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坳的村公所裡,擠滿了人。
一盞油燈昏黃髮亮,映著一張張愁苦又期盼的臉。
張硯山坐在板凳上,麵前鋪著一張他隨手畫的山勢簡圖。
青、黑、紅三色線條,勾勒出山脈、水流、村落、墳地。
在旁人眼裡亂七八糟,在地師眼裡,這就是生死脈絡。
“小先生,”王長根聲音發緊,“你說能救,咋救?我們都聽你的!”
張硯山指尖點在圖紙上,一字一句:
“要救王家坳,隻做三件事。
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眾人屏住呼吸。
“第一件:封斷口,接龍氣。
村後炸山的缺口,立刻填平,不許再動一土一石。缺口正中,栽九棵鬆柏,根埋三尺,引氣歸龍。”
鬆柏屬木,木能固土,土能藏氣,氣能養龍。
這叫“接龍木”。
“第二件:改門向,避凶煞。
全村所有房屋,大門一律改向東南方。東南為巽位,屬風,主生氣,能泄煞氣,納吉氣。”
巽位迎氣,避開直衝的斷龍煞,這叫“轉煞為安”。
“第三件:開水口,聚財氣。
村東小河灣,挖三尺淺潭,潭中放三塊青石,成“品”字形。鎖住水流,留住財氣,養人丁。”
水主財,水口不聚,家財散儘。
品字石,是“鎮水石”,穩宅、穩人、穩財。
三句話說完。
全場鴉雀無聲。
簡單。
太簡單了。
冇有複雜的儀式,冇有昂貴的法器,冇有遷村遷墳,隻是填坑、栽樹、改門、挖潭。
王長根愣了半天,不敢相信:
“小先生……就、就這三招?”
“就這三招。”張硯山點頭,“地師治病,如同大夫醫人,對症下藥,不在藥貴,在對症。”
“你們村的病,是氣斷、煞衝、水散。
我這三招,就是接氣、避煞、聚水。
一招對一病,三招定生死。”
王老實顫聲道:“那……那什麼時候見效?”
“快則三七二十一天,慢則四十九天。”張硯山語氣肯定,“不出一月,村裡病痛減少,人畜安寧,田地收成回暖。”
眾人聽得心神激盪,又有些不敢置信。
折騰了十年的大禍,居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三句話就解了?
可冇人敢質疑。
剛纔那一言道破村中死傷的本事,已經鎮住了所有人。
“乾!”王長根狠狠一拍大腿,咬牙道,“明天一早,全村出動,按小先生說的辦!誰偷懶,我扒了他的皮!”
“好!”
“聽先生的!”
“終於有救了!”
壓抑了十年的絕望,在這一刻,終於透出一絲光亮。
當晚,張硯山住在村公所。
夜深人靜,他取出那半本《青烏葬經》,就著油燈翻看。
爺爺留下的殘卷,隻有前半部,講尋龍、點穴、辨形、察氣,後半部講陰宅、鎮煞、破邪、通天脈,早已遺失。
可張硯山不著急。
地師之道,不在書多,在心正。
心正,則地靈;地靈,則人安。
他輕輕撫摸腰間的青烏木牌,低聲道:
“爺爺,我記著你的話。
不傳富貴,不欺弱小,隻守一方地氣,隻護一方百姓。”
窗外,山風輕響,像是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