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誤喚不糾晚飯是四個人吃的。
望從書房裡出來,在石桌旁坐下,端著碗,吃得很慢。
令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拎著酒葫蘆,在小龍旁邊坐下,藍尾習慣性地纏上了小龍的金尾。
小龍被纏習慣了,連掙都不掙了,任由她卷著。
朔坐在對麵,端著自己的碗,一口一口地吃。
沒有人說話。
但四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碗筷碰碗筷的聲音,細碎的,溫溫的,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小龍吃著吃著,忽然停下來。
他看了一眼令,阿姐在喝酒,藍尾在他尾巴上蹭來蹭去。
看了一眼望,二哥在夾菜,白尾垂在凳子後麵,一動不動。
看了一眼朔,大哥低著頭,正在喝碗裡剩下的湯。
小龍放下筷子,從凳子上滑下來,走到朔麵前。
朔抬起頭。
小龍伸出手,把朔放在桌上的那隻碗端起來,走到廚房,盛了半碗湯,端回來放在朔麵前。
“大哥,喝湯。”
朔低頭看著那碗湯。
湯是清的,飄著幾片蔥花,熱氣裊裊地升起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沒有說謝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小龍站在他麵前,仰著臉看他。
“好喝嗎?”
朔看著他。
那雙金赤異瞳裡映著他的倒影:一個沉穩,壯碩的男人,腰間係著一條褪了色的紅帶子。
“好...謝謝小幺,”朔說。
小龍笑了。
金尾從令的藍尾裡抽出來,在身後甩了一下,又捲回去。
他爬上凳子,繼續吃飯。
——
午後,小龍在廊下睡著了。
金尾攤在地上,尾尖微微蜷著,呼吸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令從屋裡出來,看了他一眼,藍尾在他鼻尖上輕輕掃了一下,小龍皺了皺鼻子,沒醒。
朔從校場回來,換了一身衣裳。
那件袍子是淺白色的,和他平時穿的深色衣裳不太一樣,顏色淡淡的,從遠處看,倒真有幾分像令常穿的那件。
令靠在廊柱上,看著朔,嘴角微微一彎,沒說話。
朔也沒有說話。
他隻是走到廊下,背對著小龍,站在那裡,翻著一本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舊冊子。
小龍是被風吹醒的,午後的風從廊下穿過,帶著院子裡青草的氣息,溫溫的,軟軟的。
他還沒完全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見一個穿著淺色袍子的背影,頭髮垂在肩後,身形修長,站在陽光裡。
那個背影,很像阿姐。
他腦子還沒轉過來,身體已經動了。
從席子上爬起來,金尾在後麵甩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把抱住那個背影的腰,把臉貼在那人的後背上,悶悶地喊了一聲:
“阿姐~”
懷裡的人僵住了。
小龍蹭了蹭,覺得不太對,令的腰沒有這麼硬,身上也沒有這種淡淡的、像鐵器被太陽曬過的氣味。
他抬起頭,那人轉過身來。
...是大哥。
小龍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清醒了。
他的手還環在朔的腰上,金尾僵在半空中,尾尖微微發抖,然後慢慢垂下來貼著地麵。
他仰著臉看著朔,異瞳裡寫滿了困惑。
“我…我不是……”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腳尖在地上蹭了蹭,不敢看朔的眼睛,“我以為是阿姐…大哥你衣服怎麼……”
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朔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你阿姐。”朔說。
然後他伸出手,放在小龍的頭頂上,輕輕揉了揉。
力道不大,掌心很暖,把小龍翹起的銀髮按了下去,又彈起來,又按下去。
小龍站在他麵前,被揉著腦袋,金尾還垂在地上,但尾尖已經不抖了。
他抬起頭,偷偷看了朔一眼。
朔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有不高興。
“大哥你穿我衣服幹什麼?”
令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她倚在門框上,藍尾在身後甩了一下,嘴角掛著一絲弧度,看著朔。
朔麵不改色,收回揉小龍腦袋的手,淡淡道:
“我的洗了。”
令看了一眼他腰間那條紅帶子,帶子還在,衣裳換了,但那條帶子永遠係著。
她沒拆穿,隻是哼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藍尾在身後輕輕擺著,尾尖似乎比平時翹得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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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後來才知道,朔那天根本沒有洗衣服。
那件淺白色的袍子,是令硬塞給他的,令說這句話的時候,靠在門框上,酒葫蘆在指尖轉了一圈,笑得眉眼彎彎。
“小幺認錯人的樣子,一定很好笑。”
小龍聽她說完,愣了片刻,金尾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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