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殺祭於途山海眾的聚集地在戈壁深處,是一處被風沙半掩的古鎮廢墟。
殘垣斷壁之間,搭著帳篷和簡易的棚屋,這支小隊在這裡紮了根。
秘使在睚降臨之後的第三天,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
“大人,”他弓著腰,不敢看睚的臉。
“此地簡陋,不宜久留。我們在東邊有一處更好的營地,有水源,有遮蔽,還有…還有供奉您的祭壇。大人若肯移步,弟兄們也好…也好更好地侍奉大人。”
睚看了他一眼。
秘使的汗從額角滴下來,滴在沙地上,瞬間被吸幹了。
“帶路。”睚說。
秘使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去招呼人手。
山海眾聽說“大人”要跟他們走,有人歡喜,有人惶恐,有人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纔敢站起來。
睚走在隊伍中間。
她不急不慢,赤足踩在沙地上,不留腳印,紅袍在風裡輕輕翻著,像一麵不會倒的旗。
山海眾的人走在她前麵,沒有人敢回頭看她,但每個人都感覺得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們背上,像一隻手,隨時可以握緊,隨時可以鬆開。
隊伍走了兩天。
第二天傍晚,他們經過一處乾涸的河床,兩側是陡峭的土坡,隻有一條窄路可以通行。
秘使覺得這裡不太對勁,太安靜了。
戈壁上的風是從不停歇的,但這裡,風好像繞過去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喊“停”,土坡上就站起了幾個人。
普通士卒的裝束,皮甲,長刀,風沙打磨過的麵龐,是玉門城外的巡邏隊。
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下頜的舊疤,他看見山海眾的旗幟,手按上了刀柄。
“山海眾。”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河床裡格外清楚。
“此處距玉門三十裡,你們越界了!放下兵器,跟我們走。”
秘使的手搭上了刀柄,山海眾的人也紛紛拔刀。
兩邊都沒有動。
五個人對二十多人,巡邏隊知道人數懸殊,但他們的手沒有抖。
長刀出鞘半寸,刀身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秘使往後退了半步,沒有怕,他在給睚讓路。
睚沒有動。
她站在隊伍最後麵,隔著所有人,隔著河床的碎石和風沙,看著土坡上那五個人,看了片刻。
然後她往前走。
山海眾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從中間劈開。
他們低著頭,沒有人敢看她。
睚走到隊伍最前麵,停下來,赤足踩在碎石上,無聲。
“最後一次,”巡邏隊的隊長說,長刀完全出鞘,“放下兵...”
睚抬起了手。
漆黑指尖在暮色裡泛著不祥的氣息。
然後她輕輕一劃。
沒有聲音,沒有光,什麼都沒有。
但那個中年男人的刀...斷了,從中間裂開,半截刀身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在河床裡回蕩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刀,臉被暮色照著,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在抖。
“你——”
他沒能說完,因為他的喉嚨已經開了。
隻是一道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縫,從睚指尖延伸出去,切過他的脖頸,切過身後四個人的脖頸,切過他們手中的刀、身上的皮甲、腰間的水壺。
一切靜止了一瞬。
然後血噴了出來。
五個人幾乎同時倒地,他們的身體還沒有反應過來,膝蓋還在試圖支撐,手還在試圖舉起斷刀,但喉嚨已經空了。
河床裡瀰漫開一股濃烈的、鐵鏽般的腥氣。
山海眾的人僵在原地,,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連呼吸都被壓到了最低。
秘使的腿在抖,抖得他幾乎站不住,他的手還搭在刀柄上,但手指已經僵了,像被凍住了,怎麼都鬆不開。
睚放下了手。
她看著那五具還在抽搐的屍體,像在確認自己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她轉過身,從屍體旁邊走過去。
赤足踩在沙地上,踩過那些還在蔓延的血跡,但她的腳上沒有沾一滴血。
“走。”她說。
秘使的膝蓋終於鬆了,他跌跌撞撞地邁出一步,差點被一具屍體的手臂絆倒。
他低下頭,看見那隻手還攥著半截刀,到死都沒有鬆開。
他把目光移開。
身後,山海眾的人像被解了穴一樣,紛紛跟上,有人低著頭,有人閉著眼,有人邊走邊發抖。
他們從那五具屍體旁邊走過,從那些還在流淌的血泊旁邊走過,從那半截斷刀旁邊走過。
沒有人低頭看。
河床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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