真被明總那一袋子滋補品給打敗了。
“為了最好結果,上了三十的男人可能是需要服一段時間的藥。”梁見铖低笑說。
什麼鬼……明汐破涕而笑,半張臉笑歪下枕頭。
梁見铖伸手托住她的後腦,額頭相抵,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明汐,我真的好愛你,很愛很愛。”一句真摯又潮濕的告白脫口而出。
“我也是。”明汐回應。
“再說一遍?”梁見铖一半撐起身子,捧著明小姐的臉,“還請明總具體說一說。”
“梁見铖,我也愛你,很愛你……”明汐說了好幾聲,然後還具體說出某件事,“愛到以為自己要死的那一刻,我腦子隻有你。”
梁見铖眼眶微熱,傾下頭,在明小姐的額頭落下一吻。等到今晚這一刻,他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義。
明汐不再說話,隻用行動回應,伸出手抱住梁見铖躬起的後背,敞開著,親密地,可親可愛地抱著他。
這幾年,她以明宙在海港起了家,商場無情心意堅定,導致一直爭強好勝習慣了;一路跌撞,她穿透人世一切迷霧,在瞬息萬變的時代,沒有迷失方向,她不能不承認是,梁見铖決定了她追逐的方向。即便他從未站在她的前麵,而是她的身邊。
“梁見铖,我好像不是一個很好的愛人,那麼多年了,我都沒有跟你說過,我也很愛你這個事。”
梁見铖手指微曲,眷戀地撫上明小姐的頭發:“明總,我記憶很好,你還真的沒有告訴我這個事。”
她很愛他這件事,梁見铖真不知道。這八年,他隻知道,他對明小姐的感情,有敬有愛有寵,他已經分不出,那種成分更多一點。
唯一明確是,都很愛很愛。
他今晚等到明小姐這句話,真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慨。
他現在真是,好滿足啊。
然後,梁見铖還是很想給廖總打電話,能不能再行個方便,明天讓民政局的工作人員給他加個班啊!
當然……
明汐和梁見铖還是初七,兩人開年第一天上班之前,領了證。
初七清晨,天剛矇矇亮,兩人出門了,在海港民政局工作人員正式上班大早上,第一對出現在海港民政局領證視窗。
好一對登對男女,像人間剛經曆過的這一場大雪,洋洋灑灑又誌得意滿。
當紅色的結婚證蓋上公章,梁見铖的笑容迷人如春光。
民政局領證前,要拍兩人的合照。
現場拍的那種。
這對情人,男人惹眼,女人漂亮,民政局工作人員實在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祝福你們呀,今天第一對呢。”
“謝謝,我們是閃婚,喜糖回頭補上。”梁見铖禮貌地笑說。
手續辦好,明汐接到歆雨的電話。她走到台階外接聽,若無其事又藏不住愉快:“嗯,晚點到公司,我和梁總在民政局……對,我們結婚了。”
掛掉電話,明汐轉身,就看到梁見铖正握著兩本結婚證,風姿卓然,人夫感十足。
隨即,他大步走來,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走,送老婆上班。”
路過江彙隆茂百貨,梁見铖突然停車,明汐還急著去公司開會,問梁總到底還要做什麼。
梁見铖理直氣壯:“買對戒啊。”作為一個已婚男人,他沒有啤酒肚也沒有禿頭,不戴上婚戒,彆人怎麼知道他結婚了。
明汐無奈,儘快哄著說:“晚點,我給你買。”
“好,我要簡潔大方的素圈樣式。”梁見铖提出要求,頓了下,他又伸出手,令人賞心悅目的左手在明總眼前晃了晃,不放心地確定一問,“我的尺寸,明總真的知道嗎?”
行吧,不廢話,直接下去買!
寧願車子停在路邊貼了罰單。
鑽戒是梁見铖買的,一對某大牌的經典婚戒,是明汐刷卡買單。
然後,2008年的開年大會,明總第一次遲到了。
當會議的旋轉門剛一推開,明汐戴著疊戴的鑽戒和婚戒踏入,隨著歆雨一聲“哇”的驚呼,恭喜和掌聲此起彼伏,一道道“明總新婚快樂”不停歇又起鬨地嚮明汐湧來。
明汐身上沒有一顆糖,隻能紅著臉連連感謝。
比起明宙大多是女員工充滿溫情的公司,改股成國有企業的星海科創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梁總的手上多了婚戒。
星海科創十七層的走廊,梁見铖的素圈婚戒簡簡單單地戴在無名指上,抬起左手,十分帥氣地推開廖總辦公室的門。
梁老闆來提交自己壓了許久的股東個人資料。
“不好意思,久等了,這是我的個人資訊書。”
噢,終於來了啊?
