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津門暗刃 第111章 土地廟潛伏遇變數 假情報設局引黑田
雜貨鋪暗室的煤油燈芯微微跳動,將江豚和老倉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像兩尊緊繃的石像。江豚捏著那張剛譯完的電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紙上“‘烏鴉’組織攜帶重型炸藥,目標疑似水庫閘門”的字樣,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重型炸藥?”老倉湊過來,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喉結在粗糙的麵板下滾動了一下,“他們要炸閘門?一旦閘門被炸,水庫的水會順著下遊漫出去,到時候病毒要是跟著水流擴散,半個津門的百姓都得遭殃!”
江豚沒有接話,目光落在暗室角落堆著的一堆麻繩上,腦子裡飛速運轉。黑田這步棋太狠了——明著讓泥鰍帶路,假裝要從土地廟小路偷襲,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實際上卻帶著炸藥去炸閘門,用洪水當載體擴散病毒,既省事又難防範。更要命的是,蘇曉棠現在手裡隻有二十多個地下組織成員,既要守進水口、出水口,又要盯著土地廟,根本分不出人手去加強閘門的防禦。
“老倉,你有沒有辦法聯係上蘇曉棠?”江豚突然抬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急切,“我得讓她立刻調整佈防,把主力調到閘門那邊,土地廟隻留兩個人盯著就行!”
老倉苦著臉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旁邊的無線電發報機,機身還帶著剛工作完的餘溫:“這台機器功率小,隻能接收不能發報,剛才蘇小姐發完電報就關了訊號,說是怕被日軍的偵測車盯上。要聯係她,得等她下次主動發報,或者咱們派人去水庫送信。”
“派人送信太慢了!”江豚猛地站起來,右腿的傷口被扯得一疼,他咬著牙吸了口涼氣,又緩緩坐下,“從這裡到水庫,最快也得一個時辰,等信送到,黑田的人說不定已經到閘門了。”
兩人陷入了沉默,隻有煤油燈燃燒的“滋滋”聲在暗室裡回蕩。江豚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危急,越不能亂。黑田既然敢分兵,說明他認定土地廟這邊能拖住蘇曉棠的主力,那他們能不能反過來利用這一點,給黑田設個局?
“老倉,你知道泥鰍的底細嗎?”江豚突然開口,目光轉向老倉,“比如他平時跟哪些人接觸多,有沒有什麼特彆的習慣,或者……他有沒有什麼把柄在咱們手裡?”
老倉愣了一下,仔細回憶了片刻,才慢慢說道:“泥鰍是三年前加入組織的,之前是在碼頭扛活的,為人挺老實,就是有點怕事。他家裡就一個老母親,住在城南的貧民窟,前段時間得了肺癆,沒錢治病,還是蘇小姐讓人送了藥和錢。要說把柄……他之前在碼頭的時候,跟一個叫‘疤臉’的混混打過架,把人打成了重傷,後來是組織幫他擺平的,這事沒幾個人知道。”
江豚眼睛一亮——這就是突破口!泥鰍既然是被黑田用母親威脅才叛變的,心裡肯定有顧慮,要是讓他知道,他的把柄還在組織手裡,而且組織能保他母親安全,說不定能策反他,讓他反過來給黑田傳遞假情報。
“老倉,你能不能找到‘疤臉’?”江豚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讓‘疤臉’去貧民窟找泥鰍的母親,就說泥鰍讓他來送東西,順便把這句話帶給她:‘碼頭的事沒忘,孃的藥快沒了’。泥鰍聽到這句話,肯定知道是咱們的人找過他母親,也會明白,咱們能保護他娘。”
老倉皺起眉,有些猶豫:“‘疤臉’現在在日軍的憲兵隊當眼線,跟咱們可不是一路人,他能願意幫咱們嗎?而且貧民窟那邊有日軍的崗哨,進去容易,出來難。”
“他會願意的。”江豚胸有成竹地說,“‘疤臉’雖然當了憲兵隊的眼線,但心裡最怕的還是咱們組織——他知道咱們手裡有他當年走私鴉片的證據。你去找他,就說隻要他幫咱們這個忙,之前的事一筆勾銷,還給他一筆錢,讓他帶著老孃離開津門。他要是不答應,就把他走私鴉片的證據交給日軍,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老倉點了點頭,他知道江豚說的是實話,“疤臉”那個人貪生怕死,又愛錢,這個條件他肯定不會拒絕。“那我現在就去?”老倉站起身,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
“等等。”江豚叫住他,從布包裡拿出一張紙和一支鉛筆,快速畫了一張簡易的水庫閘門地形圖,在上麵標注了幾個紅點,“你讓‘疤臉’把這張圖帶給泥鰍,就說這是咱們在閘門的佈防圖,讓泥鰍想辦法交給黑田。記住,一定要讓‘疤臉’跟泥鰍說,這張圖是蘇小姐親手畫的,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讓黑田放心用。”
老倉接過圖,仔細看了看:“這是假的佈防圖吧?上麵標注的火力點都是假的?”
