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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石棺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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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的蓋板在沉寂了百年之後,終於承受不住那來自內部的巨大力量,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重重砸落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激起一圈厚重的塵埃,如同濃霧般彌漫開來,遮蔽了我們的視線。空氣中瞬間彌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那是屍體與古木混合在一起,經過漫長歲月發酵出的惡臭。

就在這彌漫的塵霧中,那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依然死死地搭在棺沿,五指修長,指甲烏黑,指節處隱隱能看到黑色的木紋在皮肉下蠕動。緊接著,一個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緩緩地、僵硬地從石棺中坐了起來。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人”!它上半身勉強保留著人類的輪廓,但肌肉與麵板早已幹癟萎縮,緊緊貼在骨頭上,裸露在外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就像是幾排被歲月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腐朽木條。而它的下半身,竟然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由無數根粗大的黑木樁拚接而成的複雜機械結構,那些木樁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關節處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正閃爍著妖異的血光,彷彿有某種粘稠的血液在木紋的溝壑中緩緩流動。

“這是……血傀之王?!”師父癱倒在地,嘴角還掛著血絲,但他的眼睛卻瞪得滾圓,眼中滿是驚駭與絕望,聲音顫抖著指向沈老爺,“用活人與千年陰沉木共生,以血肉滋養木性,以木性鎖住魂魄……沈老爺,你竟然拿活人做這種慘無人道的祭品!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那半人半傀的怪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聲音尖銳刺耳,像是兩塊幹枯的朽木在劇烈摩擦。它那空洞的眼眶先是茫然地掃過我和師父,那目光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隨後,它那張扭曲變形的臉上,肌肉牽動,竟然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憤與怨毒,死死地鎖定了站在不遠處的沈老爺。

“爹……我要你……血債血償!”

怪物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充滿了無盡的怨恨。

“轟!”

它猛地從石棺中暴起,那由黑木組成的雙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地麵瞬間龜裂,它像一顆黑色的炮彈般,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撞向沈老爺。

沈老爺顯然也沒料到自己精心培育的“底牌”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反噬自身,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手中那把由摺扇變化而成的骨刀胡亂揮舞,試圖抵擋:“孽畜!我是你爹!我給了你長生的機會!我是為了我們沈家!”

“長生你媽!”

怪物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一隻幹枯如鷹爪的手直接穿透了骨刀的防禦,狠狠抓進了沈老爺的肩膀,五指如鉤,猛地一扯!

“啊——!”

伴隨著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響,大塊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下來,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麵,也染紅了怪物那隻黑色的手臂。

沈老爺發出淒厲的慘叫,痛得渾身抽搐,他瘋狂催動體內殘存的邪術,黑色的鬼氣纏繞在怪物的手臂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試圖將其融化。一人一怪瞬間扭打在一起,場麵血腥而混亂,沈老爺雖然手段陰毒,但此刻身受重傷,哪裏是這力大無窮的血傀之王的對手,轉眼間就被壓製在地,身上又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

“林飛!別發呆!這是唯一的機會!”師父強撐著受傷的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大喊,“趁他們兩敗俱傷,用你的血控製陣法!封住這裏!否則等那怪物解決了沈老爺,下一個就是我們!”

我猛地回過神來,看著那碎裂在地、散落一地的羅盤碎片,心中一橫。那是師父的心血,也是破局的關鍵。我衝過去,不顧鋒利的邊緣割破手掌,撿起一片最大的碎片,狠狠割向自己的掌心。

“啊——!”

劇痛讓我頭腦瞬間清醒,鮮血順著掌心噴湧而出,滴落在那些還在蠢蠢欲動、隨時準備再次撲上來的白骨手上。

“天地有靈,血為媒引!骨為牆,魂為障,給我起!”

我將滿是鮮血的手掌重重按在地麵那個散發著詭異紅光的陣眼之上。那一瞬間,我感覺體內的血液彷彿決堤的洪水般被瘋狂抽取。

“哢哢哢——”

那些原本隻是僵持的白骨手,在接觸到我鮮血的瞬間,彷彿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原本灰白的骨頭瞬間變得漆黑如墨。它們不再雜亂無章,而是迅速從泥土中鑽出,瘋狂地交錯、堆疊。指骨扣住指骨,臂骨連線臂骨,肩胛骨填補空隙,眨眼間便在那怪物與沈老爺之間築起了一道高達三丈、厚達數尺的森然骨牆!

這骨牆不僅厚實得如同城牆,更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冷煞氣,硬生生將那半人半傀的怪物擋在了裏麵。

“吼——!”

怪物顯然察覺到了威脅,瘋狂地撞擊著骨牆,每一次撞擊都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骨屑紛飛。但它越是撞擊,地底的白骨就越是瘋狂地湧出,自動修複著破損的牆體,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地下支撐著它,誓死也要完成我的命令。

沈老爺趁機連滾帶爬地逃到了一邊,渾身是血,狼狽不堪。他看著那不斷撞擊骨牆的怪物,又看向我和師父,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聲音嘶啞地詛咒道:“林飛……你個雜種……你以為你能贏嗎?這陣法已經徹底啟動,沒人能活著離開……這地宮……就是你們的……墳墓……”

他話音未落,那半人半傀的怪物再次發力,整個地宮開始劇烈搖晃,頭頂的石塊如雨點般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那骨牆,雖然暫時擋住了怪物,卻也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更可怕的是,我感覺到體內的血液正在被陣法瘋狂抽取,眼前開始陣陣發黑,頭暈目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師父……我撐不住了……”我咬著牙堅持,牙齒都在打顫,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師父艱難地爬到我身邊,從懷裏掏出最後一點硃砂,顫抖著抹在我的眉心,沉聲道:“別怕,孩子。這陣法認的是‘木’姓血脈,既然他是你叔,那你體內流的也是‘魯班門’的血。試著去感應那怪物……它好像……並不想殺我們……它的眼神裏……有求死之意……”

就在這時,那瘋狂撞擊骨牆的聲音突然停止了。

整個地宮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隻有沈老爺粗重的喘息聲和石塊掉落的聲音。

一個微弱的、彷彿隨時都會斷掉的聲音,透過骨牆的縫隙,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祈求:

“救……救我……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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