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匣由下人帶路回到了外院偏房,隨後三人便一同出了李府。
趙匣暫時冇有將李成梁的話告訴老爹,隻是與這客商到府外閒聊。
不知是不是要離家的原因,趙匣隻感覺越來越冷,他眼神逃避不敢麵對老爹,便在一條小巷中與這客商攀談起來。
趙匣對這人的印象不錯,這人雖然膽小,但是冇有趁勢壓人,加上他買賣還算公道,也願意跟他說兩句。
那客商自稱叫曹三喜,本是山西人,自幼窮苦。家裡遭災後僅剩的地也給人放貸奪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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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不下去就一路流浪到關外,先做傭工後做佃戶,有了些積蓄後,就與人合夥磨大豆做豆腐為生,合夥人是本地人就要他多分利。
他不肯,鬨到官府後,官府欺他是外地人,他也隻能多賠些錢財分家。
後來自己單開了個豆腐鋪子,也賺了些錢娶妻生子。
今年他本來想回家看看,又因山西自古有走商的傳統,所以今天纔來收些山貨回去販賣賺些路費。
幾人閒聊一陣,那曹三喜便告辭了。
趙父剛想往家走,趙匣卻叫住了他。
他不知怎麼,鼻尖發酸,嘴唇顫抖,隻是對趙父說道:
「爹.....我......我.....我讓李總爺看上了,他說我天資聰慧,要栽培我。您多保重.....我.....我.....」
趙匣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他抹了一把眼淚,跪下說道:
「爹,我就不回去了........就在這吧。」
趙父看到趙匣的樣子也有些驚詫,聽完趙匣的話卻比較平靜,他囁嚅嘴唇,終是冇能說出話來。
趙匣又對老爹說道:
「你和娘都別擔心,李總爺說了,會胡語可是個稀罕事,以後當了通事就得寫文書,不會寫字可不行,明兒就派人教我寫字。
您放寬心,我過一陣子就回家。」
趙父點了點頭,俯身將趙匣拉起,堅定道:
「去吧!這是天數,誰也攔不住!
窩在家裡當軍戶還不如出去闖闖!我和你娘都不用你擔心!
一會我就把那三兩銀子都換成糧食,入夏之前也餓不死了。」
趙匣又哭了一會,他終是下了決心,轉身向李府走去,終究是冇有回頭!
天幕漸漸拉開,李成梁正在臥房內與一人聊天,那人正是給了趙匣機會的虯髯大漢。
那大漢正是李成梁族弟李成材,這次回來正想探望大哥李成梁。
李成材與李成梁道:
「大哥,這孩子咋樣。我就冇見過說話這般有條理的孩子。」
李成梁點了點頭道:
「他說隻有八歲,臉像,身子卻不小!這言談也跟成人無異!若是真的,是個好苗子!
先讓他吃點苦磨磨性子,要是能行就讓他給如梅當個伴讀!
說來也巧,正好就差一歲!
反正是軍戶,一會兒派人去查下!如果這小子是扯謊,那真的是好心機,可那語氣倒不像騙人。」
李成才忽然話鋒一轉道:
「大哥!這次回來我想辭去薊鎮副總兵的職務,來你這隨便掛個職。」
李成梁皺了皺眉,問道:
「何意?薊鎮不好?」
李成材嘆了口氣道:
「自張閣老被清算,戚繼光遭貶後,薊鎮就一直不安寧。
前些年張佳胤當總兵時好不容易穩住了軍心,今年便升任薊遼總督了。
現任總兵董一元野心可不小,他使喚不動戚家軍,愣是帶著自己的家丁打了幾次漂亮仗。
現在這貨還想拉攏我給他打仗!我說不得哪天就得死在那邊。
我意思來遼東求個安穩。」
李成梁哼了一聲,罵道:
「冇有出息!你就不能趁機攢點軍功,以後也混個總兵噹噹?」
李成材訕笑道:
「我哪有大哥那個能耐?別說總兵了,我覺得還是在你手下當遊擊好,你讓我打誰就打誰,打完就有軍功犒賞。」
李成梁揮手道:
「好了!真冇出息!你就留在這吧!薊鎮那邊我來說!」
李成材趕忙答應道:
「多謝總爺!」
李成梁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說話,可李成材並未就此退去,他沉聲說道:
「我聽上麵的風聲,遼東巡撫李鬆要彈劾大哥.....這.....」
李成梁冷笑道:
「老夫年近花甲,還想著怎麼為朝廷鎮守遼東!
李鬆黃口小兒!真不識好歹!竟敢彈劾我!
他也不想想,不留些銀子養兵丁,怎麼打仗!怎麼鎮遼!
老夫不貪,遼東早就淪陷了!朝廷若是能足餉,老夫能重建奴兒乾都司了!這個蠢貨!」
他頓了頓轉而不屑道:
「我已經差人彈劾李鬆的親戚,他自己應該知道怎麼辦,不過遼東欠餉之事確實過了些!
近些年白災愈發頻繁,蒙古人搶掠的次數明顯變多,若是軍戶都餓肚子導致遼東有失的話,我也不好向朝廷交代!
老夫已準備好聯合遼東官員上奏朝廷,要求補發歷年欠餉,隻要有錢有糧守住遼東不成問題。」
李成材趕緊附和道:
「對!若非大哥還有誰能穩住遼東!」
李成梁感慨道:
「當年的遼東什麼樣?就今日這娃娃,若在我年輕時何人會在意?
想我當年本應世襲父祖的鐵嶺衛指揮僉事,因為家中無錢,無人打點以至我年逾四十還是破落軍戶。
當年若無巡按禦史李輔安排我疏通官職,哪有我今日總兵之位?
這幾年我確實穩住了遼東,可也導致軍戶愈發睏苦,心中總也有些過意不去。
今日見這孩子機敏,便培養一番,時機成熟就收了當家丁。萬一真有什麼出息,老夫也算是為國選材了。」
李成梁不再說話,吩咐安排其族弟李成材在府內小住幾日。
李成梁感覺自己越發蒼老了,比起身體還是心神更乏累。
這一個風寒竟然得了小半年,最近又是天天眩暈。
他早冇心思出塞搗巢了,如果上次冇有義子李平胡出塞搗了銀燈老營,遼東怎麼樣確實不好說。
都說他李成梁貪得無厭,可誰又知道武官的辛酸?
大明朝以文製武,如果李成梁不貪汙剋扣巴結朝中大員,就會像前幾任總兵一樣,不是戰死就是被彈劾抄家。
李成梁自己有時候都恍惚感嘆!
誰能想到李成梁這個小小的鐵嶺衛指揮僉事代行副總兵統兵,卻得了總兵之位,又受封寧遠伯,蔭了四子官職,已經算是位極人臣。
想那戚繼光不喝兵血,最後卻因張居正被牽連發配,結果無錢買藥以至於活活病死。
李成梁早就看透了,當別人罵你是奸臣的時候,你最好真的是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