“沒錯。”江豚點頭,“我故意把火力點標在閘門兩側的空地上,實際上咱們的人根本沒在那裡佈防,真正的火力點在閘門上方的水塔和下麵的涵洞。黑田要是信了這張圖,肯定會從兩側進攻,到時候咱們就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老倉把圖摺好,塞進懷裡,又檢查了一下身上的乾糧和水:“那你在這裡等著,我儘快回來。要是遇到危險,我會開槍示警,你就從暗室後麵的地道走,地道能通到城外的樹林裡。”
江豚點了點頭,看著老倉拉開暗室的小門,閃身出去,很快就沒了動靜。暗室裡又隻剩下他一個人,煤油燈的光更暗了,他靠在牆上,右腿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卻顧不上這些,心裡隻想著——老倉一定要順利找到“疤臉”,泥鰍一定要相信他們的話,不然這局就徹底輸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暗室門被輕輕敲響的聲音——是老倉約定的暗號,三下輕,兩下重。江豚趕緊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門邊,開啟門。
老倉閃身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興奮:“成了!‘疤臉’已經去貧民窟找泥鰍的母親了,我跟他說的話,他都記住了。而且我在回來的路上,看到日軍的巡邏隊往水庫方向去了,估計是黑田讓他們去接應的。”
江豚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那就好。現在就等泥鰍的訊息了,隻要他把假佈防圖交給黑田,咱們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就在這時,無線電發報機突然“滴滴答答”地響了起來,燈光快速閃爍。老倉趕緊跑過去,拿出紙筆,開始破譯。江豚也湊了過去,心裡既期待又緊張——希望是蘇曉棠發來的好訊息。
幾分鐘後,老倉譯完了電報,臉色卻變得複雜起來。他把電報遞給江豚,聲音低沉地說:“蘇小姐說,潛伏在土地廟的兄弟傳來訊息,泥鰍剛才偷偷去了土地廟後麵的樹林,跟一個‘烏鴉’組織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又回到了隊伍裡。那個‘烏鴉’組織的人拿著一張紙,急匆匆地往水庫方向跑了,看起來像是去給黑田送信。”
江豚接過電報,心裡一陣激動——泥鰍果然把假佈防圖交出去了!他趕緊對老倉說:“快,給蘇小姐回電,讓她立刻調整佈防,把主力調到閘門上方的水塔和下麵的涵洞,在兩側的空地上隻留兩個稻草人,假裝是崗哨,引黑田的人上鉤。另外,讓潛伏在土地廟的兄弟繼續盯著,一旦發現‘烏鴉’組織的人動了,就開槍示警,咱們好在閘門那邊做好準備。”
老倉點了點頭,立刻坐在無線電發報機前,開始發報。滴滴答答的聲音在暗室裡回蕩,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敲響警鐘。
發完電報,老倉轉過身,看著江豚:“現在就等黑田上鉤了。不過,咱們要不要再派個人去水庫,幫蘇小姐他們一把?畢竟他們隻有二十多個人,黑田那邊至少有五十個,還有重型炸藥,怕是不好對付。”
江豚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不用。蘇小姐手裡有手榴彈和步槍,而且閘門的地形對咱們有利,水塔和涵洞都是易守難攻的位置,黑田的人就算來了,也討不到好。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裡等著,一旦聽到水庫方向傳來槍聲,就立刻聯係總部,讓他們派來的精銳部隊提前出發,支援蘇小姐。”
