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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院 第7章 點驗家底,召見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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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頸的冷汗剛被春桃擦乾,劉江就撐著床頭坐了起來。肩胛的傷口像被撒了把鹽,火辣辣地疼,稍一用力,冷汗就順著額角往下淌,但他眼神裡的堅決絲毫未減。

「春桃,扶我起來。」

春桃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少爺,您傷還沒好呢!李郎中說要靜養,可不能亂動啊!」

「聽話。」劉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去拿件厚實點的外袍,再找根結實的木棍來。」

春桃拗不過他,隻好含淚取來藏青色的棉袍,小心翼翼地幫他穿上,又找來一根磨得光滑的棗木棍當柺杖。劉江扶著牆,試了試站穩,右腿先邁出一步,左腿跟上時,牽扯到傷口,疼得他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少爺……」春桃看著心疼,想勸他回床。

「沒事。」劉江咬著牙,拄著柺杖,一步一晃地往門外挪,「去把趙忠叫來,就說我在書房等他。」

書房就在臥房隔壁,平日裡是劉遠處理家事、劉江偶爾讀書的地方。此刻案幾上還堆著幾本蒙塵的詩集,劉江掃了一眼,隨手推到一邊,在太師椅上坐下,後背靠著椅背,才稍微鬆了口氣。

不過片刻,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趙忠推門而入。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勁裝,隻是左臂的傷口已經包紮好,用布條吊在脖子上,臉色比前幾日更顯疲憊,眼窩深陷,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看到劉江坐在書房裡,他明顯愣了一下——誰都知道少爺傷勢重,本該臥床靜養。

「少爺。」趙忠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沙啞,「您怎麼起來了?李郎中說……」

「傷勢不礙事。」劉江打斷他,抬手示意他坐下,「坐吧,我有話問你。」

趙忠遲疑了一下,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腰背依舊挺直,目光落在劉江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劉江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平靜卻帶著審視:「趙大哥,這次土匪來襲,家裡的護院和家丁,具體傷亡如何?現在還能動彈的有多少?」

趙忠聞言,臉色沉了沉,低頭拱手道:「回少爺,事發突然,護院和家丁一共42人。前院抵抗時,死了7個,傷了9個——其中3個傷得重,怕是以後難再動刀槍了,剩下6個養些日子能好。現在還能上工、能拿起家夥的,一共32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這32人裡,有一半是佃戶出身,平日裡也就跟著練過幾手莊稼把式,沒見過真刀真槍,這次嚇破了膽,這兩天乾活都蔫蔫的,士氣……很低。」

劉江點點頭,這些情況和他預想的差不多。42人折損近四分之一,剩下的還大半是烏合之眾,這樣的護衛力量,彆說對抗流寇,再來一次黑風寨都未必能守住。

「武器呢?」他追問,「刀槍弓箭,還有多少能用的?」

提到武器,趙忠的臉色更難看了:「回少爺,家裡的家夥本就不齊全。長刀也就12把,有6把還是前幾年的舊款,刃口都捲了;長槍8杆,木頭柄子有好幾根鬆了;弓箭倒是有5副,箭矢剩得不多,也就百十來支;盾牌……隻有3麵,還是藤編的,擋擋木棍還行,遇上鋼刀就廢了。」

他抬頭看了劉江一眼,補充道:「這次抵抗時,又折了3把刀、2杆槍,弓箭也用了不少,現在能湊齊能用的,更少了。」

劉江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著,心裡盤算著。32人,12把刀(實際能用的可能隻有6把),6杆槍,5副弓,百十來支箭……這裝備,說是烏合之眾都算抬舉了。

「錢糧呢?」他繼續問,「庫房裡還剩多少存糧?現銀還有多少?」

趙忠道:「存糧還好,地窖裡藏著的麥子、小米,加上缸裡的糙米,大概還夠家裡上下(算上護院、仆役)吃三年——不過這次被土匪搶了兩袋精米和幾壇酒,損失不大。現銀的話,庫房裡原本有三千多兩,被搶走了八百多兩,還剩兩千三百兩左右,首飾玉器也被搜走了幾件,不算太值錢。」