牛皮紙袋抽出,拿出這份壓了三個月的股東資料,當看到“婚姻狀況:已婚”的特彆標注,廖總朗聲大笑。
年前梁見铖陪明小姐在寧市抗雪災不回來,他們這些過來人差不多料到梁總要好事將近,但也是沒想到,過個年,直接已婚了!
“梁總小氣嘍,怎麼連個喜糖都沒有。”廖總簽了字,不忘打趣說。
閃婚得太快,喜糖還真沒想心思準備。
梁見铖站著附下身,握筆在資料最後的確認欄簽上字,然後將簽字筆還給廖總。手上佩戴的婚戒泛起淺淺光感,低調又適宜。
一臉新婚男人的春風得意,梁總笑了笑,t提醒廖總:“按海港規矩,喜糖應該是男方家長所準備吧?”
對,對呢!廖總立刻摸出手機,繼續玩笑說:“我正好問問顧總,顧總家的公子結婚的喜糖是不是要十八輛豪車才能裝得下。”
廖總比梁見铖大個十多歲,比顧總小個十歲,以前也是關係不錯的舊識。
當梁見铖一臉喜氣地離開,廖總真的一個電話撥過去了,開口就跟顧雙洋討要喜糖了。
電話那頭,顧雙洋也是這通電話才知道,梁見铖居然結婚了,處變不驚聽完,無奈笑了笑,笑聲又透著一貫的颯爽:“小廖啊,你和梁見铖處了那麼久,還看不明白啊!我家這位明明是被那位厲害的明總收購了,我哪是娶兒媳婦,我是嫁兒子呢。要糖?彆找我,去找那個明總要去!”
廖總:……哈哈!嫁兒子?這世上居然還有這樣冠冕堂皇的托詞啊?
廖總掛上手機,隻能感慨:這一家人家大業大的,一屋子的老總,自然沒人操心買喜糖這種俗事了!
-
明汐和梁見铖是2008年2月13日,正月初七,正式領的證,剛好第二天是2月14,情人節。
原本一直不太浪漫的明汐覺得情人節領證更有意義,梁見铖反對了,給出的理由是:2月14領證的有情人會很多,沒必要去擠。
像他和明總這樣的工作狂,沒必要湊情人節領證的熱鬨。
事實上,梁老闆隻怕,夜長夢多,能早一天是一天。
不過,還真給梁老闆說對了,第二天情人節明汐和梁見铖在家看新聞,看到海港民政局門口排隊領證的新聞居然上了新聞聯播。
明小姐略感遺憾,如果晚一點領證,她或許也可以新聞聯播了呢。
梁見铖也沒說什麼,笑容細微。
2008年,明汐和梁見铖結婚了,在這一年變成了國家法律保障的合法夫婦,這是兩人感情上共同回憶,然而這一年的回憶,遠不止領證這個事。
因為發生了太多事,即便2008年領了證,明汐和梁老闆在這一年也沒有辦婚禮。
四月,汶川地震還沒來臨。
明汐先得到了一則噩耗,海港外貿協會副會長何總,跳樓自殺了。
誰能想到,在行業裡人脈最好德高望重的何總,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性命。有人猜測,何總被海外資本下套騙了數億美金,還有人說是何總手上大量訂單被砍,更有大量經濟學家預測今年經濟市場不容樂觀,外貿一行要倒下大量老闆。
明汐聽到訊息的時候,人站在捷慕大廈24樓落地窗前。她和何總關係並不熟悉,想到年前最後協會換屆,何總還跟她約了年後一起打球……
雪災過後的春光還沒有鋪展大地,先發生了這樣的事。一時間,明汐感覺自己身體力氣彷彿被抽走一大半,不管出於同行業的惺惺相惜,還是狐死兔悲,某一瞬間,明汐都有一種微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身子靠在落地窗,她拿出手機,給梁見铖打了一個電話。
“梁見铖……新宇製造的何豐榮……跳樓自殺了。”
手機裡,梁見铖那邊同樣沉默了好一會。
……
過了一週後,是何總追悼會,在海港郊外的聽泉山莊舉行。
明汐和梁見铖會一同參加,準備帛金的時候,梁見铖親自執筆在帛金信封後麵落下:
【明汐梁見铖夫婦敬輓】
俗世人情,向來男左女右,但梁見铖總將明小姐的名字,寫在了自己的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