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王家坳窮得叮噹響,有人從外麵帶來訊息,說村後那座山,石頭硬,能賣錢。
全村人一合計,扛著錘子鋼釺就上了山。
一炸就是大半年。
山炸平了半麵,石頭賣了幾個錢,可從那以後,村裡就冇安生過。
先是牲畜莫名死掉,接著老人接連去世,再後來,青壯年乾活摔斷腿、染上怪病,女人懷不住孩子,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有人說炸了山神,有人說衝撞了陰靈,越傳越怕,越怕越亂。
“那座山,叫什麼名?”張硯山問。
“臥龍山。”老漢低聲道,“以前老人都說,那是條睡著的龍,保佑一方平安,可炸完之後,就成了斷龍山……”
張硯山心中瞭然。
不是山神發怒,是龍脈被斷。
臥龍山,是呂梁支龍的一節**“龍頸”**。
龍頸一斷,龍氣倒湧,逆衝而下,先傷墳宅,再傷人丁,最後敗絕田地。
縣城裡的風水先生,隻看錶麵,不尋地根,自然看不出癥結。
地師一行,有句老話:
高一寸為山,低一寸為水;看得見的是形,看不見的是氣;形錯可改,氣斷難醫。
王家坳的病根,就在一個——氣斷了。
“老丈,”張硯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雨停了,帶我去你們村看看。”
老漢一驚:“小先生,你……你會看風水?”
“略懂一點。”張硯山語氣平淡。
老漢上下打量他,見他年紀輕輕,心裡難免犯嘀咕,可轉念一想,死馬當活馬醫,總比坐著等死強。
“成!”老漢咬牙點頭,“小先生要是真能救我們村,我王老實,給你磕頭!”
雨漸漸小了。
一老一少,踩著濕滑的山路,往深山裡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一片藏在山坳裡的小村落,出現在眼前。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幾十間土坯房,依山而建,可一入眼,張硯山的眉頭就輕輕皺起。
反弓水。
斜飛脈。
煞衝門。
陰纏宅。
四煞齊聚,堪稱絕地。
更可怕的是,全村房屋,竟然順著斷龍氣而建,家家戶戶大門,都對著那片被炸平的山石。
等於把傷口,天天敞開給人看。
人能好,纔怪。
“小先生,你看……”王老實聲音發顫。
張硯山冇說話,從布包裡取出那架黃銅小羅盤。
拇指輕輕一推,盤針“叮”一聲輕響,穩穩定住。
子午歸位,八卦分明。
盤針微微顫動,指向村後斷龍山方向,針尖瘋狂亂跳,煞氣衝盤。
這是大凶之兆。
周圍幾個村民看見,都湊了過來,眼神好奇又懷疑。
“這是誰家娃?”
“看著像個讀書人,咋還拿著羅盤?”
“彆又是騙子吧,前幾個先生都冇用!”
議論聲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耳中。
王老實連忙解釋:“這是城裡來的小先生,路過咱村,願意幫咱看看!”
人群裡走出一箇中年漢子,皮膚黝黑,腰裡彆著菸袋,是村正王長根。
他上下掃了張硯山一眼,語氣帶著不客氣:
“娃,你多大?風水這東西,可不是鬨著玩的,我們村經不起折騰了。”
張硯山收起羅盤,抬眼看向王長根,聲音平靜:
“村正,你們村,三年死了七個壯年,四個婦人小產,兩個娃冇養大,對不對?”
王長根臉色猛地一變。
這話,分毫不差。
這些都是村裡的忌諱,外人絕不可能知道。
“你……你怎麼知道?”
“地氣看的。”張硯山抬手指向村後,“龍斷氣逆,煞入人丁,房向犯衝,門迎死脈。”
“你們不是窮,是被斷了生路。”
一句話,全場寂靜。
王老實“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老淚縱橫:
“小先生!你是真先生!求你救救我們村!救救王家坳!”
村民們一看,也全都慌了,紛紛跟著彎腰拱手。
“先生救命!”
“求先生指點!”
“我們願意出錢!願意出力!”
張硯山伸手扶起王老實,輕聲道:
“錢我不要。”
“我姓張,名硯山,是個地師。”
“地師做事,隻看地,隻看人,隻看良心。”
“你們村,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