糧食尚可支撐,但現銀不算充裕,要加固防禦、打造武器、甚至擴編人手,兩千多兩恐怕不夠用。劉江心裡有了數,眉頭微微皺起。

家底比他想的還要薄,處境比他預估的還要險。

他抬眼看向趙忠,這個男人從他記事起就在劉家,早年在邊關當過兵,是家裡最懂武事的人,也是最可靠的人。要推行接下來的計劃,必須先把趙忠爭取過來。

「趙大哥,」劉江的語氣放緩了些,目光落在他受傷的左臂上,「這次多虧了你,不然這院子怕是守不住。」

趙忠連忙低頭:「這是屬下該做的,不敢當少爺稱讚。」

「但光靠『該做的』,下次未必能守住。」劉江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黑風寨會再來,流民會變成流寇,甚至可能有更厲害的角色找上門。就憑咱們現在這點人手,這點家夥,守不住。」

趙忠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隻是他是下人,劉遠又主張閉戶自保,他能做的隻有帶著剩下的人加強警戒,卻沒想過更遠的事。

劉江看著他的反應,繼續說道:「所以,從今天起,家裡的護院和家丁,必須變個法子操練。」

他伸出手指,一條一條數著:「第一,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練,站軍姿,練佇列,練劈砍刺殺,不是隨便揮揮刀就完了,要練到一招一式都有力,練到令行禁止;第二,武器要修,要補,不夠的要打——找鐵匠打造新的長刀、長槍,弓箭要多備箭矢,最好能想法子弄些更厲害的家夥;第三,院牆要加固,箭樓要重修,還要挖壕溝,做滾木礌石,把這院子變成鐵桶。」

這些話從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少爺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嚴苛的強硬,讓趙忠愣住了。站軍姿?令行禁止?挖壕溝?這些詞聽起來不像是地主家護院該做的,反倒像……像他當年在邊關當兵時的規矩。

他忍不住抬頭,疑惑地看向劉江:「少爺,這……是不是太嚴了?兄弟們剛受了驚,怕是……」

「怕也得練。」劉江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是現在受點累,把本事練出來保命,還是等下次土匪來了,像前院那些弟兄一樣躺著等死?你選哪個?」

趙忠被問得一噎,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他想起那些死在土匪刀下的弟兄,想起他們臨死前的慘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屬下明白少爺的意思了。」他沉默片刻,緩緩低下頭,語氣雖有疑惑,卻帶著軍人的服從,「隻是……這些事,要不要先請示老爺?」

「爹那邊,我會去說。」劉江道,「你隻需要記住,從今天起,護院和家丁的操練、武器的修繕、院牆的加固,都按我說的做。需要什麼人手、什麼材料,直接報給我,我來安排。」

他盯著趙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趙大哥,我知道這不合規矩,甚至有些胡鬨。但現在是亂世,守著規矩,就是等死。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趙忠看著少爺蒼白卻堅定的臉,看著他眼裡那份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毅,又想起這幾日少爺的反常——從醒來後的冷靜,到與老爺爭吵時的決絕,再到此刻條理清晰的安排,這個少年彷彿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他不懂少爺為什麼突然有了這些想法,但他知道,少爺說的是對的——不練,就是等死。

而且,他是劉家的護院頭領,主家有令,他自當服從。

趙忠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捶在胸口,聲音低沉卻有力:

「屬下趙忠,聽憑少爺吩咐!」

劉江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忠,緊繃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第一步,穩了。

他扶著椅子扶手,掙紮著想要起身,趙忠連忙上前扶住他。

「走吧,」劉江拄著柺杖,往門外走,「帶我去看看那些弟兄,還有庫房和院牆。」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雖帶著傷,卻透著一股不容阻擋的勢頭。

亂世求生的路,從點驗家底這一刻,纔算真正邁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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