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給我住手!你瘋了嗎?那是邪祟!不是人!靠近它就是送死!”師父察覺到我決絕的動作,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我的腳踝,指甲幾乎嵌入我的肉裏,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帶著絕望的顫抖。
但我心意已決,眼神堅如磐石。
透過那森然骨牆的縫隙,我死死盯著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那隻幹枯如鷹爪的手無力地垂下,指節處還在滴著黑血。那不似人聲的哀求,像是一根根鋼針紮在我的心上。那不是殺戮的**,那是被困在無盡煉獄中的靈魂在嘶吼,在求救。而且師父說過,這陣法認“木”姓血脈,既然沈老爺是我三叔,那這怪物……或許也流著和我相似的血!
“師父,相信我一次!我聽得到他的痛苦!”
我猛地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掌心那道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上。刹那間,一股灼熱如岩漿般的力量順著血液瘋狂湧入地下的陣法,彷彿喚醒了沉睡的巨獸。
“以我心頭血,開陰陽路!破!”
我不退反進,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撞向那堵高達三丈的森然骨牆。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些原本堅硬如鐵、散發著刺骨陰寒的白骨手,在接觸到我帶有精血的身體時,竟然像積雪遇到烈火般迅速退讓、分開,指骨彎曲,臂骨收縮,竟真的為我讓開了一條狹窄卻清晰的通道!骨屑紛飛中,我跌跌撞撞地穿過骨牆,來到了那半人半傀的怪物麵前,相距不過咫尺。
距離拉近,那恐怖的模樣更加觸目驚心,令人肝膽俱裂。它裸露在外的肋骨像是一排排被歲月侵蝕的腐朽木條,胸口那根最粗的主木樁上,竟然刻著一個被血汙掩蓋、模糊不清的“林”字。我的心猛地一顫,彷彿被重錘擊中。
“救……我……”
怪物那雙空洞得沒有一絲眼白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幹裂的嘴唇蠕動著,發出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玻璃。它抬起那隻由黑木組成的手臂,關節處發出“哢哢”的脆響,似乎想要觸碰我,卻又怕那烏黑的指甲傷到我,顫抖著停在半空,顯得無比卑微。
“我是林飛!你是誰?!告訴我!”我大喊著,淚水奪眶而出,不顧一切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它那隻冰冷刺骨、硬如磐石的手。
就在肌膚接觸的瞬間,一股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混亂的記憶洪流,順著我們血液的連線,像決堤的洪水般,狠狠衝入我的腦海!
——那是火光衝天的林家老宅,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少年被綁在巨大的木架上,驚恐地大喊:“爹!我是阿誠啊!你要幹什麽?!”
——一個麵容陰鷙、眼神冰冷的男人(沈老爺)手持魯班尺,麵無表情地在少年身上畫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阿誠,你是林家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孩子,隻有你的血肉,才能養活這株‘血陰木’。隻要你成了血傀,我們沈家就能稱霸一方!”
——少年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無數根帶著倒刺的黑木樁被生生釘入他的軀幹,替換掉他的骨骼,劇痛讓他一次次昏死,又一次次被沈老爺用邪術殘忍地喚醒,反複折磨……
——最後的畫麵,是少年被封入石棺,沈老爺冷笑著將一塊沾滿少年鮮血的玉佩掛在自己脖子上,那是母親當年親手給表哥阿誠縫製的護身符……
“啊——!”
我猛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幾步,腦中那撕裂般的劇痛讓我幾乎昏厥,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背。但那個少年的臉,那個熟悉的身影,我已經刻在了靈魂深處。
“表哥……你是林誠表哥!”
我淚流滿麵,看著眼前這個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心如刀絞。原來,他就是當年失蹤的、母親最疼愛的侄子林誠!沈老爺為了練成這血傀之王,竟然親手將自己的親生兒子煉化成了這幅不人不鬼的模樣!
怪物——不,林誠表哥,聽到我喊出的那個名字,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眶中,竟然流出兩行殷紅的血淚。他那扭曲變形的臉上露出一絲人性化的表情,那是解脫,也是深深的愧疚。
“殺……了……我……”
他再次重複著這個絕望的請求,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胸口那根主木樁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彷彿隨時都會爆裂,“陣……眼……在……心……”
躲在角落裏狼狽不堪的沈老爺,看到這一幕,氣急敗壞地吼道:“孽障!既然你認出了他,那就一起死吧!給我爆!”
他猛地咬破手指,指尖黑血滴落,想要引爆林誠體內的血陣。
“不!”
我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救贖。我抓起地上那片碎裂的羅盤殘片,對準林誠胸口那塊跳動著暗紅色光芒的木樁核心,用盡全身力氣,眼中含著淚,狠狠刺了下去!
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結束他的痛苦,為了救贖。
“噗嗤!”
羅碟片刺入木樁的瞬間,並沒有鮮血噴湧,反而有一股濃烈的黑氣從傷口處噴出,發出淒厲的鬼叫。林誠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那覆蓋在他臉上的幹癟麵板竟然開始迅速脫落,露出底下一張年輕卻蒼白如紙的臉。
“謝……謝……”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解脫的、釋然的微笑。
緊接著,他那隻由黑木組成的手臂突然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一把將我推開,推向骨牆之外的師父身邊。
“轟隆隆——!”
就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控製的血傀之王徹底崩解,巨大的衝擊波將骨牆瞬間炸得粉碎,無數白骨如雨點般落下。
“快走!地宮要塌了!”師父抱起我,衝向來時的繩梯。
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我看到那漫天飛舞的白骨碎片中,似乎有一個淡淡的少年身影在向我揮手告別。而在沈老爺絕望的慘叫聲中,一口巨大的黑色石棺從塌陷的地底緩緩升起,棺蓋上,赫然刻著“林誠”二字,彷彿一座沉重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