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覺得,飛燕師姐是不是摻和太深了,要不要安排幾個小的去盯著使館區?”
“你是說街上那些?”
李信努了努嘴。
他知道莊紅袖時不時的會拿一些吃食,去投喂街角的一些無家可歸的流民。
有大的有小的。
平時,他隻是以為這姑娘因為自身遭遇,對這些可憐的人感同身受,單純的心地善良而已。
李信不但不阻止,反而吩咐著廚下,每日裏多準備一點饅頭……
不過,他卻沒想到,莊紅袖竟然還打著這種主意,在周邊巷道裏埋下了眼線。
“其實是他們自願做的,我隻是沒有拒絕。尤其是有幾個,不聽他們說一些訊息,甚至不敢接受我給的食物。”
“唉……”
李信轉頭看了看兩麵長街,心情也變得微微陰沉了些。
就算是在陽光下,依然感受不到太多的溫暖。
“什麽時候,我也開始漸漸的習慣了這些每日裏掙紮在死亡線上的流民?也習慣了成天都能看到一些衣著光鮮的洋人走在大路上。
更是習慣了,有那麽多人,見著洋人和官員就跪下磕頭了呢?”
“也許我做不了太多,但能做一點是一點。
好懷念前世那個所有人都能抬頭挺胸走在大街上,走在陽光下的時光啊。”
“那裏的陰影,比起如今入目所見,簡直如同小巫見大巫。
這根本就不是某一個人,或者幾句振奮人心的話語,可以改變的。
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一切都隻能靠自己……”
心中浮現一些記憶影像,李信抬頭望著天空。
看著那東麵升起的太陽,直到強烈光芒刺得眼睛微微生痛,才微微閉上眼睛,沉聲道:“讓他們去盯著也好,以後,每日裏再加幾籠饅頭,最好煮兩鍋稠粥。”
“是,少爺。”
莊紅袖抿著嘴輕笑,低頭邁著小碎步匆匆出了門。
……
李信吃完早飯。
準備去慶隆商會問一問有沒有高天雲的訊息。
這人不死,他簡直是寢食難安。
悍匪啊。
他太瞭解這種人的作派了。
前世在東南亞呆過很長一段時間,深深地知道,有些人不但沒有底線,一旦有誰得罪了他們,那是日夜琢磨。
把【小人報仇,從早到晚】這句話展現得淋漓盡致。
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不行,慶隆商會實在是找不到人,我就得想辦法去昂撒人使館區【打聽打聽】了。
當日高天雲逃走,把自己引入昂撒人槍陣陷阱之中,要說他們之間沒有什麽聯係,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如先下手為強。”
想著此事,李信放下碗,站起身來。
突然就聽到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抬頭望去,就見大哥李誠速度飛快的扛著一個大包裹走了進來。
“二弟,藥買來了,真的不出你的意料,那家人有鬼。”
他伸手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又跑到大門邊,探頭望瞭望。
“不要急,喝口水。”
李信倒了一碗涼白開遞了過去,見他喘勻了氣,才淡淡問道:“是不肯換靈芝,還是有人追上來了?”
“都有,我也沒想到他們會這般大膽。紅袖,你迴來了,看看這些藥材可有問題。”
李誠強壓著心中怒火,轉頭擠出笑容,請教莊紅袖。
弟弟的丫環不是自己的丫環,這一點,李誠拎得很清。
別看有時候莊紅袖會叫他一聲【大少爺】,但他一句都沒應過,反而在跟對方說話時,心裏會默默的加上一句【大小姐】。
當年在村裏時,偶爾見到城裏的大小姐,那氣度,那風姿,可比不上莊紅袖一根頭發。
他看著就有些發怵,說話也會很禮貌。
“大少爺猜得沒錯。”
莊紅袖讚許的點了點頭,也不去看李誠突然就挺直的身體,隻是皺眉捏起一塊橙黃色的靈芝。
搖頭道:“這是多孔菌,用了茶汁上色,並不是什麽靈芝。
都是一些江湖騙子常用的手段,單用眼睛是很難分辨出來的,得掰開來看……”
輕輕捏碎那片靈芝,李信就見到,裏麵的芝肉,像是被蟲子蛀掉一般腐爛的木頭。
用這東西配藥,顯然是沒什麽作用的。
涉及到分辨藥物的專業知識,莊紅袖智珠在握,“兩年前,我在藥堂抓藥那會,陳師傅曾經把所知道的一些辨識知識,全都傳授給我,並無半點藏私。
開方我是不行,但是,尋常藥物卻休想騙過我的眼睛。
這首烏也不對,你們看看,外麵的歲月痕跡,是不是隻有一層皮?”
“做舊的?”李信立刻明白了:“這好像是野山藥。”
“沒錯,就是那東西。”
莊紅袖忍不住就笑了:“永安堂這麽大的牌子……齊雲放因為得了貴人賞識,如今進入太醫堂得了官身。
身為堂堂禦醫,明目張膽做假,也不怕招牌給壞了。
依我看,應該是他家兒子齊玉郎貪心不足……”
她的猜測也不是沒有依據。
做奸商那會的齊雲放,或許行事不擇手段。
當官之後的齊雲放,卻是必須改一改風格。
暗地裏怎麽做不打緊,明麵上卻不能讓人抓著把柄。
因此,製作假藥,多半是他家兒子做的。
李信則有不同意見,他知道,但凡這種事情,要麽不沾手,隻要沾手,就是有癮的。
尤其是掙慣了輕鬆錢,習慣了把別人全當成傻子。
做不做官,本色依然是那個人。
齊雲放真的有可能是捨不得這潑天的富貴。
拿一些臭木頭、破山藥,當成靈芝首烏來賣。
價格不是翻多少倍的問題了,而是無本萬利,比搶錢還快,當然捨不得放手了。
就如尋常百姓,總覺得,某些人能做那麽大的官,能發那麽大的家,肯定是腦子精明,能力很強。
事實上,還真不一定是這樣。
李信突然笑了,“咦……大哥的【亮寶】不但沒能釣出真貨,反倒是引來了殺機。”
他已經聽到自家後院方向,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攀爬,有人低聲說著,“一進去見人就殺,不留活口。畢竟是光天化日,但凡稍作停留,就會被人發現。
林兄,你能聞到那支老參的氣味嗎?”
“放心好了,就算是深埋地底,隻要沒過三日,我依然能聞出來。
你去萬花樓問一問,誰不知道我這鼻子厲害。
就算閉上眼睛,隔著幾間房,也能分辨出大姑娘小媳婦的有沒有來親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