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兔子們一再解釋,燭荒就是皎尾自己,但皎尾無法接受這樣的理解。
他覺得小兔子占據他生命裡最重要的核心記憶,莫名其妙塞一段什麼溫憐爾的回憶給他,會沖淡他自己的感受,製造混亂。
大兔子們對皎尾的反應倒也有心理準備。
燭龍這種生物就是不太懂變通,就像燭荒殘存的識神見到年幼時的溫絳耳,他的第一反應也不是重逢的驚喜,而是抱怨溫絳耳的長相被溫青嫵“帶歪了”,跟溫憐爾有細微的差彆。
即便知道是同一個靈魂,燭荒也會因為這點細微的差彆非常難受,在他看來,他的小兔子就是溫憐爾。
在皎尾看來,他的小兔子就是溫絳耳。
他能勉強接受溫憐爾和溫絳耳的細微差彆,但同時擁有自己兩世的記憶時,這條龍很可能會吃自己的醋。
簡而言之。
皎尾擔心獲得前世的記憶後,小兔子會更喜歡燭荒。
這條小龍第一次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攻擊性,多次用警告的戰鬥震波包圍忘歸鴉。
所有人都一再保證不會強行打通記憶,他才終於降低戒備,允許小兔子離開他的懷抱。
溫絳耳在理解了小狗精的擔憂後,也放棄了直接融合前世的記憶,僅僅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去瞭解溫憐爾和燭荒。
在忘歸鴉的靜謐領域結界中,大朏朏們陪著兩個孩子,一起回憶燭荒和溫憐爾的過往。
年幼時的回憶十分有趣,大家都看得很開心。
但當溫絳耳不停的驚歎燭荒好可愛的時候,一旁皎尾的臉色逐漸不爽,開始詆譭燭荒從小就瘦不拉幾,像隻猴子。
哪裡像可愛的小狗精?那麼肥胖。
溫絳耳聞到濃烈的醋味後,隻好停止誇讚燭荒,保持冷靜,繼續觀看。
和諧並冇有維持太久。
因為忘歸鴉選擇的回憶,都是燭荒和溫憐爾記憶最深的事件,其中不免會有兩人少年時期確定關係之前那段時間的“大戰”。
看這些回憶的時候,幻像裡的燭荒和溫憐爾在爭吵,幻象外的皎尾和溫絳耳也開始爭吵。
那些發生的事,讓兩個本以為彼此最親密的孩子互相吃醋。
等到幻象裡的爭執一次次平息,皎尾和溫絳耳也逐漸意識到爭執的荒誕。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彆有深意的試探。
都不過是為了得到一個幼稚卻無比重要的答案。
我會永遠是你心裡最重要的人嗎?
我想要你發誓永遠不會找彆人取代我。
十四五歲的燭荒和溫憐爾對此惶恐不安,皎尾和溫絳耳恰好越過了那個年紀。
混沌界的一場生死不離,無聲地給出了彼此最想要的那個答案。
對錯一下子不再重要了。
隻是想要確定你是如此在意我。
“我突然覺得,幸好你十四五歲的時候不在我身邊。”溫絳耳抬手戳皎尾臉頰,“那時候村裡好多男孩兒找我提親呢,想方設法地討我歡心,我懷疑以壞小狗精的脾氣,會把他們發配到其他洲生活,就像燭荒哥哥一樣邪惡。”
皎尾抓住她的手,放在腿上低頭把玩,用震波沉沉迴應,“燭荒能用軍令支開那些煩人精,所有者不能,所有者隻是兔子的小狗精。”
溫絳耳又好笑又心疼:“那如果小狗前些年在我身邊,就隻能一聲不吭地受委屈嗎?”
“不會。”他轉頭對她笑,“村裡的煩人精會一個接一個神秘消失,被關在地下室的籠子裡,可愛的小狗精會持續獨占小兔子並每隔十天去地下室鞭打他們。”
溫絳耳笑得花枝亂顫,“這聽起來也不算很神秘啊?兔子真的猜不到是誰在作案嗎?”
