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鐵院 第32章 城危求援,婉拒施壓
夏末的熱風卷著塵土,颳得人睜不開眼。劉家大院的吊橋剛放下一半,就見遠處的土路上來了一小隊人馬,約莫十幾個,衣衫不整,旗幟歪斜,為首的是個穿著長衫卻沾滿泥點的中年文士,騎著一匹瘦馬,身後跟著幾個挎刀的兵卒,個個麵帶菜色,透著一股倉皇。
「是縣裡的人。」趙忠眯著眼看了片刻,低聲對身邊的劉江道,「那個文士好像是王縣令的師爺。」
劉江站在門內,眉頭微蹙。自武安縣城被破後,清源縣城就一直風聲鶴唳,縣令王啟年幾次想組織鄉勇守城,都因缺糧缺餉不了了之。此刻這副陣仗,怕是出了大事。
「開正門,迎一下。」劉江道。
吊橋緩緩放下,師爺看到門口列隊的護衛隊,眼睛亮了亮,翻身下馬時差點摔了個趔趄,被兵卒扶著,快步走上前來,拱手作揖,語氣急促:「劉少爺!總算找到您了!王大人有急事相求!」
「師爺客氣了。」劉江拱手還禮,語氣平靜,「裡麵請,有話慢慢說。」
到了大廳,剛坐下,師爺就迫不及待地拍著桌子:「劉少爺,情況緊急!那『闖王餘部』王老虎,帶著上千人馬來了!離縣城隻剩十裡地了!」
「王老虎?」劉江故作驚訝,心裡卻早有準備。這股流寇在武安燒殺搶掠的訊息,王二早就報回來了,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正是!」師爺抹了把汗,聲音發顫,「那廝原是李自成麾下的小頭目,兵敗後帶著殘部流竄,手下都是些見過血的悍匪,還有幾十匹戰馬!縣城裡的守軍滿打滿算不足三百,糧庫裡的糧食撐不過三天,這城……這城快守不住了!」
他突然站起身,對著劉江深深一揖:「劉少爺,您是知道的,咱們清源城唇亡齒寒!縣城若破,您這大院也難獨善其身啊!王大人懇請您,借糧千石,再借些護衛相助守城,隻要能守住縣城,日後朝廷論功行賞,必有劉家一份!」
千石糧?借兵?劉江心裡冷笑。千石糧幾乎是他現存糧食的三分之一,護衛隊更是他的根本,怎麼可能外借?王啟年這是病急亂投醫,想把他拉下水。
「師爺言重了。」劉江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依舊恭敬,「縣城有難,劉某豈能坐視不理?隻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難色:「不瞞師爺,前幾日剛有小股流寇襲擾,雖被打退,卻也折損了不少弟兄,護衛隊如今隻剩三十餘人,個個帶傷,連院牆都還在修補,自保尚且勉強,實在抽不出人手援城啊。」
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說辭,既給了對方麵子,又堵死了借兵的可能。
師爺的臉沉了沉,顯然不信:「劉少爺說笑了,誰不知道您打退了白狼幫,又加固了院牆,護衛隊精銳得很……」
「師爺有所不知。」趙忠在一旁幫腔,擼起袖子露出還纏著繃帶的左臂,「上次打白狼幫,弟兄們死傷過半,現在的都是些新補的流民,連刀都握不穩,去了也是送命,反而給王大人添亂。」
師爺看著趙忠手臂上的傷,又看了看廳外巡邏的護衛,確實有幾個麵生的年輕漢子,動作還帶著生澀,臉色更難看了。
「那糧食……」他不死心,又把話題拉回糧食上,「千石若有難處,八百石也行!五百石!隻要能讓守軍撐過這幾日,王大人必有重謝!」
「糧食倒是可以勻出一些。」劉江沉吟道,「庫房裡還有些陳糧,是去年的糙米,約莫一百石,雖不新鮮,卻還能吃,就當劉某為守城儘份心意。」
一百石?師爺差點跳起來。他來時王縣令特意交代,最少要借五百石,這一百石塞牙縫都不夠!
「劉少爺!」師爺的語氣變了,帶著幾分不悅,「您這就不夠意思了!誰不知道您劉家糧倉充盈?彆說千石,就是三千石也拿得出來!如今縣城危急,您坐擁糧草卻見死不救,傳出去,怕是落個『坐擁糧草,不恤王事』的名聲,對劉家不利啊!」
這是在施壓了。劉江心裡清楚,所謂的「名聲」是假,怕他不肯出血纔是真。
他放下茶碗,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卻依舊平穩:「師爺這話就錯了。劉某雖有家產,卻也需養活院裡上下百口人,還要防備流寇,糧食不敢多動。這一百石陳糧,已是傾其所有能勻出的了。」
「至於『不恤王事』,」劉江看著師爺,眼神銳利,「劉某一沒抗稅,二沒通匪,守著自家院子,護著鄉鄰,何錯之有?縣城有難,王大人是父母官,理當擔責,劉某能出一百石糧,已是儘了百姓的本分。」
話說到這份上,再糾纏就沒意思了。師爺看著劉江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今天想借兵借糧是不可能了,心裡又氣又急,卻發作不得——劉家現在兵強馬壯,真逼急了,他們這十幾個人怕是走不出大院。
「好,好個劉少爺!」師爺拂袖而起,「這一百石糧,我替王大人謝過了!隻是還望劉少爺好自為之!」
劉江也不起身相送,隻是淡淡道:「趙大哥,送客。讓管家把那一百石陳糧裝上他們的車。」
「是。」趙忠應道,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
師爺帶著兵卒,拉著那一百石糙米,灰溜溜地離開了。走到半路,一個兵卒忍不住問:「師爺,就這麼回去?王大人那邊……」
「還能怎麼辦?」師爺沒好氣地踹了一腳路邊的石頭,「那劉江是個硬茬,油鹽不進!咱們這點人手,強搶是找死!回去告訴大人,隻能另想辦法了……」他心裡清楚,所謂的「另想辦法」,不過是自欺欺人,縣城的破局,怕是難了。
劉家大院裡,趙忠看著遠去的隊伍,對劉江道:「少爺,就這麼得罪了王縣令,怕是不妥吧?」
「得罪也沒辦法。」劉江走到門口,望著縣城的方向,「縣城守不住,借再多糧、派再多兵也沒用,不過是填進去罷了。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守好自己的院子,等著看風向。」
他知道,王啟年這一去,必然又氣又無奈,但他彆無選擇。亂世之中,自保尚且艱難,哪有餘力去填彆人的窟窿?
那一百石陳糧,算是買個清靜,也算是給縣城的最後一點「體麵」。
至於後續……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風,已經越來越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