老倉點了點頭,他知道江豚說得對,現在他們能做的,就是相信蘇小姐,相信地下組織的兄弟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暗室裡的煤油燈漸漸暗了下來,油快用完了。江豚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巷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狗叫,更顯得安靜。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在不停演練著閘門那邊的戰鬥——黑田的人會從兩側進攻,看到稻草人,以為是崗哨,會集中火力射擊,這時蘇小姐的人從水塔和涵洞開槍,打他們個措手不及,然後用手榴彈炸他們的炸藥包,讓他們沒辦法炸閘門。
就在他想得入神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槍聲,接著是手榴彈爆炸的“轟隆”聲。江豚猛地睜開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興奮:“是水庫方向!戰鬥開始了!”
老倉趕緊跑到無線電發報機前,開始聯係總部:“總部,總部,這裡是津門地下組織,黑田的人已經開始進攻城西水庫閘門,請求精銳部隊提前出發,支援我們!重複,請求精銳部隊提前出發,支援我們!”
無線電發報機裡傳來總部的回應:“收到,收到!精銳部隊已經出發,預計一個時辰後到達城西水庫,你們務必堅持住,保護好水源地!”
老倉鬆了口氣,轉過身對江豚說:“總部同意了,精銳部隊一個時辰後就到!蘇小姐他們隻要堅持一個時辰,就能得救了!”
江豚點了點頭,心裡卻還是有些擔憂——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蘇小姐他們隻有二十多個人,能不能堅持到精銳部隊來,還是個未知數。他拄著柺杖,走到窗邊,撩起窗簾的一角,看著遠處水庫方向的火光,心裡默默祈禱:蘇曉棠,一定要堅持住,我等你回來。
就在這時,雜貨鋪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砸門的聲音:“開門!開門!例行檢查!”是日軍的聲音,而且聽動靜,至少有十幾個日軍。
江豚和老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日軍怎麼會突然來這裡檢查?難道是黑田發現了假佈防圖,派人來抓他們了?
老倉趕緊把無線電發報機藏進暗格,又把江豚扶到床底下,用一堆雜物擋住:“你在這裡躲好,千萬彆出聲!我去應付他們,要是我出事了,你就從地道走,彆管我!”
江豚拉住他,眼神堅定:“不行,要走一起走!地道在哪裡?咱們現在就走!”
老倉搖了搖頭,聲音急促:“來不及了!日軍已經在砸門了,地道的入口在床底下,你得先把床移開才能進去,至少需要半柱香的時間。我去拖住他們,你趕緊移床,進地道!”
說完,老倉推開江豚的手,從懷裡掏出槍,藏在身後,快步走出暗室,去開雜貨鋪的門。江豚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陣感動,他趕緊趴在地上,用力推動床板。床板很重,他的右腿又疼,每推一下,都要耗費很大的力氣。
外麵傳來老倉和日軍的爭吵聲,接著是槍聲!江豚心裡一緊,知道老倉跟日軍交火了。他咬緊牙關,使出全身力氣,終於把床板移開,露出了下麵的地道入口——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裡麵散發著潮濕的泥土味。
他剛要鑽進地道,外麵的槍聲突然停了,接著傳來日軍的叫喊聲:“裡麵還有人!快搜!仔細搜!”
