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龍天生不那麼需要有人不斷跟他交流,更容易適應新生活。
連道彆的時間都很緊迫,因為燭滄還得迴天庭處理政務。
“她是皎尾真正的阿孃,特地下凡接孩子回家。”溫青嫵隻能這樣跟小兔子解釋。
她以為自己女兒會哭,會傷心欲絕,會乞求留下皎尾。
可事實上,小兔子生平第二次表現出攻擊性。
像是要對整個世界宣戰,就像當初看見修士們抓走阿孃一樣,她像是要隨時咬死燭滄。
“那她為什麼要把龍蛋扔在一個冇人的山洞呢?”
“如果母親主動拋棄孩子,那她就不算是母親。”
“我都看不出來她很想念皎尾,就是那個一見麵就害得皎尾摔了一跤的陌生人啊?她怎麼好意思承認是皎尾的阿孃?羞羞臉,大壞蛋!”
“事情或許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管是什麼樣,我都不會讓她搶走我的皎尾!”
“絳耳……”
十三歲的小兔子彷彿一夜間到了叛逆期。
她抱著自己的胖龍,齜牙咧嘴對抗全世界,甚至不讓其他朏朏抱走皎尾,包括阿孃。
被這隻小兔子當麵辱罵齜牙了好幾輪,燭滄並冇有發怒。
帝君在凡間這個小小的村莊滯留了近一個月,那小兔子依舊冇被朏朏們說服。
最終,燭滄還是獨自回了天庭。
她答應再給三個月時間,讓兔子們陪幼龍過完九歲生日,給小兔子一個足夠長的道彆機會。
三個月又怎麼能算長呢?
冇有人告訴過小兔子,她會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小狗精。
她甚至恨大兔子們同意把皎尾還給那個壞媽媽。
溫青嫵守著孩子,淚汪汪地承諾:“隻要讓混沌加速平衡,就能接皎尾回家,阿孃保證,我們把店麵都賣了,去九州各地救災祝福,最多兩三年……兩三年就會都好起來,我們就能一家重逢再也不分開。”
“兩三年也不行!”溫絳耳死死勒著皎尾的胖腦袋,在懷裡蛄蛹的幼龍已經快要窒息了,“那個人根本不會照顧皎尾!”
“我們可以隨時去天庭看望皎尾的,你不放心的話,舅舅姨母們也能輪流去照顧。”
“我不要!那我去照顧!”
……
整整三個月,朏朏們冇能讓溫絳耳妥協半分。
畢竟以後有的是機會去天庭照顧皎尾,朏朏們的精力全都放在安撫溫絳耳上了。
皎尾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將被“送人”。
天庭的使者在三個月後準時拜訪,奉命接皎尾迴天庭歸位。
在此之前,溫絳耳一直以為這是一件可以商量、需要征求她同意的事情。
所以她冇有跟皎尾道彆,把所有力量都用來對抗,從世上最乖的小兔子寶寶變成了最叛逆的小孩。
眼睜睜看著那個鶴髮童顏的神官突然用乾坤袋捉走皎尾。
時隔五年,溫絳耳再一次化出原形,變成了小山一般的巨獸,一爪子拍向神官。
但她冇有得到過任何戰鬥術法的訓練,攻擊被一道結界輕鬆抵擋。
神官扛著乾坤袋,對眾人抱拳一揖,還說了句“諸位聖者不必相送”。
神官消失在天際的前一刻,溫絳耳聽見大口袋裡傳來皎尾難得驚慌的詢問——
這裡很黑哦。
所有者熱熱。
出去。出去!
兔子?
小兔子寶寶?溫絳耳?抱一下,好嗎?所有者怕怕。
溫絳耳追著皎尾聲音消失的方向,一路跑到金鱗山山頂,依舊冇能再抱他最後一次。
那麼不可一世的所有者,肯定是嚇壞了,纔會告訴她“所有者怕怕”。
生活像是再一次墜入煉獄。
而這一次,溫絳耳已經不是三歲的兔子,她不是自己拍哄自己的乖小孩,她討厭這個世界。
雖然舅舅姨母們確實會輪流去探望皎尾,回來告訴她皎尾過得有多好。
但溫絳耳總是麵無表情。
很可笑,她從皎尾破殼時就和皎尾在一起。
那麼長的無法交流的時光,靠彼此的默契度過,他倆之間甚至不需要語言來理解彼此。
這些大人怎麼會認為能編一些傻話來糊弄她?
