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假公濟姊晚飯後,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西邊的天際還留著一抹橘紅,像沒燒盡的炭火,把老槐樹的枝葉染成暖融融的顏色。
石桌上的棋盤還沒有收,黑白子散落在各處,留著下午那盤沒下完的殘局。
望起身去收棋子,令攔住了他。
“明天再下。”
她把酒壺往桌上一擱,酒壺底磕在石麵上,咚的一聲。
望看了她一眼,坐了回去。
小龍被令圈在懷裡,金尾纏著藍尾,動不了,也不想動。
他靠在令胸口上,半閉著眼睛,槐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響,風從巷口灌進來,有著初秋的涼意。
“小幺。”
令垂眸,指尖拂過小龍臉頰邊一縷碎發。
“今晚想不想去姐姐那裡?”
“姐姐夜裡不會翻身,不會吵你,不會踢你。”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更軟,“你做噩夢了,姐姐也能抱著你。”
望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棋盤上,沒有抬頭。
小龍想了想。
“二哥也會。”
望的嘴角彎了一下。
令的手指僵了一瞬,她把那縷碎發攏到小龍耳後,指尖在他耳垂上輕輕捏了捏。
“你二哥的尾巴太肥了,夜裡翻身會壓著你。”她的語氣很認真,像在陳述一個經過論證的事實。
望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
小龍低頭看了看圈在自己腰間的藍尾,又抬頭看了看令,想了想。
“大姐的尾巴也會。”
令的藍尾在凳子後麵甩了一下。
“姐姐的尾巴細,不會壓人。”
“但是大姐的尾巴會卷人,卷得很緊,比二哥緊。”
令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小龍的金尾在藍尾裡輕輕捲了一下。
望放下茶盞,開口了。
“明天我要去衙署值班。”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令。
令愣了一下,她記得明天的值守安排,望不在上麵。
但望看過來的那一眼...是示意。
令趕緊點頭,把視線轉向小龍,聲音比方纔又軟了幾分。
“那就跟姐姐睡吧。我給你掖被角,給你講故事。小幺怕黑的話,姐姐就握著你的手。”
她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攤在小龍麵前,那隻手帶有墨藍紋理,指節分明,指尖還沾著一點酒漬,在暮色裡微微發亮。
小龍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令的臉,她的眼睛裡有光,溫溫軟軟的,跟三姐看他時一樣。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從令懷裡轉過身,抱住了令的脖頸,把臉貼進她的頸窩裡,臉頰蹭著那片柔軟溫熱的麵板。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衣領間傳出來,尾音含混,像含著一顆沒化完的糖。
“那…大姐晚上不要抱太緊。”
令摟緊了他,下巴擱在他頭頂,輕輕蹭了蹭,很輕很柔。
“好。”
她抬起頭,看向望,眼裡藏著感謝,是家裡人才會有的,不用把謝字說出來,但看一眼,對方就知道。
望沒有說什麼,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三個人好像都忘記了家裡還有一個。
——
廚房裡,朔正在刷鍋,
水流衝過鐵鍋,嘩嘩的,他把鍋翻過來控水,又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擦灶台。
灶台已經擦過了,他又擦了一遍。
朔把抹布疊好搭在水缸沿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出廚房。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三個人。
令摟著小龍坐在藤椅上,望端著茶盞坐在石桌旁。
幺弟窩在令懷裡,金尾和藍尾纏在一起,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覆著,呼吸慢慢變長了。
朔沒有說話。
他解下圍裙,疊好,放在廊下的架子上,然後走進自己的屋子,關上了門。
因為他明天必須早起...
——
令把小龍放在床上。
小龍的腦袋剛捱到枕頭,金尾就從被子邊緣探出來,搭在床沿上,尾尖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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