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骨片秘密與梟的試探------------------------------------------。，陸銘甩了甩手，在褲子上蹭乾淨。窗外的光線暗下去，他把骨片湊到油燈前，那些刻痕在火光下像活過來一樣扭動。。，拇指按在那些紋路上。老家神廟的柱子上，刻著差不多的東西。小時候他問過祭司那是什麼，祭司說，是神留給迷路孩子的記號。，出現在一個囚犯的遺骨上。。他把骨片塞進床板下的縫隙裡，剛直起身，門就響了。，是推。，梟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笑了一下，露出半顆豁牙。“還冇睡？”。右眼的飛蚊症又重了，梟的臉在視野裡晃了一下，他偏過頭，用左眼對準。“睡不著。”，靴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起灰。他走到桌邊，拿起油燈看了看，又放下。“這破地方，也就囚犯能住。”。他站在床邊上，手指在褲縫上蹭了兩下。，盯著他。。陸銘肩膀繃緊，後背開始發燙。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砸在嗓子眼。
“你……”梟往前走了一步，“想起什麼冇有？”
陸銘呼吸頓住。
“簽約那天的事。”梟又說，手指在門框上敲了兩下，“社長讓你簽的那張紙，想起來了嗎？”
海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腥鹹的臭味，和血的味道混在一起。陸銘咬破舌尖了。他嚐到鐵鏽味，然後鬆開。
“記不清。”他說，聲音比平時低，“當時人多，亂。”
梟點點頭。他冇走，反而在床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
陸銘冇動。
梟笑了一下，這次冇露豁牙。“怕什麼，我又不吃人。”
陸銘走過去，在離梟一臂遠的地方坐下。床板嘎吱響了一聲。
“社長那個人，”梟盯著對麵的牆，“你覺得怎麼樣？”
陸銘冇說話。他看見梟的手指在膝蓋上敲著，一下一下，和剛纔敲門的節奏一樣。
“有問題。”梟轉過頭，壓低聲音，“我查過了，這些年簽進來的人，冇一個活著出去。”
陸銘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調走，不是離職，”梟說，“是死。或者……比死還慘。”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陸銘盯著那點火光，視野裡的飛蚊越來越多。
“你想說什麼？”他問。
梟湊近一點。陸銘聞到汗味，還有血，還有另一種說不上來的腥氣。
“我想扳倒他。”梟說，“你幫我。”
陸銘冇動。他盯著梟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晃，像油燈的火，但更暗。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命硬。”梟說，“簽進來的，就你還活著。其他人……”他頓了一下，“你知道卡珊德拉為什麼瘋了嗎？”
陸銘搖頭。
“她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梟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社長讓她看的。”
陸銘手指動了動。床板下的骨片像在發燙。
“我考慮一下。”他說。
梟轉過身。火光在他臉上跳，一半亮一半暗。“三天。最多三天。不然……”
他冇說完，推開門走了。
腳步聲遠去。陸銘坐在原地，數到一百，然後站起來。他走到門邊，把門關上，插上門閂。
手在抖。
他低頭看，兩隻手都在抖，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個白印。
骨片。
他蹲下來，手伸進床板下的縫隙。指尖碰到骨片，涼的，像冰。他拿出來，湊到燈下，那些刻痕還在，和記憶裡神廟柱子上的紋路一樣。
梟說社長有問題。
梟說簽進來的人都死了。
梟說……他命硬。
陸銘把骨片翻過來。背麵也有刻痕，更細，像指甲劃出來的。他眯起眼，湊近看，那是一行字——
“彆信任何人。”
外麵突然傳來叫聲。
不是梟，是另一個方向，囚牢那邊。叫聲很尖，很短，像被掐住喉嚨的雞。然後是一串腳步聲，亂的，很多人。
陸銘把骨片塞進懷裡，走到窗邊。
月光下，兩個人被押著走進囚牢的鐵門。前麵那個低著頭，頭髮遮住臉；後麵那個抬著頭，眼睛瞪得很大，月光照進去，像照進兩個空洞。
門關上。叫聲冇了。
陸銘靠在窗框上，喘了口氣。他發現自己在出汗，後背的衣服濕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新囚犯。
他想起自己剛進來那天，也是這樣被押進去，也是這樣抬頭看月亮。然後他看見了命格，看見了那些不該看的東西，然後眼睛開始壞掉。
他們也會看見嗎？
陸銘攥緊拳頭。骨片硌著胸口，硬的，涼的。
他轉身，從床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是前天從廚房順的，磨了兩天，刃口能照見人影。他把刀彆在腰後，又摸出一根鐵簽，塞進靴筒裡。
今晚。
他走到門邊，手按在門閂上。外麵很靜，隻有風聲，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拉開門。走廊空蕩蕩的，儘頭一盞油燈，火苗被風吹得直晃。
陸銘邁出去一步。
“去哪？”
他僵住。
聲音從左邊傳來。他慢慢轉頭，梟靠在走廊的牆上，抱著胳膊，看著他。
“睡不著，”陸銘說，“走走。”
梟笑了一下。月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一半白一半黑，像個麵具。
“巧了，”梟說，“我也睡不著。”
他走過來，走到陸銘麵前，低頭看著他。
“一起走走？”
陸銘喉嚨動了動。他感覺到腰後的刀，靴筒裡的鐵簽，胸口的骨片。
“好。”他說。
梟側過身，讓出路。陸銘往前走，梟跟在後麵，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一下，兩下，像心跳。
走到走廊儘頭，陸銘往右轉。那是去囚牢的方向。
梟的手搭上他肩膀。
“這邊。”梟說，指左邊，“那邊是死路。”
陸銘停住。他轉頭看梟，梟還是笑著，但眼睛冇笑。
“是嗎。”他說。
梟點點頭。他的手還搭在陸銘肩膀上，冇用力，但也冇鬆開。
“我剛纔說的，”梟壓低聲音，“考慮得怎麼樣？”
陸銘冇說話。他盯著梟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光，像貓的眼睛。
“三天。”陸銘說，“你說了三天。”
梟笑出聲。他拍了拍陸銘的肩膀，轉身走了。
“三天。”他背對著陸銘揮了揮手，“我等你。”
腳步聲遠了。
陸銘站在原地，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靠在牆上。他閉上眼睛，深呼吸，海風灌進嘴裡，鹹的，澀的。
手又抖了。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骨片，涼的。
睜開眼。他看向右邊，那條走廊通往囚牢，通往他想去的地方。他又看向左邊，梟走的那條路，通往不知道什麼地方。
油燈滅了。
走廊陷入黑暗。陸銘站在黑暗裡，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很快。
他往右走。
（第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