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教拳。”
程飛燕見到李信遲疑,捂住嘴巴輕咳一聲說道。
“嗯?”
程元華無奈的看了一眼自家女兒,這戲還沒開始唱就拆台。
有心想斥責兩句,又有些捨不得罵。隻得歎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李信,“信兒,原本我以為你是個老成的,卻沒想到,竟然輕身涉險,幹出了這等大事來。
倒是顯得為師有些看走了眼……
沒看出來,我這新收的徒弟,原來是個大英雄大豪傑,最是見不得人間疾苦。”
“師父。”
李信沒有辨解。
聽話聽音,他是聽出來了,師父其實並不是在責怪自己。
而是在擔心自己。
話裏帶著些許冷嘲熱諷,是想讓自己不要小看了這天下人。
程元華輕輕踱了兩步,才繼續說道:“慶字號豐字號這些毒瘤,紮根於南城市井底層,壞事做絕。但凡有點本事的,沒有誰不想除之而後快。”
“難道是背後……”
李信話剛出口,就被打斷話頭。
“你既然猜到,就應該明白,慶字號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隻要這個世道依舊如此,有些人永遠也殺不光,斬不絕。”
“師父,您這話我就不太認同了。莊稼地裏雜草瘋長……因為割了雜草還會長,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不管?”
李信笑吟吟道:“雜草就在那裏,影響到了莊稼。徒兒我天生看不慣,那就割草!
再長怎麽辦?再割……隻要鐮刀夠利,這草,他長不起來。”
“好。”
程飛燕在旁聽得臉頰脹紅,大聲喝彩。
轉頭見到程元華的目光,腦袋微微一縮,悻悻的站到一旁,不吭聲了。
“你這孩子,殺心可真重。那我問你,如果這雜草也是人種的呢?”
“那人就該死,竟然種這些害人的雜草,那還是人嗎?既然不是人,就隻能是屍體。”
李信語意鏗鏘,停都沒停,就像拂去衣衫上的塵灰一樣隨意。
“如果,莊稼地的主人都不在乎,還嫌你多管閑事呢?”
程元華又問。
看起來就像個杠精。
實際上,眉間嘴角已經多了幾分苦意。
李信搖頭:“那還種什麽莊稼?這種人就不是個種地的料。不如搶了他的地,換個人來種,豈不是好。”
這一次,程元華沉默良久,抬起頭深深的看了李信一眼,才緩緩道:“你的武藝還差了點,速度夠快,攻擊力卻略顯不足。
現如今,隻能憑借洋槍護身,但洋槍這東西,你能用,別人也能用,卻是不足為憑。”
“人無我有,人有我優。敵進我退,敵退我追。”
“還不夠,以你的行事作風,剛極易折,遲早會遇到自己惹不起的大敵,出槍。”
程元華陡然站直身體,身上衣裳無風自動。
“師父,真打?”
“你以為傷得了我?”
程元華昂首看天。
“我真開槍了啊。”李信再次確認。
“開吧,讓你看看真正的高手是怎麽躲子彈的。”
兩人隔著七步遠,李信緩緩舉起手中左輪手槍。
注意力集中,看向師父的左肩。
然後,就發現那裏似乎風動,又像衣動,有一個無形漩渦匯聚。
目光再落向師父的右手,就看到他手背上根根汗毛豎起。
麵板在那一刻,有若心髒般跳動。
“多少有些不科學了。”
李信這樣想著。
比起自己【虛空照影】能清晰看到身周所有動靜,還要顯得神奇。
師父都不用看,能自發感應得到。
剛剛那兩個目標點,就是自己心裏想著開槍擊中的地方。
“那麽,聲東擊西,快速變化呢?”
想到這裏,李信瞄準程元華師父的右肩。
扣動扳機的下一刻,槍口突然閃電般移動一個細微角度。子彈嗖的一聲,打向師父的右腳。
噗……
子彈打空,在石板上麵擊出一個細細小孔。
師父的右腳早就不知何時橫移三寸,避過子彈軌跡。
“沒用的,不管你有意無意,隻要是威脅到我,就不可能打中。”
程元華搖了搖頭。
這次,幹脆轉過身去,背朝著李信。
“啪……”
他身形微側,一粒子彈貼著手臂打空,擊在院牆上,濺起一片塵土。
“師父神功蓋世,徒兒萬分佩服。不用試了,打不中。”
李信這話說得誠心實意。
他知道,有些高手武藝練到高深處,就會出現【危機感應】。
這是一種不講道理的能力。
但卻沒想到,師父程元華在應激而動這方麵,走了這麽遠。
傳說中,真正的化勁頂級宗師,能做到睡夢之中有人拿刀槍偷襲,都能自發閃避。
不談攻擊速度和八麵出手這兩點,隻單論防偷襲,卻還要勝過自己的【三頭六臂、虛空照影】。
因為,人家這種能力是被動技能。
甚至有點沾了概念能力的邊。
但凡能夠威脅到身體的攻擊,不管醒著還是睡著,看得到看不到,反正就是能躲閃。
不用動腦子的。
‘師父,我終於知道,你最後是怎麽死的了。’
李信心中暗暗嘀咕。
自古善泳者死於溺,越是自信於不畏洋槍,不懼偷襲的高手,越是容易死在洋槍之下。
有那麽一種情況,看到了也躲不開,感應到了危機,卻逃無可逃。
“假如,假如有那麽一種情況,師父你站在一個無法躲閃的地方,麵對數十把槍,封死前後左右,那要怎麽躲?”
“我又不是死人,怎麽可能自蹈險境?”
程元華沒好氣的說道,“記住了,如果遇到你開槍都打不中的敵人,唯一可做的就是轉身就逃,逃得越遠越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怕他印象不深刻,又是試槍,又是叮囑。
為了這碟醋,包了這鍋餃子,程元華也是用心良苦。
“徒兒記住了。”
李信這一次沒有插科打諢,隻是認真應下。
聞言,程元華臉色才變得好看一些,想了想又道:“本來,氣機感應這一課,不會這麽早跟你講。就怕你根基不牢,好高騖遠。
但話已經說到這,不如就一股腦傳了吧。”
程飛燕一聽,連忙從旁邊搬來一張椅子。
程元華大馬金刀坐下,女兒的殷勤讓他感覺十分享受。
心情不由得又暢快了幾分。
“自古道:力不打拳,拳不打功,信兒,你認為這個功是什麽東西?”
“莫非是功力,是修為,是技藝?”
李信想起前世經曆,試探著問。
有些東西,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理解。
他不確定師父這一派八卦傳承,修練的核心是什麽?
大家都說真傳一句話,各門各派,都有自己的真傳。
顯然,師父要教真家夥了。
“你說的都對,卻也不準確。
咱們內家拳八卦掌這一脈,所謂的【功】,指的是操控氣血,運用勁力的法門。
在我這裏,真正的功,其實是【乾元烈火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