江豚心裡一沉,知道日軍發現了暗室。他趕緊鑽進地道,用手把床板拉回來,擋住洞口。地道裡很窄,隻能容一個人爬行,他拄著柺杖,根本沒辦法爬,隻能用手和膝蓋撐著地麵,慢慢往前爬。
爬了沒幾步,就聽到上麵傳來日軍移床的聲音,接著是他們的叫喊聲:“地道!這裡有地道!快下去追!”
江豚心裡一緊,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地道裡又黑又濕,他的手和膝蓋都被磨破了,卻顧不上疼,隻想著趕緊逃出這裡。
爬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麵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是地道的出口!江豚心裡一喜,加快速度爬過去,推開出口的蓋子,鑽了出去。
出口在城外的樹林裡,周圍都是高大的樹木,很隱蔽。江豚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氣,右腿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爬行,又開始流血,染紅了褲腿。
他剛要休息一下,突然聽到樹林裡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江隊長?是你嗎?”
江豚心裡一緊,握緊手裡的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是麻雀!他怎麼會在這裡?
麻雀從樹林裡走出來,看到江豚,趕緊跑過去,扶住他:“江隊長,你沒事吧?我剛纔在水庫那邊跟蘇小姐他們分開後,就按照你的指示,來這裡等你,沒想到真的遇到你了!”
江豚愣了一下,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會從這裡出來?蘇小姐讓你來的?”
麻雀搖了搖頭,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不是蘇小姐讓我來的,是我自己要來的。江隊長,我有件事要跟你說,關於泥鰍的……”
江豚心裡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泥鰍怎麼了?他不是把假佈防圖交給黑田了嗎?”
麻雀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地說:“江隊長,你被騙了!泥鰍根本沒有叛變,他是故意假裝叛變,跟黑田的人走的,目的是為了摸清他們的計劃。剛纔在土地廟,他跟‘烏鴉’組織的人說的話,都是假的,那張紙也不是假佈防圖,而是咱們真正的佈防圖!”
江豚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真正的佈防圖?那蘇小姐他們……”
“蘇小姐還不知道!”麻雀著急地說,“我剛纔在水庫那邊,聽到黑田的人說,他們要按照真正的佈防圖,從水塔和涵洞進攻,炸掉閘門!我趕緊跑過來找你,就是想讓你趕緊聯係蘇小姐,讓她趕緊調整佈防!”
江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終於明白,黑田為什麼會突然派日軍來搜捕他——不是因為發現了假佈防圖,而是因為泥鰍給了他真正的佈防圖,他知道江豚在這裡,想趁機把他抓起來,讓蘇小姐他們群龍無首!
“快!快聯係蘇小姐!”江豚抓住麻雀的手,聲音急切,“用你的無線電發報機,趕緊給蘇小姐發報,讓她立刻放棄水塔和涵洞,把人調到兩側的空地,黑田的人要從那裡進攻!”
麻雀點了點頭,趕緊從懷裡掏出無線電發報機,開始發報。滴滴答答的聲音在樹林裡回蕩,卻遲遲沒有收到蘇小姐的回應。
“怎麼回事?蘇小姐怎麼不回電?”江豚著急地問,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麻雀皺著眉,檢查了一下無線電發報機:“不知道,機器沒問題,可能是蘇小姐那邊的訊號被乾擾了,或者……或者他們已經跟黑田的人交火了,沒時間回電!”
江豚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看著遠處水庫方向的火光越來越大,槍聲和爆炸聲也越來越密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蘇小姐,你一定要沒事!
就在這時,無線電發報機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訊號,是蘇小姐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江……江豚……黑田……進攻……水塔……快……支援……”
訊號突然中斷,再也沒有回應。江豚握緊拳頭,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擔憂:“麻雀,咱們現在就去水庫,支援蘇小姐!”
麻雀點了點頭,扶著江豚,朝著水庫的方向跑去。夜色中,兩人的身影在樹林裡快速穿梭,身後是越來越近的槍聲和爆炸聲,一場生死存亡的戰鬥,正在水庫邊激烈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