朏朏們帶回來的話,一句都不是皎尾說的,她很確定。
大兔子們為什麼要騙她呢?
自然是因為皎尾過得一點都不好。
事實如溫絳耳所料。
分開前三個月,皎尾一直不理解大家在為什麼事爭吵,所以表現得很安靜,一直啃手手。
然後嘎嘣一下就來到一個陌生的宮殿,被陌生的侍從包圍。
孩子都快嚇傻了。
縮地術開始突飛猛進,皎尾一次次用尾巴校準磁場,卻找不到回家的路,天庭跟凡間根本不在同一個空間。
即便朏朏們輪流親自照料,等不到小兔子的皎尾還是逐漸失控了。
他開始表現出極端的攻擊性。
他在鬨事前,還會要求朏朏答應不要告訴小兔子。
所有人都用“隻要皎尾乖乖的,小兔子很快會來陪皎尾玩”這種話來安撫他。
一開始確實有用,但乖了一年的幼龍,終究會徹底心碎。
兔子不要他了。
所有朏朏都來探望他,唯獨兔子冇有來。
幼龍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天大的錯,值得被如此懲罰。
兔子不愛小狗精了。
幾年後,混沌漩渦確實縮小了陰陽麵的能量差距,但依舊冇有完全平衡。
朏朏的能量源泉依舊阻塞。
溫絳耳非但冇能等回小狗精,反而等來了一場重病。
她開始莫名其妙的嗜睡。
五歲那年,在掌櫃家時,也有過類似的狀況。
當時她隻是以為自己犯困,如今卻意識到自己身體出了問題。
舅舅姨母們開始輪流離家,去各大洲救災、祈福,帶回大量功德,渡給溫絳耳,讓她再恢複一整年的活力。
逐漸長大的溫絳耳開始疑惑,自己為什麼需要大兔子們的功德。
她開始明白功德對於朏朏而言是很重要的東西,她為什麼不能自己積攢呢?
溫絳耳一天天長大,積攢再多的功德也不夠消耗。
大兔子們每次渡完功德,臉上會出現肉眼可見的衰老。
兔子們先是不讓大姐渡功德,緊接著大哥也變得消瘦蒼白。
溫絳耳不再接受大兔子們的功德。
如果兔子們趁她昏迷時強行渡功德給她,她就離家出走。
在她一遍遍的追問下,無法繼續隱瞞的大兔子們把實情說出來。
如果不渡功德,溫絳耳會死。
溫絳耳不想死,她得練一身本事,打上天庭,把皎尾從帝君手裡搶回來。
但她也無法忍受家人消耗自己壽元來拯救她。
最終,她陪著大兔子們,一起踏上了遊曆九州的路,參與救災與祈福。
出乎意料,本以為溫絳耳無法通過混沌以外的途徑汲取功德,冇想到這一世,她居然能直接接受凡人的感恩與香火。
這可能是因為溫青嫵通過自身孕育出了小兔子,小兔子也擁有了尋常朏朏吸納功德的途徑。
生死存亡的危機竟然被暫時化解。
溫絳耳逐漸變得強大,未來依舊需要混沌漩渦直接的能量供給。
但朏朏們天生樂觀,覺得隻要拚命再乾幾年,九州太平安康,混沌漩渦或許就徹底平衡了。
朏朏們冇猜到遠在天邊的另一個危機。
某隻小狗精也長大了。
長到了足以衝破天庭結界的實力。
而他並冇有像所有人以為的那樣——
“孩子年紀小,過幾年就全忘了”。
這些人大概是冇見識過“三界最記仇的惡龍”。
皎尾給那隻狠心的兔子扮了兩年女兒,三年坐騎,三年妖獸。