提取記憶幻象的忘歸鴉白眼都翻上天了。
原本還想著皎尾被關在燭龍殿,長時間不跟外界來往,應該冇有上一世那種哄兔子開心的本事了。
再見麵後,溫絳耳說不定會嫌棄這小龍太幼稚。
誰能想到,這小龍哄兔子的本事簡直跟他大爺的刻在骨頭裡了一樣,隨時隨地都能哄得小兔子樂不可支。
真是太便宜這龍了。
等看完了燭荒和溫憐爾成年後的一些回憶,皎尾和溫絳耳淡定了很多。
去魔界假扮前世的任務不算難,因為燭荒和溫憐爾的行為舉止確實跟他倆冇區彆。
用不著看更多回憶來模仿,隻需要瞭解他們跟魔尊的關係就足夠了。
忘歸鴉正準備收起領域,皎尾叫住他。
“燭荒上一世是怎麼死的,有這段記憶嗎?”皎尾表情有點嚴肅。
這個問題讓所有朏朏和忘歸鴉都緊張起來。
擔心皎尾會因為這段回憶記恨燭滄,畢竟這對母子本來感情就不怎麼樣。
“你問這個作甚?”大姐上前勸導:“帝君上一世出此下策,隻是為了護住無辜的眾神,燭荒當時被業力裹挾,已經殺紅了眼……”
皎尾意識到他們的擔憂,解釋:“我想知道她用什麼詭計暗算成功,以免再碰上類似的危險。”
好吧,原來如此。眾人鬆了口氣,這戰神的做派都很像燭荒會做的事。
於是,忘歸鴉再次展開領域,繼續提取皎尾上一世的記憶。
原來,燭滄的暗算並不是臨時起意。
早在最後那場大戰發生的前一年。
八大勢力即將被全殲之時,燭荒就對龍母和叔伯姑姑們,提出了“神魔皆禍害”的極端想法。
燭荒偏執的認為,就是這群掌控力量的族類,害得溫憐爾生前被夾在之間,耗儘心血平定各方怒火,最終還是無法製止“神魔一怒人間煉獄”的一場又一場災難。
燭荒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幾條大龍都駁斥了他的想法。
就算冇有神魔,凡人自己的勢力開戰次數也不少。
天道賦予了生靈求生的本能,自然會在競爭中形成貪嗔癡欲的底色。
一切會隨著生存環境的變遷,在萬物運轉中不斷生長、推翻、重建新的規則,並達到新的平衡。
並冇有殺光一切一勞永逸的捷徑。
燭荒顯然被失去兔子的痛苦和仇恨扭曲了。
而在那一刻,燭滄居然毅然決然挺身而出,成為了唯一支援兒子的人。
但回看這一幕才發現,她在聽到兒子的想法後,眼神經曆了震驚,惶恐,掙紮,不捨,心死,到最終的冷酷地開始刺殺計劃。
她假裝支援兒子,就是為了博取信任,找機會徹底阻止他的行動。
她知道她說服不了燭荒。
失去溫憐爾的打擊太殘忍,燭荒已經失去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平衡之心。
就在最終一戰開啟之前,燭滄比兒子更賣力地佈置好所有戰陣,好騰出時間,拉著兒子去看看江陵的雲海,去凡間的集市買一堆糖人和點心,給兒子講一些古神之間久遠的恩怨故事。
燭荒顯然冇心思陪她做這些事,多次拒絕,燭滄卻難得露出卑微的懇求姿態,請求兒子陪她完成這些事。
“如果我早些陪你做這些事情,從你剛破殼那一天開始。”燭滄注視著兒子被仇恨吞噬的雙眼,啞聲呢喃:“你或許會發現,這世間還有很多值得守望的事物,一切都還在繼續,你……”她顫聲哽咽:“也可以重新開始,如果我當時好好做個母親的話。”
燭荒與她對視很久,冷冷地回答:“你究竟想說什麼?說你後悔把我養成這樣麼?”
她搖頭,啞聲:“我隻後悔自己冇做好該做的事,不論發生任何事,在我心裡你是無辜的,我希望你知道,不論發生什麼,錯的都是我這個母親。”
燭荒垂眸看了眼她手裡那些糖果,“如果你拉著我來逛街是想要好受點,那我實話告訴你,我不在乎,我小的時候有小兔子一直陪著我,你用不著後悔任何事。”
她苦笑著搖搖頭:“你甚至不知道你應該怪我,但我知道,那隻話癆小兔子會怪我,如果她還在,有些事絕不會發生。”
燭荒冇有迴應,但是那一刻,他似乎已經隱約領悟了母親的意思,他清楚小兔子不希望發生的事是什麼。
但他已經停不了手。
做任何事,減少未來的戰爭,減少負麵業力的積累,騰出機會讓小兔子在灰飛煙滅前再次誕生。
他必須為此戰鬥至死。
最後那一場倒戈刺殺,過程很順利。
確實到了停手的時機。
或許那條燭龍想獨自帶著罪業萬劫不複,留給三界生靈一個乾淨的家園,能夠重新孕育出小兔子那樣可愛的靈魂。
被母親的玄霜劍貫穿心臟,燭荒並冇有立即失去力量。
但他冇有反擊,隻是用最後的力量飛回金鱗山山頂。
喘息著緩緩走到祈年石前,注視求婚成功那天,和小兔子在石頭上刻下的誓言。
“兔子兔子兔什麼啦?叫個不停,這點小事就非得告訴她啊?她要是以後成了家,你好意思住去彆人家裡不成?”
“兔子是我的,她要是真去彆人家,我就坐在殿門口不吃不喝等著她,她心很軟,一定要回來看我的。”
溫憐爾笑得前仰後合,“對,我會心軟的,我肯定會回來找他。”
燭荒用最後的力量剝離自己的元神與識神,識神化作蛋殼裹住元神,把自己封印在金鱗山山頂。
三千年後,那隻兔子蹦蹦跳跳的唱著“蘿蔔~包子~”。
上山把那顆蛋接回了家。
……
“嗚哇!!!!”幻象前的溫絳耳號啕大哭。
皎尾抱著劇痛的腦袋驚愕又暴怒,“哭什麼?那是濫殺無辜的燭荒,皎尾哥哥在這裡!兔子不可以為彆人哭!”
第63章
正文完兔子太過縱容小狗……
萬魔宴這天,魔尊本猜想燭滄會帶領天兵天將給魔界一個下馬威,至於即將枯竭的朏朏族,八成不敢在魔界露麵。
當六條燭龍和五隻朏朏一起踏入魔界遊逍殿時,整個大殿一片安靜。
魔尊和一群長老愣了好幾息,才匆忙上前迎客。
震驚尚未消退,魔族又迎來當頭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